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歸家
暮春的京城，暖風拂過青石長街，吹散了連日來的薄雲，天光澄澈，萬里無雲。
往日喧囂熱鬧的正陽門今日格外肅穆莊重，朱雀大道兩側早已清場，禁衛軍鐵甲凜凜，手持長戟整齊列隊，玄色鎧甲在明媚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層層鋪開，隔絕了往來的百姓車馬。
整條御道一塵不染，筆直通向巍峨高聳的正陽城門，專候著遠征西北的凱旋之師。
城樓下百官列陣，文武兩班按品階肅立，緋色、青色、墨色的官袍錯落排布，整整齊齊，無一人喧譁低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遙遙望向城外官道盡頭，神色恭敬，帶著滿心期待，等候平定西北的李君珩歸京。
百官前列，立著兩位皇子。
太子身姿清瘦挺拔，一身月白織暗紋的錦色常服，襯得他本就白皙的面龐愈發清雋溫潤。
只是自打上次中毒後便一直體弱多病、久居深宮靜養，讓他眉宇間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病氣，唇色偏淡，身形也比尋常世家郎君單薄許多。
微風拂動他垂落的墨發與衣袂，他微微輕蹙眉心，緩緩解開攥得微涼的手指，目光沉靜地凝望著城外漫漫官道，眼底藏著溫柔的期盼。
自君君遠赴西北征戰，歷時兩年半有餘，他在京城朝野日夜牽掛。
邊境戰事兇險，風沙苦寒，刀劍無眼，哪怕朝野皆知君君智計無雙，可作為兄長，太子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日夜難安。
君君是為他和阿奴才請命去的西北，擔上了一身的責任。
他今一早便強撐著身子，親自前來城門迎接。
太子身側，依偎著一道身影，今日的阿奴格外鄭重，褪去了平日裡隨性的錦緞常服，一身規制嚴謹的明黃色皇子正裝。
金線繡成的雲紋纏繞衣襟袖口，腰間繫著小巧的玉帶，烏黑的髮絲一絲不苟束成精緻的總角，配以鎏金小冠，模樣端莊貴氣。
只是這身規整嚴肅的衣裳，終究壓不住他鮮活雀躍的性子。
阿奴一雙烏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一刻不停地望向遠方，小身子微微踮起，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滿臉藏不住的急切與歡喜，壓根靜不下心肅立等候。
他時不時伸長脖頸眺望，想看看自家阿姐是不是快回來了。
太子側首看著身側坐不住的幼弟，蒼白的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抬起微涼的手指，輕輕在阿奴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別上躥下跳的，阿奴。」
他的聲音清淺溫和，帶著一絲久病帶來的輕啞，語速緩慢卻字字清晰。
「前些日子你不是剛跟著謝大人去過了西北麼，今日大軍正式歸京，你又找藉口纏著內侍出宮，這般肆意逃課出宮，當真膽大。」
阿奴被彈得微微仰頭，沒有半分收斂，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眨巴著眼睛，滿臉不在意的模樣。
他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聲音清亮純粹，帶著理所當然的執拗：
「罰就罰唄，太傅頂多罰我抄書罷了，抄百遍千遍我都認。」
太傅的嚴苛課業、父皇的規矩訓斥、宮中的條條框框，通通都比不上遠在邊關的阿姐歸家重要。
這兩年他日日都在盼、夜夜都在念，念著阿姐能回來。
阿姐是宮中最疼他、最縱他、會陪著他讀書玩耍、替他擋下責罰最好的阿姐。
又為他，這次遠赴黃沙漫天的西北，浴血沙場、征戰四方。
年紀見長，他大概也懂了朝堂之上的權謀紛爭，也懂了邊境戰事的兇險艱難。
阿姐如今，就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人。
這次阿姐歷盡千辛萬苦歸來，便是天大的事，都該往後退讓。
「阿姐在外征戰兩年有餘，吃了無數苦頭，冒著無數兇險，替大宣平定戰亂、守護疆土。」
阿奴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又堅定，字字句句都透著赤誠。
「阿兄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去時，阿姐吃的簡陋，穿的樸素，金銀玉器首飾都是兩三年前帶過去的那麼點，阿姐可是公主，可是卻簡樸的如同一小官之女。
這兩年，阿姐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如今阿姐凱旋歸家，是天大的喜事，無論如何，我都該親自來城門口好好迎一迎。」
前些日子他跟著去了西北，方才知曉阿姐這兩年多難，沐浴三天才能用一次水，飯食也都是簡單的小菜清粥，跟公中的慣例根本沒辦法比。
甚至連小廚房都沒有，大家吃什麼阿姐就跟著吃什麼。
太子揉了揉阿奴的頭，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泛起幾分心酸。
君君，確實，吃了不少的苦。
「安分站好，莫亂跑，一會兒見到你阿姐，失了儀態，惹人笑話。」
「知道，知道，皇兄！」
阿奴撇嘴應聲，依舊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躍，目光死死黏在城外官道盡頭，一瞬不瞬。
立在身後的文武百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少人心間微動。
微風再次漫過城樓，捲起滿城暖意，遠處的天際盡頭，終於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與軍隊行進的整齊步伐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沉穩厚重、鏗鏘有力，帶著沙場鐵血的肅然之氣，緩緩穿透風聲，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下一刻，官道盡頭，一抹肅殺的玄黑與赤紅軍旗率先映入眼帘。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上書一個蒼勁有力的「李」字，金邊鑲邊的軍旗在天光下耀眼奪目，烈烈翻飛。
緊隨其後的，是整齊的鐵甲軍，將士們身披征塵未洗的鎧甲，身姿挺拔、氣勢凜然，歷經沙場淬鍊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令人心生敬畏。
這是李君珩的私軍，人數幾千，但是經過這兩年的歷練，都算的是以一擋百的好手。
隊伍最中央，一輛精緻沉穩的烏木鎏金馬車緩緩行來，車輪碾過青石官道，平穩無聲。
車身紋飾低調華貴，四周垂著素色帷幔，歷經千里歸途，依舊整潔端正。
「來了！公主回來了！！！」
不知是誰低嘆一聲，城樓下原本肅立無聲的百官，氣息瞬間涌動，目光盡數聚焦在緩緩逼近的凱旋隊伍之上。
太子眸光驟然一亮，眼底沉澱多日的擔憂與牽掛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溫柔笑意。
他抬步便順著城門石階緩步走下，步履從容，身姿挺拔，朝著馬車的方向快步迎去。
一旁的阿奴早已按捺不住，整個人如同脫韁的小鹿，不等皇兄邁步，便小跑著沖了上前，臉上滿是極致的歡喜，眉眼彎彎，笑意燦爛。
浩蕩的凱旋隊伍緩緩停駐在正陽門前，鐵甲將士齊齊勒馬止步，肅立行禮，整支隊伍井然有序，不見半分雜亂。
鎏金馬車穩穩落定，隨行侍衛上前，恭敬地掀開垂落的車簾，俯身搭好踏腳。
此番入城不穿征戰甲冑，李君珩早已換了一身煙青素色暗紋長裙，料子是進貢的柔紗，色澤素雅沉靜，無半點金玉綴飾，只腰間系一根淺白絲絛，簡約大方。
一頭烏髮由銀質素簪一絲不苟挽成流雲髻，鬢邊零星落兩縷碎發，妝容清淡素雅，不施濃脂，襯得一張面龐膚白如玉，眉眼天生清冷疏離。
未落地時，倚在車轅邊，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列隊百官，周身縈繞著常年駐守邊關沉澱下來的冷冽氣場，像高山覆雪、寒潭凝冰，漂亮卻生人勿近，自帶一身貴氣疏離。
她緩步抬腳踩在腳踏之上，身姿纖挺從容，素裙下擺隨風輕輕掃過地面塵土，從馬車上徐徐走下。
目光漫不經心掠過兩側肅立的文武百官，視線最後落在台階下帶病佇立的太子身上，方才還覆著寒霜的眉眼驟然鬆動。
那層籠罩周身的凜冽清冷如同初春暖陽破開堅冰，滿山積雪簌簌消融。
方才還淡漠疏離的唇角緩緩彎起一抹柔和笑意，眼底常年藏著的沙場冷光盡數散去，化作歸家獨有的溫潤暖意，冰雪融於眉眼中。
「太子哥哥！」
往日喧囂熱鬧的正陽門今日格外肅穆莊重，朱雀大道兩側早已清場，禁衛軍鐵甲凜凜，手持長戟整齊列隊，玄色鎧甲在明媚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層層鋪開，隔絕了往來的百姓車馬。
整條御道一塵不染，筆直通向巍峨高聳的正陽城門，專候著遠征西北的凱旋之師。
城樓下百官列陣，文武兩班按品階肅立，緋色、青色、墨色的官袍錯落排布，整整齊齊，無一人喧譁低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遙遙望向城外官道盡頭，神色恭敬，帶著滿心期待，等候平定西北的李君珩歸京。
百官前列，立著兩位皇子。
太子身姿清瘦挺拔，一身月白織暗紋的錦色常服，襯得他本就白皙的面龐愈發清雋溫潤。
只是自打上次中毒後便一直體弱多病、久居深宮靜養，讓他眉宇間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病氣，唇色偏淡，身形也比尋常世家郎君單薄許多。
微風拂動他垂落的墨發與衣袂，他微微輕蹙眉心，緩緩解開攥得微涼的手指，目光沉靜地凝望著城外漫漫官道，眼底藏著溫柔的期盼。
自君君遠赴西北征戰，歷時兩年半有餘，他在京城朝野日夜牽掛。
邊境戰事兇險，風沙苦寒，刀劍無眼，哪怕朝野皆知君君智計無雙，可作為兄長，太子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日夜難安。
君君是為他和阿奴才請命去的西北，擔上了一身的責任。
他今一早便強撐著身子，親自前來城門迎接。
太子身側，依偎著一道身影，今日的阿奴格外鄭重，褪去了平日裡隨性的錦緞常服，一身規制嚴謹的明黃色皇子正裝。
金線繡成的雲紋纏繞衣襟袖口，腰間繫著小巧的玉帶，烏黑的髮絲一絲不苟束成精緻的總角，配以鎏金小冠，模樣端莊貴氣。
只是這身規整嚴肅的衣裳，終究壓不住他鮮活雀躍的性子。
阿奴一雙烏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一刻不停地望向遠方，小身子微微踮起，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滿臉藏不住的急切與歡喜，壓根靜不下心肅立等候。
他時不時伸長脖頸眺望，想看看自家阿姐是不是快回來了。
太子側首看著身側坐不住的幼弟，蒼白的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抬起微涼的手指，輕輕在阿奴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別上躥下跳的，阿奴。」
他的聲音清淺溫和，帶著一絲久病帶來的輕啞，語速緩慢卻字字清晰。
「前些日子你不是剛跟著謝大人去過了西北麼，今日大軍正式歸京，你又找藉口纏著內侍出宮，這般肆意逃課出宮，當真膽大。」
阿奴被彈得微微仰頭，沒有半分收斂，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眨巴著眼睛，滿臉不在意的模樣。
他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聲音清亮純粹，帶著理所當然的執拗：
「罰就罰唄，太傅頂多罰我抄書罷了，抄百遍千遍我都認。」
太傅的嚴苛課業、父皇的規矩訓斥、宮中的條條框框，通通都比不上遠在邊關的阿姐歸家重要。
這兩年他日日都在盼、夜夜都在念，念著阿姐能回來。
阿姐是宮中最疼他、最縱他、會陪著他讀書玩耍、替他擋下責罰最好的阿姐。
又為他，這次遠赴黃沙漫天的西北，浴血沙場、征戰四方。
年紀見長，他大概也懂了朝堂之上的權謀紛爭，也懂了邊境戰事的兇險艱難。
阿姐如今，就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人。
這次阿姐歷盡千辛萬苦歸來，便是天大的事，都該往後退讓。
「阿姐在外征戰兩年有餘，吃了無數苦頭，冒著無數兇險，替大宣平定戰亂、守護疆土。」
阿奴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又堅定，字字句句都透著赤誠。
「阿兄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去時，阿姐吃的簡陋，穿的樸素，金銀玉器首飾都是兩三年前帶過去的那麼點，阿姐可是公主，可是卻簡樸的如同一小官之女。
這兩年，阿姐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如今阿姐凱旋歸家，是天大的喜事，無論如何，我都該親自來城門口好好迎一迎。」
前些日子他跟著去了西北，方才知曉阿姐這兩年多難，沐浴三天才能用一次水，飯食也都是簡單的小菜清粥，跟公中的慣例根本沒辦法比。
甚至連小廚房都沒有，大家吃什麼阿姐就跟著吃什麼。
太子揉了揉阿奴的頭，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泛起幾分心酸。
君君，確實，吃了不少的苦。
「安分站好，莫亂跑，一會兒見到你阿姐，失了儀態，惹人笑話。」
「知道，知道，皇兄！」
阿奴撇嘴應聲，依舊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躍，目光死死黏在城外官道盡頭，一瞬不瞬。
立在身後的文武百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少人心間微動。
微風再次漫過城樓，捲起滿城暖意，遠處的天際盡頭，終於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與軍隊行進的整齊步伐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沉穩厚重、鏗鏘有力，帶著沙場鐵血的肅然之氣，緩緩穿透風聲，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下一刻，官道盡頭，一抹肅殺的玄黑與赤紅軍旗率先映入眼帘。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上書一個蒼勁有力的「李」字，金邊鑲邊的軍旗在天光下耀眼奪目，烈烈翻飛。
緊隨其後的，是整齊的鐵甲軍，將士們身披征塵未洗的鎧甲，身姿挺拔、氣勢凜然，歷經沙場淬鍊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令人心生敬畏。
這是李君珩的私軍，人數幾千，但是經過這兩年的歷練，都算的是以一擋百的好手。
隊伍最中央，一輛精緻沉穩的烏木鎏金馬車緩緩行來，車輪碾過青石官道，平穩無聲。
車身紋飾低調華貴，四周垂著素色帷幔，歷經千里歸途，依舊整潔端正。
「來了！公主回來了！！！」
不知是誰低嘆一聲，城樓下原本肅立無聲的百官，氣息瞬間涌動，目光盡數聚焦在緩緩逼近的凱旋隊伍之上。
太子眸光驟然一亮，眼底沉澱多日的擔憂與牽掛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溫柔笑意。
他抬步便順著城門石階緩步走下，步履從容，身姿挺拔，朝著馬車的方向快步迎去。
一旁的阿奴早已按捺不住，整個人如同脫韁的小鹿，不等皇兄邁步，便小跑著沖了上前，臉上滿是極致的歡喜，眉眼彎彎，笑意燦爛。
浩蕩的凱旋隊伍緩緩停駐在正陽門前，鐵甲將士齊齊勒馬止步，肅立行禮，整支隊伍井然有序，不見半分雜亂。
鎏金馬車穩穩落定，隨行侍衛上前，恭敬地掀開垂落的車簾，俯身搭好踏腳。
此番入城不穿征戰甲冑，李君珩早已換了一身煙青素色暗紋長裙，料子是進貢的柔紗，色澤素雅沉靜，無半點金玉綴飾，只腰間系一根淺白絲絛，簡約大方。
一頭烏髮由銀質素簪一絲不苟挽成流雲髻，鬢邊零星落兩縷碎發，妝容清淡素雅，不施濃脂，襯得一張面龐膚白如玉，眉眼天生清冷疏離。
未落地時，倚在車轅邊，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列隊百官，周身縈繞著常年駐守邊關沉澱下來的冷冽氣場，像高山覆雪、寒潭凝冰，漂亮卻生人勿近，自帶一身貴氣疏離。
她緩步抬腳踩在腳踏之上，身姿纖挺從容，素裙下擺隨風輕輕掃過地面塵土，從馬車上徐徐走下。
目光漫不經心掠過兩側肅立的文武百官，視線最後落在台階下帶病佇立的太子身上，方才還覆著寒霜的眉眼驟然鬆動。
那層籠罩周身的凜冽清冷如同初春暖陽破開堅冰，滿山積雪簌簌消融。
方才還淡漠疏離的唇角緩緩彎起一抹柔和笑意，眼底常年藏著的沙場冷光盡數散去，化作歸家獨有的溫潤暖意，冰雪融於眉眼中。
「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