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隕落
「真的？」
「真的。」
他會放寬條件。
可以討價還價。
「那……」
「噓。」江燎行：「其他的不行了，這是我最後的讓步，他們都該死的，這個世界不需要那麼多人。」
……
寧溫竹咽了口唾液。
「只要在規定時間內踏過這條線，都算活，這是你說的。」
「是。」他說：「隨時管用。」
「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傷害……？」
「不會，放心。」他一臉從容：「我很舒服，我會很享受。」
寧溫竹從後備箱上跳下來，拍拍衣擺：「那我走了。」
「可以。」
寧溫竹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捧著他的臉，在他臉上傷口的位置啵了一下。
江燎行挑眉：「嗯？提前賄賂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是。」她說：「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愛你，也相信你。」
江燎行聞言，眼神閃爍幾下，面上勉強維持了平靜，但瞳孔里的變化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他的視線緩慢地停在她身上：「阿竹，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一切的主導都是我，換做其他人都該恨我的。」
「那是他們不知道情況。」她說：「我知道 ，所以我只會愛你，不會恨你。」
「那句話怎麼說……大舅哥會說的那句，大概是我真怕你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你才不一樣。」
「是嗎。
寧溫竹說：「修羅神明到時候可千萬別手下留情，讓我靠實力地拿下你。」
她一字一頓：「我一定會，親自拿下你。」
說完，她就匆匆忙忙地往風影基地里跑。
江燎行垂下眼眸，唇角的笑意從心滿意足逐漸泛起了幾絲苦澀，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愉悅，無法掩飾。
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瘋了臭小子！」
「你簡直瘋了！多麼刺激的一場貓追耗子的遊戲啊，你身為神明就是主宰！你知道的，只要活著出來一個，你的懲罰會有多嚴重的……還劃了安全線，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痴情種呢。」
「這些人該死，就像你之前屠殺過大半個末世一樣，你的罪孽只會越來越重，永生永世，你都要贖罪！」
江燎行眉眼轉眼就覆蓋了一層冷漠的殺意，「閉嘴。」
「嘻嘻，我是來落井下石的。」厭：「快來和我作伴好嗎？我太寂寞了，我真的好寂寞，我在地獄等你好嗎。」
他諄諄善誘：「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的，你屬於地獄，你從誕生就是世界的罪人，你屬於地獄，你應該和我站在一起，我們才是同道中人。」
「好啊。」江燎行眼神漠視：「慢慢等我。」
厭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說的等我麼？」江燎行轉身，臉上的笑意冰冷：「現在讓你附身到『人』的身上，不好嗎？」
「臭死了！臭死了！讓這些人類的肉體離我遠點！嘔！」
厭吐了。
江燎行似笑非笑，陰冷詭譎，盯著面前那隻開始蠕動的喪屍，緩步走了過去，抬腳踩在那喪屍的胸口，厭在裡面發了瘋地掙扎，卻被困在這具身體裡，最終化成一灘肉泥。
厭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能當不人不鬼的東西，自由自在，但現在他被釘死在了這具腐臭的屍體裡。
「你是故意的……」
「是啊。」江燎行笑容玩味，在他面前緩緩蹲下，「總得想點什麼辦法把你逼出來吧，否則，修羅的位置，不乾淨。」
「這是要把我摘乾淨，好讓你的小女朋友上位。」
「清掃你這種阻礙，應該做的。」
「*****」厭嘴裡罵出幾句聽不懂的話語，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厭抬起頭：「江燎行，你會不得好死的。」
他低低笑起來，笑聲摻夾著風沙中的嘶啞，絲毫不在意地抓起了屍體的腦袋，逼著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靜靜看了幾秒，掰斷了喪屍的腦袋 ，往前面的洞口了一踹：「我不殺你，不過你可以在這個世界慢慢體會。」
「江燎行！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厭只剩下一個腦袋，被踹著滾進了洞口，像垃圾一樣在洞口裡無力地下落。
江燎行俯視著頭顱從高處滾落，靜靜地站在陰影之中，輕描淡寫地扯了個笑，滿是嘲弄。
一代修羅神明，厭。
徹底隕落了。
——
寧溫竹隨便找了個已經清理過的洞口跳下去。
直達風影的最深處。
途中只有喪屍的屍體。
她用腳踹開那些橫在中間的屍體，身體再一次極速往下。
不知道在洞口的隧道里滑行了多久，當她停下滑行，身體重重下墜，即將跌在地面上時，懷裡的鐮刀率先做出反應，化成了一條柔韌性極高的鎖鏈，圈住了她的身體。
寧溫竹摸了摸鎖鏈的一端。
「謝謝。」
她握住小骨，小紅和弓箭一塊懸在她身後。
安全落地後，寧溫竹很快就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是風影的基地內部。
牆上還有樓層標識。
已經被灰塵所掩蓋，她用手抹去上面厚重的灰塵。
二十八層。
這裡是二十八層……那個還在開發的區域。
當時陳柯林說過，這個基地已經開發到了三十層，但目前二十八層以下都還沒有開放。
孤兒院，底下是孤兒院。
寧溫竹開始摸索下去的路線。
很快就找到樓梯口。
樓梯口堆積了很多工業垃圾，還有飯盒與其他的食品垃圾，經過時間的沉澱和這個地方病毒細菌的加速寄生，竟然也開始發生了污染。
手電的光透過黑暗，直直落在漆黑的隧道樓梯深處。
裡面除了垃圾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時間有限。
寧溫竹勢必要搞清楚這種病毒是什麼。
還有底下的孤兒院。
為什麼會變成了病毒的源頭。
她加快步伐下樓。
走了幾分鐘，面前的樓層標識已經變成了……負三十二？
她來回看了好幾眼。
確實是三十二。
不是說最多只有三十嗎？
為什麼會有負三十二層。
她剛準備往前走 。
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下。
低頭，手電的光照在上面。
一隻手臂。
乾涸僵硬，幾乎成為一塊化石的手臂。
——屬於小孩的。
寧溫竹皺起眉頭，蹲下來仔細盯著那根手臂看了幾秒。
再抬起眼，從她現在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地面上 竟然同時存在著無數雙高舉的手臂。
場面令人心中大受震撼，頭皮發麻，她一時間都無法言說內心的任何感受，只覺得……只覺得好難受，身體四肢都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喉頭哽咽了好幾次，她最終只能整理自己的情緒，化為了一聲嘆息。
她無法得知這樣的情況背後的原因，但共情的能力，讓她根本無法無視。
直到身後傳來聲音：「誰？誰在哪兒？！」
寧溫竹回頭，對上一把漆黑的槍：「正常人類，是風影的人嗎？」
「寧小姐？」
有人認出了她。
「你怎麼在這裡？」
似乎是之前紅悅身邊的那幾個風影成員。
看見他們，寧溫竹鬆了口氣：「快，帶我去找沉曜，快。」
其他人見狀，也不敢耽誤：「指揮官就在前面，跟我們來。」
寧溫竹起身，「走。」
兩分鐘後，她成功和沉曜會合。
沉曜看見她，「？」
寧溫竹：「哥哥你先聽我說。」
「好。」沉曜想要問些什麼，感覺到她的急迫，壓下內心的疑惑和擔憂，「你說。」
沙塵暴開始肆意席捲，漫天的陰冷與黑色沙塵里仿佛藏著無數鬼影，鬼影不斷朝人類伸出手掌，企圖撕爛他們的身體，挖出他們的內臟，分食他們的一切，連同靈魂與希望。
半晌，沉曜 吐出口煙霧，才緩緩出聲：「兩千個人，有幾個人能活著出去嗎……他怎麼不說這末世里有幾個人真的能活著出去？」
「老哥……」
「我知道。」他說：「我也相信你剛才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江燎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既然都讓你進來了，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是真的打算把這裡面的人全殺了，不管是用什麼手段什麼方式。」
「我們得儘快行動。」
沉曜摸著從頭頂不知道哪裡泄露下來的黑色沙塵。
在指尖碾碎後，輕聲開口：「你說的那種病毒，已經開始擴散了。」
「什麼樣的病毒？」
沉曜叼著煙示意她往後面看。
眼前的場景令她臉色煞白，震驚到思緒都中斷。
無盡的恐懼爬上心臟。
倖存者之間，已經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經像她剛才發現的那些孩童般，高舉手臂，面容呆滯，口吐白沫。
手臂聚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如同求救的手掌，數量龐大，卻一雙也無法握住。
沉曜說：「風影內部傳出來的。」
他起身：「其實早就有了，風影內部一直藏著掖著，東窗事發了還在掩蓋，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陳柯林呢？」
「他？這事其實和他也沒有特別多的關係，都是風影那幾個高管……早在事發的時候我就全崩死了，現在活下來的，都是想活下去的，也沒有參與太多的。」
「我無法理解。」
「別說你了。」沉曜鬱悶道：「我也想不通，這個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
讓人半點希望都沒有。
只想死亡。
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活著實在太難。
他也好幾次都在想，不如走之前沉曜那條路算了，免得現在做人的良心和這個荒誕世界的人命不值錢在打架。
感覺都快精神分裂了。
寧溫竹抱住沉曜，手掌在他腦袋輕輕地摸，就像小時候一樣。
「哥哥，我知道你內心的糾結，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說明你和原本的『沉曜』不一樣，你是你，你是我的哥哥，他是他，他只是漫畫裡一個被規劃好了一切的紙片人。」
沉曜蹲在石頭上，被妹妹抱住安撫，一時間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他拍拍寧溫竹的後背：「好妹。」
我們搏一搏。」她笑：「單車變摩托。」
「當然可以。」
「你怕嗎？」
江燎行：「怕什麼？」
「阿行啊。」她說：「就好比我們現在是場考試，考官就是他。」
「他算個屁的考官，最多只算是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仗勢欺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寧溫竹笑出聲：「你別這麼說他，稍微高大上一點不好嗎？」
「來就來唄。」沉曜坐在石頭上，「who怕who啊？」
「好。」她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千個人……嘖。」沉曜：「我想想，怎麼讓他們多幾個活著出去，去越過那條線。」
寧溫竹：「我有辦法。」
「哦？說說看？」
寧溫竹湊近他的耳朵。
「我們人數多，不用和他真的硬碰硬……」
寧溫竹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他。
沉曜聽完後，「不算犯規？」
「這算什麼犯規？我們正大光明。」
「正有此意。」
兄妹倆一拍即合。
沉曜起身：「我去安排。」
「好。」寧溫竹提醒：「只有一個小時，我下來和找到你們都花了不少時間，所以老哥儘快啊！」
「了解。」
沉曜吩咐完一切，
視線在她脖子上停留。
「怎麼？你倆在上面不會為了怎麼處理這兩千個人，打起來了吧。」
「不是。」她說：「是厭。」
「哦，是那個傻逼啊。」
「不說他了，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沉曜問：「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些人都能活著離開這裡，就這樣的情況，估計在外面剛冒出頭，也是會被直接擊殺的存在。」
「事情已經很糟糕了，再糟糕也不會比眼下更糟糕，人還沒死，先帶著他們出去，出去後要是沒辦法，我們也算是盡力了。」寧溫竹說。
「是啊，現在不等於給他們判死刑。」
寧溫竹：「其他的事情，上去再說吧。」
就現在末世這情況。
傳染？
恐怕也傳染不到哪裡去。
周圍方圓百里都沒有生命跡象。
「你們在說什麼呢？兩個人 在這裡聊了這麼久？」紅悅大步過來，看了他們倆一眼，「阿竹啊，你怎麼又回來了， 你真是讓人感動呢。」
紅悅過來就給了寧溫竹一個大大的擁抱。
「紅悅姐。」
「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們？」
「是啊。」寧溫竹笑。
紅悅也開懷地笑出聲：「我也捨不得你。」
說完後又立即道：「不過我可不相信你是為了這事來的，說吧，到底什麼事？」
紅悅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為什麼讓大家迅速徹底，還必須在十分鐘內完成，什麼事啊這麼著急？」
寧溫竹嘆了口氣：「紅悅姐，我……」
「有事說事！」紅悅嚴肅道：「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無論好事壞事，應該是我們一塊承擔，而不是讓你和你哥在這裡偷摸商量，偷摸擔心，然後提我們扛下了所有。」
寧溫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紅悅姐，你有信得過的人嗎？」
紅悅朝後面招了招手：「譚媚，來。」
譚媚走到他們面前，「阿竹。」
寧溫竹：「譚姐。」
「有事就說。」譚媚：「信不過我？現在我可不會殺你們哦。」
喻霄也跟著從後面過來：「阿竹妹妹，還有我，雖然我們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途中也有點不太好的經歷，但是，我會像之前一樣保護你。」
寧溫竹沉默了幾秒，「你們過來，我接下來和你們說的每一句，都希望你們仔細聽……」
「真的。」
他會放寬條件。
可以討價還價。
「那……」
「噓。」江燎行：「其他的不行了，這是我最後的讓步，他們都該死的，這個世界不需要那麼多人。」
……
寧溫竹咽了口唾液。
「只要在規定時間內踏過這條線，都算活，這是你說的。」
「是。」他說：「隨時管用。」
「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傷害……？」
「不會，放心。」他一臉從容：「我很舒服，我會很享受。」
寧溫竹從後備箱上跳下來，拍拍衣擺：「那我走了。」
「可以。」
寧溫竹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捧著他的臉，在他臉上傷口的位置啵了一下。
江燎行挑眉：「嗯？提前賄賂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是。」她說：「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愛你，也相信你。」
江燎行聞言，眼神閃爍幾下，面上勉強維持了平靜，但瞳孔里的變化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他的視線緩慢地停在她身上：「阿竹，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一切的主導都是我，換做其他人都該恨我的。」
「那是他們不知道情況。」她說：「我知道 ，所以我只會愛你，不會恨你。」
「那句話怎麼說……大舅哥會說的那句，大概是我真怕你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你才不一樣。」
「是嗎。
寧溫竹說：「修羅神明到時候可千萬別手下留情，讓我靠實力地拿下你。」
她一字一頓：「我一定會，親自拿下你。」
說完，她就匆匆忙忙地往風影基地里跑。
江燎行垂下眼眸，唇角的笑意從心滿意足逐漸泛起了幾絲苦澀，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愉悅，無法掩飾。
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瘋了臭小子！」
「你簡直瘋了！多麼刺激的一場貓追耗子的遊戲啊，你身為神明就是主宰！你知道的，只要活著出來一個，你的懲罰會有多嚴重的……還劃了安全線，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痴情種呢。」
「這些人該死，就像你之前屠殺過大半個末世一樣，你的罪孽只會越來越重，永生永世，你都要贖罪！」
江燎行眉眼轉眼就覆蓋了一層冷漠的殺意，「閉嘴。」
「嘻嘻，我是來落井下石的。」厭：「快來和我作伴好嗎？我太寂寞了，我真的好寂寞，我在地獄等你好嗎。」
他諄諄善誘：「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的，你屬於地獄，你從誕生就是世界的罪人，你屬於地獄，你應該和我站在一起，我們才是同道中人。」
「好啊。」江燎行眼神漠視：「慢慢等我。」
厭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說的等我麼？」江燎行轉身，臉上的笑意冰冷：「現在讓你附身到『人』的身上，不好嗎？」
「臭死了！臭死了！讓這些人類的肉體離我遠點！嘔！」
厭吐了。
江燎行似笑非笑，陰冷詭譎，盯著面前那隻開始蠕動的喪屍，緩步走了過去，抬腳踩在那喪屍的胸口，厭在裡面發了瘋地掙扎，卻被困在這具身體裡，最終化成一灘肉泥。
厭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能當不人不鬼的東西，自由自在，但現在他被釘死在了這具腐臭的屍體裡。
「你是故意的……」
「是啊。」江燎行笑容玩味，在他面前緩緩蹲下，「總得想點什麼辦法把你逼出來吧，否則，修羅的位置，不乾淨。」
「這是要把我摘乾淨，好讓你的小女朋友上位。」
「清掃你這種阻礙，應該做的。」
「*****」厭嘴裡罵出幾句聽不懂的話語，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厭抬起頭：「江燎行，你會不得好死的。」
他低低笑起來，笑聲摻夾著風沙中的嘶啞，絲毫不在意地抓起了屍體的腦袋，逼著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靜靜看了幾秒，掰斷了喪屍的腦袋 ，往前面的洞口了一踹：「我不殺你，不過你可以在這個世界慢慢體會。」
「江燎行！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厭只剩下一個腦袋，被踹著滾進了洞口，像垃圾一樣在洞口裡無力地下落。
江燎行俯視著頭顱從高處滾落，靜靜地站在陰影之中，輕描淡寫地扯了個笑，滿是嘲弄。
一代修羅神明，厭。
徹底隕落了。
——
寧溫竹隨便找了個已經清理過的洞口跳下去。
直達風影的最深處。
途中只有喪屍的屍體。
她用腳踹開那些橫在中間的屍體，身體再一次極速往下。
不知道在洞口的隧道里滑行了多久，當她停下滑行，身體重重下墜，即將跌在地面上時，懷裡的鐮刀率先做出反應，化成了一條柔韌性極高的鎖鏈，圈住了她的身體。
寧溫竹摸了摸鎖鏈的一端。
「謝謝。」
她握住小骨，小紅和弓箭一塊懸在她身後。
安全落地後，寧溫竹很快就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是風影的基地內部。
牆上還有樓層標識。
已經被灰塵所掩蓋，她用手抹去上面厚重的灰塵。
二十八層。
這裡是二十八層……那個還在開發的區域。
當時陳柯林說過，這個基地已經開發到了三十層，但目前二十八層以下都還沒有開放。
孤兒院，底下是孤兒院。
寧溫竹開始摸索下去的路線。
很快就找到樓梯口。
樓梯口堆積了很多工業垃圾，還有飯盒與其他的食品垃圾，經過時間的沉澱和這個地方病毒細菌的加速寄生，竟然也開始發生了污染。
手電的光透過黑暗，直直落在漆黑的隧道樓梯深處。
裡面除了垃圾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時間有限。
寧溫竹勢必要搞清楚這種病毒是什麼。
還有底下的孤兒院。
為什麼會變成了病毒的源頭。
她加快步伐下樓。
走了幾分鐘，面前的樓層標識已經變成了……負三十二？
她來回看了好幾眼。
確實是三十二。
不是說最多只有三十嗎？
為什麼會有負三十二層。
她剛準備往前走 。
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下。
低頭，手電的光照在上面。
一隻手臂。
乾涸僵硬，幾乎成為一塊化石的手臂。
——屬於小孩的。
寧溫竹皺起眉頭，蹲下來仔細盯著那根手臂看了幾秒。
再抬起眼，從她現在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地面上 竟然同時存在著無數雙高舉的手臂。
場面令人心中大受震撼，頭皮發麻，她一時間都無法言說內心的任何感受，只覺得……只覺得好難受，身體四肢都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喉頭哽咽了好幾次，她最終只能整理自己的情緒，化為了一聲嘆息。
她無法得知這樣的情況背後的原因，但共情的能力，讓她根本無法無視。
直到身後傳來聲音：「誰？誰在哪兒？！」
寧溫竹回頭，對上一把漆黑的槍：「正常人類，是風影的人嗎？」
「寧小姐？」
有人認出了她。
「你怎麼在這裡？」
似乎是之前紅悅身邊的那幾個風影成員。
看見他們，寧溫竹鬆了口氣：「快，帶我去找沉曜，快。」
其他人見狀，也不敢耽誤：「指揮官就在前面，跟我們來。」
寧溫竹起身，「走。」
兩分鐘後，她成功和沉曜會合。
沉曜看見她，「？」
寧溫竹：「哥哥你先聽我說。」
「好。」沉曜想要問些什麼，感覺到她的急迫，壓下內心的疑惑和擔憂，「你說。」
沙塵暴開始肆意席捲，漫天的陰冷與黑色沙塵里仿佛藏著無數鬼影，鬼影不斷朝人類伸出手掌，企圖撕爛他們的身體，挖出他們的內臟，分食他們的一切，連同靈魂與希望。
半晌，沉曜 吐出口煙霧，才緩緩出聲：「兩千個人，有幾個人能活著出去嗎……他怎麼不說這末世里有幾個人真的能活著出去？」
「老哥……」
「我知道。」他說：「我也相信你剛才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江燎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既然都讓你進來了，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是真的打算把這裡面的人全殺了，不管是用什麼手段什麼方式。」
「我們得儘快行動。」
沉曜摸著從頭頂不知道哪裡泄露下來的黑色沙塵。
在指尖碾碎後，輕聲開口：「你說的那種病毒，已經開始擴散了。」
「什麼樣的病毒？」
沉曜叼著煙示意她往後面看。
眼前的場景令她臉色煞白，震驚到思緒都中斷。
無盡的恐懼爬上心臟。
倖存者之間，已經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經像她剛才發現的那些孩童般，高舉手臂，面容呆滯，口吐白沫。
手臂聚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如同求救的手掌，數量龐大，卻一雙也無法握住。
沉曜說：「風影內部傳出來的。」
他起身：「其實早就有了，風影內部一直藏著掖著，東窗事發了還在掩蓋，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陳柯林呢？」
「他？這事其實和他也沒有特別多的關係，都是風影那幾個高管……早在事發的時候我就全崩死了，現在活下來的，都是想活下去的，也沒有參與太多的。」
「我無法理解。」
「別說你了。」沉曜鬱悶道：「我也想不通，這個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
讓人半點希望都沒有。
只想死亡。
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活著實在太難。
他也好幾次都在想，不如走之前沉曜那條路算了，免得現在做人的良心和這個荒誕世界的人命不值錢在打架。
感覺都快精神分裂了。
寧溫竹抱住沉曜，手掌在他腦袋輕輕地摸，就像小時候一樣。
「哥哥，我知道你內心的糾結，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說明你和原本的『沉曜』不一樣，你是你，你是我的哥哥，他是他，他只是漫畫裡一個被規劃好了一切的紙片人。」
沉曜蹲在石頭上，被妹妹抱住安撫，一時間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他拍拍寧溫竹的後背：「好妹。」
我們搏一搏。」她笑：「單車變摩托。」
「當然可以。」
「你怕嗎？」
江燎行：「怕什麼？」
「阿行啊。」她說：「就好比我們現在是場考試，考官就是他。」
「他算個屁的考官，最多只算是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仗勢欺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寧溫竹笑出聲：「你別這麼說他，稍微高大上一點不好嗎？」
「來就來唄。」沉曜坐在石頭上，「who怕who啊？」
「好。」她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千個人……嘖。」沉曜：「我想想，怎麼讓他們多幾個活著出去，去越過那條線。」
寧溫竹：「我有辦法。」
「哦？說說看？」
寧溫竹湊近他的耳朵。
「我們人數多，不用和他真的硬碰硬……」
寧溫竹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他。
沉曜聽完後，「不算犯規？」
「這算什麼犯規？我們正大光明。」
「正有此意。」
兄妹倆一拍即合。
沉曜起身：「我去安排。」
「好。」寧溫竹提醒：「只有一個小時，我下來和找到你們都花了不少時間，所以老哥儘快啊！」
「了解。」
沉曜吩咐完一切，
視線在她脖子上停留。
「怎麼？你倆在上面不會為了怎麼處理這兩千個人，打起來了吧。」
「不是。」她說：「是厭。」
「哦，是那個傻逼啊。」
「不說他了，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沉曜問：「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些人都能活著離開這裡，就這樣的情況，估計在外面剛冒出頭，也是會被直接擊殺的存在。」
「事情已經很糟糕了，再糟糕也不會比眼下更糟糕，人還沒死，先帶著他們出去，出去後要是沒辦法，我們也算是盡力了。」寧溫竹說。
「是啊，現在不等於給他們判死刑。」
寧溫竹：「其他的事情，上去再說吧。」
就現在末世這情況。
傳染？
恐怕也傳染不到哪裡去。
周圍方圓百里都沒有生命跡象。
「你們在說什麼呢？兩個人 在這裡聊了這麼久？」紅悅大步過來，看了他們倆一眼，「阿竹啊，你怎麼又回來了， 你真是讓人感動呢。」
紅悅過來就給了寧溫竹一個大大的擁抱。
「紅悅姐。」
「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們？」
「是啊。」寧溫竹笑。
紅悅也開懷地笑出聲：「我也捨不得你。」
說完後又立即道：「不過我可不相信你是為了這事來的，說吧，到底什麼事？」
紅悅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為什麼讓大家迅速徹底，還必須在十分鐘內完成，什麼事啊這麼著急？」
寧溫竹嘆了口氣：「紅悅姐，我……」
「有事說事！」紅悅嚴肅道：「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無論好事壞事，應該是我們一塊承擔，而不是讓你和你哥在這裡偷摸商量，偷摸擔心，然後提我們扛下了所有。」
寧溫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紅悅姐，你有信得過的人嗎？」
紅悅朝後面招了招手：「譚媚，來。」
譚媚走到他們面前，「阿竹。」
寧溫竹：「譚姐。」
「有事就說。」譚媚：「信不過我？現在我可不會殺你們哦。」
喻霄也跟著從後面過來：「阿竹妹妹，還有我，雖然我們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途中也有點不太好的經歷，但是，我會像之前一樣保護你。」
寧溫竹沉默了幾秒，「你們過來，我接下來和你們說的每一句，都希望你們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