第25章 怎麼就直接從白菜變成了黑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這個季節，獵物還不是最多的時候。有時候在山裡轉一整天也碰不上一個，我就順手采些野菜、蘑菇、山筍回來。」
「鎮上的人稀罕這些山貨，拿到集市上也能換些銅板，補貼家用。」
「深山肯定很多野菜吧？」
言斐有些好奇。
原身也上山，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摘藥材。
野菜出來的時候，很多村民都會上山摘，人多了東西自然就少了。
不過大家都只在附近的山上溜達，不敢進入深山。
「開春頭一茬的薺菜、蕨菜，還有野蔥、野蒜，這些菜味道都很好，城裡人也愛買。」
「而且等到雨後，山上各種菇子就冒出來了，多到吃不完。我每次都能摘幾大筐回來，家裡留一些，剩下的拿到街上賣錢，很搶手的。」
聽他說這些的時候，言斐心裡生出一種強烈的嚮往。
城市裡待久了，人就格外嚮往大自然。
他雖然也在古代生活了好幾世，但大多是在城鎮裡打轉，還真沒正兒八經地過過這種靠山吃山的日子。
采野菜、撿蘑菇、獵野鹿——光是想想，就覺得新鮮又有趣。
「那我們什麼時候上山？」
言斐眼睛亮晶晶地問。
「你真要跟我去？」
顧見川有些猶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深山裡頭東西是多，可危險也不少。山路難走，野獸又多，我怕你......」
「你放心，」言斐笑眯眯地打斷他。
「我也有自保能力。到時候絕不亂跑，不拖你後腿。」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說「你一個哥兒能有什麼自保能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說出來傷媳婦兒的心，便換了個說法。
「我不是擔心你拖後腿，我是擔心你的安危。」
「如果你真想去，那這樣吧——過兩天，等雨下完了，我帶你去山上找菇子。那時候路好走些，也不用進太深的山，安全。」
言斐想了想，點點頭：
「行。」
顧見川見他答應得痛快，鬆了一口氣。
他盤算著，到時候自己和黑風一左一右守著，怎麼也能護住媳婦兒。
黑風趴在狗窩裡，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它偷偷看了言斐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縮回去。
主人真是太天真了。
轉眼間，言斐在顧家已經待了三天。
今天是回門的日子，不過那個家早就跟言斐沒什麼關係了。
顧見川怕他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會想起那些糟心事，便提議帶他去鎮上趕集。
「去鎮上？」
言斐正蹲在院子裡逗黑風，聞言抬起頭來。
「嗯，今天正好有集，熱鬧。」
顧母在一旁聽見了，也沒攔著，只囑咐了一句。
「早去早回，別耽擱太晚。」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百文錢遞過來。
「拿著，路上買點吃的，順便買點鹽巴回來，家裡沒多少了。」
顧見川沒接。
「娘，我有錢。」
「你那錢留著以後花。」
從顧村到鎮上，走路要大半個時辰。
顧見川趕了一輛牛車，是隔壁大伯家借的，車廂里舖了一層干稻草，坐上去軟軟的，就是有點扎屁股。
言斐倒不在意，往稻草上一靠，眯著眼睛看路兩邊的田野。
四月初的田野已經綠成一片，麥苗青青的，風吹過來像波浪一樣翻滾。
顧見川坐在前面趕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媳婦兒還在車上，這才放心地轉過頭去。
到了鎮上，人果然多。
集市從街頭擺到街尾，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不行。
言斐東看看西看看，覺得新鮮。
每個世界都有每個世界不一樣的熱鬧。
顧見川跟在他身後，一米九的大個子，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眼睛始終黏在言斐身上，生怕把人跟丟了。
逛了一圈，肚子餓了。
言斐聞到一股面香，循著味兒看過去，街角有一個麵攤，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的。
老闆正在撈麵，雪白的麵條從竹漏勺里滑進碗裡，澆上一勺清湯，撒一把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吃麵嗎？」
顧見川看他停下腳步，問道。
「要不還是回去吃吧。」
言斐看了一眼麵攤上掛著的價牌——十文一碗，心裡有些猶豫。
他身上的銀子此時還不便拿出來。
而顧見川的錢都是在山上摸爬滾打、拿命換來的，有時候獵一頭大貨還要冒不小的風險，他不捨得花。
「回去還要好長時間呢，就在這吃。」
顧見川這回沒聽他的，拉著人在麵攤坐下，沖老闆喊了一聲。
「來兩碗陽春麵！」
媳婦兒想要，媳婦兒得到。
顧見川此生的目標很簡單。
給言斐和家人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旁的都不重要。
「好嘞。」
老闆動作麻利，不多時兩碗面就端了上來。
白瓷碗裡盛著清湯細面，幾滴豬油浮在湯麵上，亮晶晶的，蔥花翠綠，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言斐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麵條筋道，湯頭鮮香，雖然簡單，但味道出奇的好。
吃完面，兩人在集市上又逛了逛。
最後顧見川在一個雜貨攤前買了幾包鹽巴，又在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手裡挑了兩支又紅又大的。
糖葫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裹著琥珀色的糖衣，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他把其中一支遞到言斐手裡，另一支放進籃子，準備帶回去給小妹。
言斐看著手裡那支糖葫蘆，想說自己早過了吃零嘴的年紀了。
可抬頭看見顧見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臉都是「你快嘗嘗」的期待，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吃就吃吧。
他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地裂開，山楂的酸混著麥芽糖的甜在嘴裡化開，酸甜交織，味道出奇地好。
言斐嚼了兩下，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
心裡一動，把糖葫蘆遞到顧見川嘴邊，示意他也吃。
顧見川低頭看著那支被言斐咬過一口的糖葫蘆，上面還留著一個小小的牙印，臉「唰」地紅了。
他猶豫了一瞬，低下頭，就著言斐咬過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
糖衣很甜，山楂有點酸，可他覺得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跟媳婦兒同吃了一樣東西。
四捨五入，這就算是有肌膚之親了吧？
顧見川嚼著那口糖葫蘆，耳朵紅得能滴血，腦子裡卻已經翻江倒海地演了起來。
今天同吃一支糖葫蘆，明天是不是就能親嘴了？後天是不是就能摟摟抱抱了？那再過幾天......
再過幾天，是不是就可以洞房了？
他想到這裡，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趕緊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想，不能想，媳婦兒會害羞的。
慢慢來。
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彎成了一個極其可疑（猥瑣）的弧度。
言斐在一旁看著他，只見這人盯著手裡那支糖葫蘆，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嘴角抽風似的往上翹，不知道在腦補些什麼東西。
「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
顧見川猛地回過神來，把糖葫蘆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說。
「就是覺得......挺甜的。」
言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說的「甜」不只是在說糖葫蘆。
但看破不說破，言斐笑了笑，沒再追問，舉著糖葫蘆繼續往前走。
快中午的時候，牛車停在了顧家門口。
顧聞柳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動靜跑出來。
「哥！嫂子，你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來，接著。」
言斐笑眯眯地下車，把籃子裡的糖葫蘆遞給她。
「給我買的？」
「是的。」
「呀，謝謝嫂子！」
顧聞柳寶貝似的把糖葫蘆揣進懷裡，沖言斐甜甜一笑。
第二天一早，顧母問他會不會做飯。
她想著，往後兩人要一起上山，言斐總不能天天跟著顧見川滿山跑，到時候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也得吃東西。
要是不會做，正好這幾天她帶著學一學，好歹能把肚子填飽。
「我不會。」
言斐搖搖頭。
不但他不會，原身也不會，只會煮個粥。
顧母也不意外。
言家那婆娘能把人關柴房餓幾天，怎麼可能教他做飯？
「那你這兩天就跟著我學吧，到時候上了山就能自己做了，餓不著。」
言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太好開口。
學習這事吧，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學會的。
他活了這麼多輩子，什麼都幹過，就是廚藝這玩意兒死活不開竅。
前幾世他也不是沒嘗試過，結果無一例外。
他實在不相信自己這輩子能有什麼奇蹟發生。
讓他做飯，還不如讓他提刀把孫春花和言父砍了。
當然，後者只是想想。
他這輩子是白身，不能隨意打打殺殺，還是干點修身養性的事情。
而且孫春花最近可慘得很。
聽001說上次顧母把她打得老慘了，至今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言歸正傳。
但看著顧母那副熱心腸的模樣，言斐又不太好拒絕，只好點點頭，心裡默默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
行吧，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反正這一劫早晚要來，顧家人也遲早要遭受他的廚藝折磨。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到了中午，顧母臨時有事被叫了出去，顧見川便成了言斐的老師。
言斐打量了一圈灶房，挑了蘿蔔和白菜。
這兩樣東西便宜，都是自己種的，弄壞了也不心疼。
顧見川看他淨挑素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拿好食材，轉身就從柜子里翻出臘肉和雞蛋，往案板上一放。
「用這個，光吃菜沒油水。」
看著這些東西，言斐貓貓嘆息。
「你也太相信我了。」
「沒事，有我在你放心，肯定把你教會。」
顧見川拍著胸脯打包票，信心滿滿。
「我廚藝比我娘還好，你跟著我學，錯不了。」
這話言斐前幾世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他已經能預見到，再過半個時辰，顧見川就會從躊躇滿志變成懷疑人生。
那張信心滿滿的臉，很快就會掛滿「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想不開」的茫然。
不過言斐也懶得爭辯，默默把臘肉和雞蛋扒拉到一邊，放回柜子里。
這年頭食物不易，他還是不要糟蹋好東西了。
顧見川系上圍裙，擼起袖子，一副大師傅的派頭。
洗完菜第一步就是切菜環節，這言斐會。
他拿起菜刀嚓嚓嚓幾下，厚薄均勻的蘿蔔絲新鮮出爐。
「阿斐，你刀工真好。」
顧見川誠心誇讚。
言斐沒說話，幽幽看了他一眼。
心想等會你就夸不出來了。
接下來是炒菜。
顧見川先把鍋燒熱，倒了油，示範了一遍炒蘿蔔。
油熱下菜，翻翻炒炒，加鹽調味，出鍋裝盤，一氣呵成。
那盤蘿蔔炒出來油亮亮的，看著就很有食慾。
「你來試試。」
顧見川把鍋鏟遞給他，讓他炒白菜。
言斐接過鍋鏟，深吸一口氣。
他按照流程往鍋里倒了油，油熱了，白菜下鍋......
在顧見川的注視下，言斐硬著頭皮繼續炒。
炒到最後，看到鍋里的黑菜，顧見川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他仔細復盤了一下兩人的操作，感覺言斐也是分毫不差。
可到底是哪個環節他眨眼了，鍋里的菜怎麼就直接從白菜變成了黑菜。
「這個......應該可以出鍋了吧？」
言斐不確定地問道。
「啊......出......你盛出來吧。」
顧見川神情複雜道。
言斐把白菜盛出來，放在顧見川那盤旁邊。
對比慘烈。
一盤是油亮亮的白蘿蔔片，一盤是焦黑的不規則塊狀物，像是一對雙胞胎里混進了一個被火燒過的流浪漢。
顧見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言斐炒的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嚼。
言斐緊張地看著他：「怎麼樣？」
顧見川的表情極其微妙，像是在努力找合適的形容詞。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熟了。」
言斐：「......」
「不過這個季節，獵物還不是最多的時候。有時候在山裡轉一整天也碰不上一個，我就順手采些野菜、蘑菇、山筍回來。」
「鎮上的人稀罕這些山貨，拿到集市上也能換些銅板，補貼家用。」
「深山肯定很多野菜吧？」
言斐有些好奇。
原身也上山，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摘藥材。
野菜出來的時候，很多村民都會上山摘，人多了東西自然就少了。
不過大家都只在附近的山上溜達，不敢進入深山。
「開春頭一茬的薺菜、蕨菜，還有野蔥、野蒜，這些菜味道都很好，城裡人也愛買。」
「而且等到雨後，山上各種菇子就冒出來了，多到吃不完。我每次都能摘幾大筐回來，家裡留一些，剩下的拿到街上賣錢，很搶手的。」
聽他說這些的時候，言斐心裡生出一種強烈的嚮往。
城市裡待久了，人就格外嚮往大自然。
他雖然也在古代生活了好幾世，但大多是在城鎮裡打轉，還真沒正兒八經地過過這種靠山吃山的日子。
采野菜、撿蘑菇、獵野鹿——光是想想，就覺得新鮮又有趣。
「那我們什麼時候上山？」
言斐眼睛亮晶晶地問。
「你真要跟我去？」
顧見川有些猶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深山裡頭東西是多，可危險也不少。山路難走，野獸又多，我怕你......」
「你放心，」言斐笑眯眯地打斷他。
「我也有自保能力。到時候絕不亂跑，不拖你後腿。」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說「你一個哥兒能有什麼自保能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說出來傷媳婦兒的心，便換了個說法。
「我不是擔心你拖後腿，我是擔心你的安危。」
「如果你真想去，那這樣吧——過兩天，等雨下完了，我帶你去山上找菇子。那時候路好走些，也不用進太深的山，安全。」
言斐想了想，點點頭：
「行。」
顧見川見他答應得痛快，鬆了一口氣。
他盤算著，到時候自己和黑風一左一右守著，怎麼也能護住媳婦兒。
黑風趴在狗窩裡，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它偷偷看了言斐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縮回去。
主人真是太天真了。
轉眼間，言斐在顧家已經待了三天。
今天是回門的日子，不過那個家早就跟言斐沒什麼關係了。
顧見川怕他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會想起那些糟心事，便提議帶他去鎮上趕集。
「去鎮上？」
言斐正蹲在院子裡逗黑風，聞言抬起頭來。
「嗯，今天正好有集，熱鬧。」
顧母在一旁聽見了，也沒攔著，只囑咐了一句。
「早去早回，別耽擱太晚。」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百文錢遞過來。
「拿著，路上買點吃的，順便買點鹽巴回來，家裡沒多少了。」
顧見川沒接。
「娘，我有錢。」
「你那錢留著以後花。」
從顧村到鎮上，走路要大半個時辰。
顧見川趕了一輛牛車，是隔壁大伯家借的，車廂里舖了一層干稻草，坐上去軟軟的，就是有點扎屁股。
言斐倒不在意，往稻草上一靠，眯著眼睛看路兩邊的田野。
四月初的田野已經綠成一片，麥苗青青的，風吹過來像波浪一樣翻滾。
顧見川坐在前面趕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媳婦兒還在車上，這才放心地轉過頭去。
到了鎮上，人果然多。
集市從街頭擺到街尾，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不行。
言斐東看看西看看，覺得新鮮。
每個世界都有每個世界不一樣的熱鬧。
顧見川跟在他身後，一米九的大個子，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眼睛始終黏在言斐身上，生怕把人跟丟了。
逛了一圈，肚子餓了。
言斐聞到一股面香，循著味兒看過去，街角有一個麵攤，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的。
老闆正在撈麵，雪白的麵條從竹漏勺里滑進碗裡，澆上一勺清湯，撒一把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吃麵嗎？」
顧見川看他停下腳步，問道。
「要不還是回去吃吧。」
言斐看了一眼麵攤上掛著的價牌——十文一碗，心裡有些猶豫。
他身上的銀子此時還不便拿出來。
而顧見川的錢都是在山上摸爬滾打、拿命換來的，有時候獵一頭大貨還要冒不小的風險，他不捨得花。
「回去還要好長時間呢，就在這吃。」
顧見川這回沒聽他的，拉著人在麵攤坐下，沖老闆喊了一聲。
「來兩碗陽春麵！」
媳婦兒想要，媳婦兒得到。
顧見川此生的目標很簡單。
給言斐和家人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旁的都不重要。
「好嘞。」
老闆動作麻利，不多時兩碗面就端了上來。
白瓷碗裡盛著清湯細面，幾滴豬油浮在湯麵上，亮晶晶的，蔥花翠綠，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言斐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麵條筋道，湯頭鮮香，雖然簡單，但味道出奇的好。
吃完面，兩人在集市上又逛了逛。
最後顧見川在一個雜貨攤前買了幾包鹽巴，又在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手裡挑了兩支又紅又大的。
糖葫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裹著琥珀色的糖衣，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他把其中一支遞到言斐手裡，另一支放進籃子，準備帶回去給小妹。
言斐看著手裡那支糖葫蘆，想說自己早過了吃零嘴的年紀了。
可抬頭看見顧見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臉都是「你快嘗嘗」的期待，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吃就吃吧。
他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地裂開，山楂的酸混著麥芽糖的甜在嘴裡化開，酸甜交織，味道出奇地好。
言斐嚼了兩下，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
心裡一動，把糖葫蘆遞到顧見川嘴邊，示意他也吃。
顧見川低頭看著那支被言斐咬過一口的糖葫蘆，上面還留著一個小小的牙印，臉「唰」地紅了。
他猶豫了一瞬，低下頭，就著言斐咬過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
糖衣很甜，山楂有點酸，可他覺得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跟媳婦兒同吃了一樣東西。
四捨五入，這就算是有肌膚之親了吧？
顧見川嚼著那口糖葫蘆，耳朵紅得能滴血，腦子裡卻已經翻江倒海地演了起來。
今天同吃一支糖葫蘆，明天是不是就能親嘴了？後天是不是就能摟摟抱抱了？那再過幾天......
再過幾天，是不是就可以洞房了？
他想到這裡，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趕緊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想，不能想，媳婦兒會害羞的。
慢慢來。
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彎成了一個極其可疑（猥瑣）的弧度。
言斐在一旁看著他，只見這人盯著手裡那支糖葫蘆，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嘴角抽風似的往上翹，不知道在腦補些什麼東西。
「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
顧見川猛地回過神來，把糖葫蘆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說。
「就是覺得......挺甜的。」
言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說的「甜」不只是在說糖葫蘆。
但看破不說破，言斐笑了笑，沒再追問，舉著糖葫蘆繼續往前走。
快中午的時候，牛車停在了顧家門口。
顧聞柳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動靜跑出來。
「哥！嫂子，你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來，接著。」
言斐笑眯眯地下車，把籃子裡的糖葫蘆遞給她。
「給我買的？」
「是的。」
「呀，謝謝嫂子！」
顧聞柳寶貝似的把糖葫蘆揣進懷裡，沖言斐甜甜一笑。
第二天一早，顧母問他會不會做飯。
她想著，往後兩人要一起上山，言斐總不能天天跟著顧見川滿山跑，到時候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也得吃東西。
要是不會做，正好這幾天她帶著學一學，好歹能把肚子填飽。
「我不會。」
言斐搖搖頭。
不但他不會，原身也不會，只會煮個粥。
顧母也不意外。
言家那婆娘能把人關柴房餓幾天，怎麼可能教他做飯？
「那你這兩天就跟著我學吧，到時候上了山就能自己做了，餓不著。」
言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太好開口。
學習這事吧，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學會的。
他活了這麼多輩子，什麼都幹過，就是廚藝這玩意兒死活不開竅。
前幾世他也不是沒嘗試過，結果無一例外。
他實在不相信自己這輩子能有什麼奇蹟發生。
讓他做飯，還不如讓他提刀把孫春花和言父砍了。
當然，後者只是想想。
他這輩子是白身，不能隨意打打殺殺，還是干點修身養性的事情。
而且孫春花最近可慘得很。
聽001說上次顧母把她打得老慘了，至今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言歸正傳。
但看著顧母那副熱心腸的模樣，言斐又不太好拒絕，只好點點頭，心裡默默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
行吧，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反正這一劫早晚要來，顧家人也遲早要遭受他的廚藝折磨。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到了中午，顧母臨時有事被叫了出去，顧見川便成了言斐的老師。
言斐打量了一圈灶房，挑了蘿蔔和白菜。
這兩樣東西便宜，都是自己種的，弄壞了也不心疼。
顧見川看他淨挑素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拿好食材，轉身就從柜子里翻出臘肉和雞蛋，往案板上一放。
「用這個，光吃菜沒油水。」
看著這些東西，言斐貓貓嘆息。
「你也太相信我了。」
「沒事，有我在你放心，肯定把你教會。」
顧見川拍著胸脯打包票，信心滿滿。
「我廚藝比我娘還好，你跟著我學，錯不了。」
這話言斐前幾世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他已經能預見到，再過半個時辰，顧見川就會從躊躇滿志變成懷疑人生。
那張信心滿滿的臉，很快就會掛滿「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想不開」的茫然。
不過言斐也懶得爭辯，默默把臘肉和雞蛋扒拉到一邊，放回柜子里。
這年頭食物不易，他還是不要糟蹋好東西了。
顧見川系上圍裙，擼起袖子，一副大師傅的派頭。
洗完菜第一步就是切菜環節，這言斐會。
他拿起菜刀嚓嚓嚓幾下，厚薄均勻的蘿蔔絲新鮮出爐。
「阿斐，你刀工真好。」
顧見川誠心誇讚。
言斐沒說話，幽幽看了他一眼。
心想等會你就夸不出來了。
接下來是炒菜。
顧見川先把鍋燒熱，倒了油，示範了一遍炒蘿蔔。
油熱下菜，翻翻炒炒，加鹽調味，出鍋裝盤，一氣呵成。
那盤蘿蔔炒出來油亮亮的，看著就很有食慾。
「你來試試。」
顧見川把鍋鏟遞給他，讓他炒白菜。
言斐接過鍋鏟，深吸一口氣。
他按照流程往鍋里倒了油，油熱了，白菜下鍋......
在顧見川的注視下，言斐硬著頭皮繼續炒。
炒到最後，看到鍋里的黑菜，顧見川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他仔細復盤了一下兩人的操作，感覺言斐也是分毫不差。
可到底是哪個環節他眨眼了，鍋里的菜怎麼就直接從白菜變成了黑菜。
「這個......應該可以出鍋了吧？」
言斐不確定地問道。
「啊......出......你盛出來吧。」
顧見川神情複雜道。
言斐把白菜盛出來，放在顧見川那盤旁邊。
對比慘烈。
一盤是油亮亮的白蘿蔔片，一盤是焦黑的不規則塊狀物，像是一對雙胞胎里混進了一個被火燒過的流浪漢。
顧見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言斐炒的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嚼。
言斐緊張地看著他：「怎麼樣？」
顧見川的表情極其微妙，像是在努力找合適的形容詞。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熟了。」
言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