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托娃屋剛立,海榮七號露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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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莫押著針線小販出了院門,劉紅梅才把湯瓢擱下。

  她盯著地上那攤熱湯,半天沒動。

  桂花嫂湊過來,壓低嗓子。

  「燙著手沒?」

  劉紅梅搖頭。

  「那就行。」

  兩人把空罐頭從牆外摘回來,把魚線卷好,等天亮。

  ---

  天剛露白,陳大炮就扛著木工箱出來了。

  箱子底角磕在門檻上,悶響一聲,把老黑驚了起來。

  林玉蓮跟了出來。手裡夾本子,頭髮沒梳,眼睛還沒睜全。

  「爸,這麼早?」

  「娃屋早動,雨來了才有地方躲。」

  陳大炮把箱子擱在加工棚東側,蹲下來翻木料。

  林玉蓮站在旁邊,看他翻了兩下,開口。

  「窗戶要高。」

  陳大炮手裡挑著木方。

  「高多少?」

  「娃站起來夠不著的高度。」

  「行。」

  「門檻要矮。娃跑動,絆倒磕頭。」

  「行。」

  「牆角磨圓。木刺也要刮乾淨。」

  陳大炮把手裡一根松木壓下去,坐到木料堆上,抬頭看她。

  「蓋個娃屋,你按碉堡驗收?」

  林玉蓮沒退。

  「碉堡里的人聽話。孩子聽嗎?」

  院裡靜了一下。

  井台邊,老莫低頭捻繩,肩膀輕輕動了動。

  陳大炮拍掉手上的木屑,站起來。

  「你是掌柜,你說了算。」

  林玉蓮把三條要求寫進本子,筆尖壓得很實。

  ---

  李偉來得最早。

  獨臂插進工具袋,抄出錘子,繞著木料堆走一圈。

  「用什麼料?」

  「廢木箱拆了,舊營房的松木檁條也搬來。」

  陳大炮把墨斗遞給他。

  「你先釘油氈,等我起線。」

  李偉接過墨斗。

  「成。」

  曲易瘸著腿進來,扛了根大鋸,直接坐上一根松木,沖木頭拍了一下。

  「別裝死,配合點。」

  張喬拿空心竹管挨個敲料。

  一根、兩根,到第三根,竹管音啞了。

  「這根蟲蛀。」

  陳大炮手指彈了彈,順腳踢開。

  「比老王還能裝。」

  曲易嘟囔一句,大鋸壓下去,嗤嗤響。

  陳大炮起墨線,鑿頭落下去,榫眼一刀一刀乾淨。

  不用鐵釘,榫頭敲進去,咬住,不松。

  榫眼鑿了一半,林玉蓮把陳安和陳寧抱了出來。

  兩個小傢伙剛能走穩,腿腳卻不消停,看什麼都要摸。

  陳安先發現刨花堆。

  撲上去,一滾。

  再起來,滿頭木屑,像從鋸末里撈出來的小年糕。

  陳大炮看一眼,沒吭聲,繼續鑿榫。

  陳寧站在木料堆邊,抓了一把鋸末,往曲易水杯里倒。

  曲易剛好端杯喝水,一口下去,吐了出來。

  「小祖宗!你給我加料啊?」

  陳寧拍手,笑出聲。

  曲易把水倒地上,換了一杯,沖張喬嚷。

  「她手挺准,以後送去打槍。」

  林玉蓮撈起陳寧。

  「不許往杯子裡放東西。」

  陳寧低頭,抓住她衣領,不吭聲。

  陳安這時從刨花堆爬起來,小跑到陳大炮腳邊。


  仰起頭,嘴動了動。

  「爺,爺。」

  兩個字,清清楚楚。

  陳大炮手裡的鑿子停了。

  沒人說話。

  連曲易也把鋸擱下了。

  陳大炮蹲下去,用手背蹭了一下陳安頭上的木屑。

  「再叫一聲。」

  陳安歪了歪腦袋。

  「爺爺。」

  這回更利索。

  陳大炮把鑿子插進土裡,站起來,背對所有人,走到木料堆後面,拿布擦手。

  擦了很久。

  老莫把腦袋偏向另一邊,盯著天上一隻野鳥。

  李偉猛地掄起錘子,釘下去,釘帽一顆顆平齊,越釘越響。

  誰也沒提剛才的事。

  ---

  下午,陳建鋒拄拐進來,手裡夾著本子。

  「針線小販口供出來了。」

  陳大炮正在鑿第二個榫眼,沒抬頭。

  「說。」

  「溫州鄉下漁民婆娘,每五天上島一次。」

  陳建鋒把本子推到桌上。

  「只見過一個人。戴金絲眼鏡,手白淨,給任務,給錢。」

  林玉蓮停下筆。

  「就這些?」

  「夠了。」

  陳建鋒把本子翻開。

  「你看。」

  五個點,五條線。

  何經理、阿梅、草帽男、燈塔看護、針線小販。

  每一條末端,全斷。

  五條斷線另一頭,一個圈。

  圈裡兩個字:眼鏡。

  眼鏡上面,箭頭朝上:海榮七號。

  林玉蓮手指壓住紙面。「全斷了。」

  「全斷了。」陳建鋒點頭。「但中心沒斷。船還在海上。」

  陳大炮把鑿子放下,掃一眼那張圖。

  「老莫,十五號的快艇,幾點?」

  老莫從院門走進來。

  「老時間,東南方向,三天後。」

  陳大炮拍了拍褲腿。

  「截人的事交趙剛。情報給他,讓團里出面。咱們別把手伸到官面上。」

  陳建鋒抬頭。

  「那咱們做什麼?」

  「攥住飯碗。」

  陳大炮朝李偉和曲易揚了下巴。

  「明早,你倆去溫州。」

  李偉放下錘子。

  「買機器?」

  「德國MWM,上次你看的那個。兩千八以內,能談就談。」

  曲易把大鋸靠在木料堆上。

  「要是賣家咬死價呢?」

  陳大炮看他一眼。

  「那你給老子想辦法,你不是最能啃硬骨頭?」

  曲易嘿了一聲。

  「這話我愛聽。」

  林玉蓮把「買機組」三個字記下,又添了一行。

  「路費、住宿、押運,都走帳。」

  陳大炮瞄她一眼。

  「你這帳本,快趕上作戰圖了。」

  林玉蓮筆尖沒停。

  「帳清楚,人就少吃虧。」

  傍晚,托娃屋的毛坯框架立起來。

  四根立柱,兩道橫樑,榫頭咬緊,一根鐵釘沒用。

  劉紅梅圍著繞了一圈,摸了摸柱子。

  「結實。我裁幾床舊棉被,給娃鋪上。」

  桂花嫂跟上。

  「我嫁妝里有藍底碎花布,縫兩塊窗簾,正好。」

  林玉蓮把兩條都記進本子。


  陳安扯著她褲腿,往屋框裡張望。

  陳大炮收好工具,蓋上箱蓋,站起來,看了一眼這個還沒上頂的小屋框架。

  「明天上頂。」

  ---

  夜裡,老莫在院門蹲了很久。

  李偉過來,坐在他旁邊石頭上。

  「那'眼鏡',三天後,會不會親自上快艇?」

  老莫沒馬上接話。

  「他不會。」

  李偉看他。

  「這麼准?」

  「能躲在海榮七號上使錢的人,腿金貴。」

  老莫把軍刺推回鞘里。

  「他讓別人上岸送死。」

  李偉低聲說:「截了快艇,他就知道底下線斷了。到時候船一走,人影都摸不著。」

  「嗯。」

  李偉低聲說:「溫州那邊,我去買機器。但眼鏡這條線,不能斷在快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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