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三千斤臭魚砸到門口,沈家村跪著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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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炮把旱菸磕了磕井沿,沒接話。

  截快艇的事交趙剛辦,他管不著,也不該管。

  他管的是飯碗。

  第二天,大早。

  灶房裡銅鍋冒熱氣,南瓜切了小塊熬得稀爛,拌進米糊里,稠度剛好能掛住木勺。

  陳大炮舀了一勺,湊嘴邊吹。

  陳寧坐在虎頭馬紮上,小手拍桌面,嘴巴張得老大。

  「急什麼,燙。」

  陳寧不管,伸手來搶勺子。

  陳大炮把勺子舉高,又吹兩口,試了試溫度,才送到孫女嘴邊。

  陳寧含住,吧嗒兩下,南瓜糊從嘴角淌下來,糊了半邊下巴。

  陳大炮拿袖子給她擦。

  「吃個飯跟搶灘一樣。」

  陳寧咯咯笑,一把抓住木勺,連甩帶拍,南瓜糊濺上陳大炮胸口。

  院門外頭,腳步聲急。

  劉紅梅衝進來,圍裙都沒解,額頭冒汗。

  「大炮叔!」

  陳大炮頭沒抬,拿帕子接住陳寧嘴邊流下來的糊。

  「喘勻了再說。」

  劉紅梅扶著門框,胸口起伏了兩下。

  「外頭來了七八個人,穿中山裝那個是公社老周,旁邊站著沈骨根。」

  陳大炮把勺子擱碗裡。

  「幾點了?」

  「剛過六點半。」

  「吃早飯沒?」

  劉紅梅愣了下。

  「誰?」

  「他們。」

  「我哪知道!叔,沈家村那幫人臉色難看得很,像死了爹。」

  陳大炮把陳寧從馬紮上抱起來,遞給從裡屋出來的林玉蓮。

  「中山裝也得等娃吃飯。」

  林玉蓮接過孩子,壓低聲音。

  「爸,是不是何經理那批魚的事?」

  陳大炮拿布擦胸口的南瓜糊,慢悠悠的。

  「魚爛了,腰杆就軟。腰杆軟了,自然知道門朝哪邊開。」

  林玉蓮看了眼院門。

  「讓他們等多久?」

  「等我把這鍋粥餵完。」

  ---

  門外,太陽爬上了院牆頭。

  公社主任老周摘下帽子扇風,中山裝後背濕了一片。

  他身邊站著新村長沈骨根,四十出頭,瘦高個,顴骨突出,手指夾著煙但沒點。

  沈骨根身後跟著五六個沈家村的人,領頭的是沈海旺,膀大腰圓,站不住,來回踱步。

  「媽的,十五分鐘了。」

  沈海旺罵了一聲。

  「他陳大炮擺什麼譜?」

  沈骨根沒接話。

  老周把帽子戴回去,低聲說:「海旺,少說兩句。咱是來求人辦事的。」

  沈海旺一拍大腿。

  「憑什麼求他?那魚本來就該他們接!何經理跑了,錢沒給,魚在祠堂臭了三天,二十幾戶人家的血汗錢!」

  沈骨根終於開口。

  「你嗓門再大,魚能活過來?」

  沈海旺閉了嘴,但臉上的不服氣一點沒收。

  院門開了。

  老莫站在門口,臉上沒表情,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

  ---

  堂屋裡,陳大炮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林玉蓮坐在側面,帳本攤開,鉛筆夾在指間。

  沈骨根進來,掃了一圈,沒找著多餘的凳子。

  陳大炮沒讓座。

  老周打頭開口,聲音裡帶著客氣。

  「大炮同志,今天來呢,是沈家村碰上點難處,想跟互助社商量商量。」


  陳大炮喝了口水,搪瓷缸子磕在桌上。

  「商量什麼?」

  沈骨根上前半步。

  「陳叔,何經理那批魚,總共三千二百斤大黃魚,他只付了頭批八百斤的錢。剩下兩千四百斤,一分沒給就被公安抓走了。」

  陳大炮看著他。

  「然後呢?」

  沈骨根咽了口唾沫。

  「魚在祠堂擺了三天。冰化了,再不處理,全得爛。二十三戶漁民的錢,陳叔……」

  沈海旺忍不住了,從後頭擠上來。

  「你們互助社有冷庫,有外貿指標,有軍方批文。這種時候,該照顧地方!」

  屋裡安靜了兩秒。

  陳大炮把搪瓷缸子放下,目光移到沈海旺身上。

  「照顧地方。」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上個禮拜,何經理拿三倍價收魚,你們排著隊賣。互助社簽好的約,說撕就撕。當時誰照顧誰了?」

  沈海旺脖子一梗。

  「那是人家出價高!做生意講價高者得!」

  陳大炮笑了一聲。

  「行。那今天魚爛了,也講做生意。做生意講規矩,互助社又不是善堂。」

  老周趕緊打圓場。

  「大炮同志,公社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島上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真鬧大了,二十三戶堵到公社門口,我們也不好看。」

  「老周。」

  陳大炮打斷他。

  「你今天是以公社身份來的?」

  老周頓了下。

  「算是……幫忙協調。」

  「協調。」

  陳大炮點頭。

  「那我問你,當初何經理拿假證上島高價收魚,擾亂市場,公社協調了嗎?」

  老周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陳大炮把手擱膝蓋上。

  「我這人記仇。這事你們都知道。」

  沈骨根臉色發灰。

  屋裡只剩搪瓷缸子裡的水聲。

  陳大炮轉頭看林玉蓮。

  「算。」

  林玉蓮翻開帳本,鉛筆點著數字。

  「三千二百斤大黃魚,何經理收購價每斤一塊五,總值四千八。已付第一批八百斤,一千二百元。剩餘兩千四百斤,欠款三千六百元。」

  她抬頭看沈骨根。

  「魚放在哪?」

  「祠堂。」

  「冰呢?」

  「第一天還有點,後頭化了。」

  「門窗開著?」

  「開著散味。」

  林玉蓮把帳本往前推了半寸。

  「六月天,無冰敞放三天。我按行內規矩估,能做魚丸的頂級品最多三成,約七百斤。肚皮發軟但沒臭的,做魚餅將就,大概四成。剩下三成,肚皮發黃眼珠子塌了的……」

  她看陳大炮。

  陳大炮接話。

  「漚肥。」

  沈海旺急了。

  「漚肥?那是大黃魚!」

  陳大炮看他一眼。

  「大黃魚爛了,就是臭魚。臭魚漚肥已經是看得起它。你要嫌賤,拉回去供祖宗牌位前頭,我不攔。」

  沈海旺臉漲得通紅,拳頭攥緊。

  沈骨根一把按住他肩膀。

  「閉嘴。」

  沈骨根轉回來,聲音低了半截。

  「陳叔,您開個價。」

  陳大炮豎起三根手指。

  「好魚,三折。軟魚,一成半。廢魚,按漚肥價,兩分錢一斤。」

  沈海旺像被踩了尾巴。「三折?一塊五的魚你四毛五收?跟搶有什麼區別!」


  陳大炮沒看他,看的是沈骨根。

  「我再說一遍。爛在祠堂里,一分錢沒有。臭了,連肥都沒人要。你現在不是在賣魚,你是在搶時間。」

  沈骨根額頭上的汗順著顴骨淌下來。

  老周在旁邊乾咳一聲。

  「大炮同志,價格能不能……」

  「不能。」

  一個字堵死。

  陳大炮站起來,走到沈骨根面前。

  「我有三個條件。答應了,今天的魚我全收,錢直接發到每戶漁民手裡,不過你和公社的手。」

  沈骨根抬起頭。

  「您說。」

  「第一,從今天起,沈家村跟互助社簽長期供貨協議。規格、價格、驗收標準,我媳婦定。」

  林玉蓮筆沒停,已經在寫了。

  「第二,沈家村南頭那個石頭碼頭泊位,向互助社開放。我的船要靠,不收費,不攔。」

  沈骨根眼皮跳了一下。那泊位是沈家村吃飯的傢伙。

  「第三。」陳大炮伸出手,往沈海旺方向一指。「以後互助社的船進出,誰敢伸手,我找你沈骨根算。」

  沈海旺一拍桌子。

  「憑什麼!那碼頭是我們祖上……」

  「祖上留的碼頭,你們祖上也留了腦子。」

  陳大炮聲音沒升高。

  「用不用,你村長說了算。」

  沈骨根盯著地面,牙關咬得緊。

  五秒。十秒。

  他抬頭。

  「泊位開放,但互助社每月給村里供五十斤魚丸,成本價。」

  陳大炮看他半晌。

  「三十斤。」

  沈骨根咬牙。「四十。」

  「三十五。多一兩沒有。」

  沈骨根伸出手。

  「成交。」

  陳大炮握住他的手,攥了一下。

  沈骨根肩膀繃緊,硬是忍住了。

  「天黑之前,魚送到三號倉門口。一條也別爛在祠堂。驗收不合格的,當場退。」

  沈骨根點頭,拉起還要鬧的沈海旺往外走。

  沈海旺甩開他的手。

  「骨根哥!你就這麼……」

  沈骨根轉身,聲音壓得極低。

  「再鬧,二十三戶的魚錢你賠?」

  沈海旺嘴張了張,終於沒再出聲。

  人走乾淨,院裡只剩蟬叫。

  林玉蓮合上帳本,筆尖點了點紙面。

  「爸,這筆帳我粗算了一下。三折收好魚做魚丸,利潤翻三倍。軟魚做魚餅,成本幾乎白撿。」

  陳大炮坐回去,端起搪瓷缸子。

  「賺頭不在魚上。」

  林玉蓮抬眼。

  「在南頭泊位?」

  陳大炮喝了口水,沒點頭,也沒搖頭。

  「路攥住了,魚才進得來。飯碗攥手裡,比撿幾筐魚強。」

  灶房方向忽然傳來一股焦味。

  陳大炮鼻子抽動,猛地跳起來。

  「我的鍋!」

  他三步衝進灶房。銅鍋里的南瓜糊燒乾了大半,鍋底一層焦黑。

  身後傳來陳寧的笑聲。

  小丫頭舉著糊了一臉南瓜的木勺,朝他揮。

  陳大炮看了眼鍋底,又看了眼孫女。

  「……敗家。」

  林玉蓮靠在門框上,笑著往帳本上添了一行字。

  劉紅梅從車間方向跑過來。

  「叔!三千多斤魚,咱冷庫塞得下嗎?昨天發電機過熱停了一回!」

  陳大炮把焦鍋擱灶台上,抹了把臉。

  「塞不下,就得快。」

  他看向院外西坡方向。

  「明天機器不上島,這批魚就得爛在咱自己手裡。」

  劉紅梅臉色一變。

  陳大炮把殺豬刀往腰後一別。

  「那台德國機器,明天必須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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