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謂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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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他在庭院裡還沒坐多久,就被人認了出來。

  「媽媽,那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帥哥哥嗎?」

  一個小女孩忽然跑到言斐面前,指著他對不遠處的母親興奮地喊道。

  被稱作「媽媽」的女士留著一頭精緻的捲髮,聞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來: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沒關係。」

  言斐朝她微微一笑。

  見他態度溫和,小女孩的膽子更大了些。

  她蹬蹬蹬跑到輪椅前蹲下,小手輕輕碰了碰言斐腿上打著的石膏,小臉上滿是擔憂:

  「哥哥,你怎麼受傷了呀?是在戰場上受的傷嗎?」

  「不是,只是意外。」

  言斐沒好意思說自己這傷是打球時弄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認真地看著他:

  「那哥哥要快點好起來哦!媽媽說,你最近拍的宣傳片太少了她都不夠看,我也是。」

  小女孩說完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格外清晰:

  「還有哥哥,你下次衣服可以穿少點嗎?我和媽媽都很想看肌肉......」

  「呃......抱、抱歉!這孩子不知從哪兒學來的話!」

  「絕對不是我教的,我也沒這個意思。」

  女人臉一下子漲紅,急忙上前捂住女兒的嘴,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是大型社死現場。

  「沒事,沒關係。」

  言斐溫和地笑了笑。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祝你早日康復。」

  女人恨不得立刻架起女兒逃離現場。

  可小女孩還不樂意走,頻頻回頭,嚷嚷著要抱抱哥哥,說好不容易才遇到真人。

  年紀不大,倒是個十足的小花痴。

  言斐看得忍俊不禁,剛想讓護工推自己回病房。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拖長音的、帶著明顯調侃的聲音:

  「下——次——衣——服——可——以——穿——少——點——嗎?

  我——和——媽——媽——都——很——想——看——肌——肉——」

  言斐回頭,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對方的信息。

  方季青——原主的髮小加損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如今也是同屆。

  後來在九二四海戰中,他駕駛的戰機被敵軍擊中,毅然選擇了殉國。

  「想看肌肉,自己照鏡子去。」

  言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自己的哪有別人的好看。」

  方季青嬉皮笑臉地走過來,順手接過護工手裡的輪椅,示意對方可以暫時休息。

  「今天不是室外體能課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孫教官臨時被叫去軍部了,放我們一天假。」

  「軍部?邊境又有動靜了?」

  「那群瘋子哪天不在邊境搞事?」

  方季青聳聳肩。

  「瘋子」指的是凱撒帝國的人。

  他們打起仗來完全不要命,動不動就發起自殺式進攻。

  腦子裡灌滿了上層灌輸的「為國捐軀無上光榮」那套說辭。

  卻不知道自己在那群人眼裡,不過是一批批可以隨意消耗的「耗材」。

  「最近他們鬧得越來越凶了,感覺大戰不遠了。」

  「誰說不是呢,」

  方季青斂了笑意。

  「我估計啊,沒等咱們畢業就得上前線了。」

  「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

  他晃了晃手裡提著的袋子。

  「怕你悶,給你帶了幾本『精神食糧』。」

  言斐接過來一看,最上面赫然是一本《花花公子》雜誌,封面女郎正對他露出標準的微笑。

  「......最新一期,你還真是『用心』了。」


  言斐抽了抽嘴角。

  「那當然,好兄弟就得急你所急,想你所想嘛!」

  方季青促狹地擠擠眼。

  那表情要是換張臉,絕對算得上猥瑣。

  好在他人長得帥氣,勉強撐住了這欠揍的表情。

  「我可真謝謝你了。」

  「客氣啥,」

  方季青學著電視劇里的主角,瀟灑地甩了甩他那不足一厘米的短髮。

  「咱倆這交情,你喊我一聲義父就行了。」

  「呃......」

  言斐閉上了眼睛。

  太辣眼睛了。

  要不是腿動不了,他真想一巴掌糊過去。

  「你還是趕緊回學校禍害別人吧。」

  言斐開始趕人。

  「不急不急,再說個事兒就走。」

  方季青忽然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起來。

  「什麼事?」

  言斐以為他要說正事,睜開了眼。

  結果——

  「問你啊,知道玻璃杯最不能放哪兒嗎?」

  方季青一本正經地開口。

  言斐太陽穴突突直跳。

  什麼鬼問題?

  他、真、的、好、想、打、人。

  見言斐不接茬,方季青催促:

  「快說啊!這都猜不到?」

  「......」

  「算了,看你這麼無趣,還是我告訴你吧——」

  他故意拖長聲音,然後猛地一揚手:

  「當然是床上啊!」

  「因為玻璃杯會『睡』(碎)嘛!哈哈哈哈......是不是特有意思?」

  方季青笑得前仰後合。

  這下,不止言斐,連001都想衝出來揍方季青一頓。

  他奶奶個腿的,這損友,實在太損了。

  比它這個系統還損。

  「滾。」

  言斐直接把手裡的雜誌砸了過去。

  方季青見好就收。

  看對方真動了氣,一溜煙跑開好幾步,邊跑邊回頭嚷嚷:

  「下次最新一期出了我還給你帶啊——」

  「帶你個頭!老子不想再看見你!」

  言斐這般好脾氣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等人跑沒影了,他鬱悶地操控輪椅,想去撿地上的雜誌。

  手剛伸出去,另一隻膚色比他更深、指節分明的手已先一步將雜誌撿了起來。

  「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

  顧見川垂眼看著封面上身材火辣的泳裝女郎,語氣裡帶了幾分玩味。

  他在學校常聽人說言斐潔身自好,身邊追捧者不少,卻從沒見他和誰走得近。

  原來......是偏好這一款。

  「錯了,」

  言斐忽然勾起唇角,直視著他。

  「我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說著,他從顧見川手裡輕輕抽回雜誌,反手一扣,封面朝下擱在了膝蓋上。

  顧見川只當他在開玩笑,壓根沒信:

  「那可真不巧,我不喜歡你這類型。」

  「是嗎?」

  言斐抬起眼,目光直直落進他眼底。

  顧見川從前並沒仔細打量過言斐的長相。

  他知道對方生得好,甚至聽過有人私下調侃,說言斐才是真正的「校花」。

  可直到此刻,兩人距離這樣近——

  近到他能看清言斐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近到能數清那雙淺色眼瞳里細微的光。

  那是一雙形狀極漂亮的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柔軟。


  柔和看人時帶著三分似有若無的繾綣。

  此刻日光從側面落下來,將他瞳仁映得通透,仿佛浸了蜜的琥珀。

  顧見川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能生得這樣......漂亮。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空氣在這一刻靜止。

  直到言斐忽然彎起眼睛,那點春水便盪開漣漪,漾成明晃晃的笑意。

  「看這麼認真,」

  他聲音很輕,像羽毛擦過耳際。

  「改主意了?」

  顧見川猛地回神,迅速直起身,別開視線:

  「......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

  言斐笑笑,示意他推自己回去。

  「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回去整理了這兩天的筆記,剛好中午沒事就給你送了過來。」

  「謝了。」

  「應該的。」

  輪椅壓過地面,發出均勻的輕響。

  將言斐送到病房後,顧見川便又匆匆趕回學校上課了。

  下午最後一節理論課結束,顧見川剛推出自行車,就被室友從後面叫住:

  「又去醫院?」

  「嗯,晚上不回來了,不用留門。」

  「言斐的傷好點沒?」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替我問聲好。」

  「行。」

  顧見川蹬上車子駛出校門。

  路過一家頗有名氣的粥鋪時,他猶豫片刻,還是停下買了份招牌雞茸粥。

  自己則轉身在路邊小攤買了份炒飯,匆匆吃完。

  醫院裡,言斐一勺勺舀著溫熱的粥。

  「味道怎麼樣?」

  顧見川見他快喝完了,出聲問道。

  「很不錯,比昨天的排骨湯好多了。」

  那當然,價格差多了。

  顧見川在心裡默默回道。

  飯後,兩人各拿一本書看著,起初氣氛尚算平和。

  直到臨睡前,言斐提出想擦洗一下身體,顧見川皺起眉。

  「你剛做完手術,抵抗力弱,最好別折騰,萬一著涼更麻煩。」

  「可今天出了汗,不擦不舒服。」

  「忍一忍就過去了。」

  「不要,我就要擦。你不幫忙,我就自己去浴室。」

  言斐說著就要撐起身,顧見川怕他亂動影響骨骼癒合,連忙上前按住他肩膀:

  「你怎麼這麼不聽勸?」

  他頭大道。

  言斐仰起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就擦一下而已,別把我當玻璃做的。」

  「而且一個小小的骨折,又不是多大的事。」

  「別小看骨折,不好好養著以後老了會留下病根。」

  「而且醫生說了不讓你隨便亂動。」

  顧見川還是很不贊同。

  「醫生也說可以適當清潔,保持衛生。」

  言斐慢悠悠地反駁。。

  顧見川沉默了幾秒,終是妥協:

  「......行吧,動作要快。」

  「知道啦。」

  言斐彎起眼睛。

  顧見川轉身去衛生間。

  等他拿著熱毛巾回到床邊,看見靠坐在那裡的言斐已將上衣紐扣解開時,動作不由得一頓。

  無他,對方的膚色實在白得有些晃眼。

  在白熾燈的映照下,那片裸露的胸膛與肩頸幾乎泛著冷質的光澤,與他自己經年訓練曬出的深麥色形成鮮明對比。

  「......你平時都是怎麼訓練的?」

  顧見川忍不住問。


  「質疑我?」

  言斐眉梢微挑。

  「只是覺得你白得不太尋常。」

  「家族遺傳。而且我訓練時習慣穿著衣服。」

  言斐說完想要接過毛巾自己來。

  顧見川目光掃過言斐打著石膏的右腿,以及因為動作不便而微微繃緊的肩背線條。

  沉默兩秒,伸手將毛巾收了回來。

  「別亂動。」

  他聲音有些低,快速而仔細地擦過對方的後頸與肩胛。

  皮膚相觸的瞬間,顧見川指尖微微一頓。

  那觸感比看起來更溫熱,肌理勻稱緊實,並非養尊處優的綿軟。

  這確實是在訓練場上實打實錘鍊過的身體。

  「怎麼樣,」

  言斐側過頭,眼尾彎起一點促狹的弧度。

  「夠資格跟你打一架嗎?」

  顧見川沒回答,手上動作加快了些。

  毛巾擦過後背,移到手臂,最後是腰側。

  整個過程他視線始終克制地落在毛巾與皮膚的交接處,呼吸平穩。

  唯有耳根那抹不易察覺的紅隱隱透出幾分侷促。

  「好了。」

  他直起身,將毛巾丟回水盆。

  等言斐慢條斯理地系好衣扣,他才開口。

  「看不出來你挺好戰的。」

  「這是誇我嗎?」

  「你覺得是就是。」

  顧見川聳聳肩,繼續道。

  「說起來,我也挺想揍你一頓的。」

  「榜上壓了我三年,」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惱意,反倒像坦率的認可。

  「有時候想到你,確實手癢。」

  可惜他們從未在正式對抗賽中相遇。

  這一架三年都沒打成。

  「行啊,」

  言斐向後靠了靠,笑容明晃晃的。

  「等我好了,出去約?」

  軍校禁止校內鬥毆。

  「一言為定。」

  顧見川伸出手,言斐穩穩握住。

  掌心相貼的溫度比想像中更灼人,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較量。

  友誼有時來得奇怪,總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迅速升溫。

  至少此刻,看著言斐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毫不掩飾的銳氣與坦蕩,顧見川覺得——

  他們或許真能成為不錯的對手。

  乃至朋友。

  房間陷入昏暗,只剩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暖黃光暈。

  顧見川走到牆邊的地鋪躺下,背對著病床的方向。

  言斐看著他那挺直的、在睡夢中也不會放鬆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他將水杯放回床頭櫃,慢慢躺平。

  受傷的右腿被支架固定著,姿勢有些彆扭。

  「顧見川。」

  他忽然輕聲開口。

  「......嗯?」

  「晚安。」

  地鋪那邊沉默了幾秒。

  「晚安。」

  顧見川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比白天更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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