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那顆無論走到多遠都不會迷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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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需要時間,需要過程,也需要外部的壓力和動力。

  CPTPP的規則可以成為這種壓力和動力。

  我們願意接受這個壓力和動力,不是因為我們沒有選擇,是因為我們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把筆記合上放在一邊身體微微前傾:「林先生,我坦誠地跟您說,CPTPP的一些成員國對華國加入這件事有很多顧慮。

  這些顧慮不是針對您個人,也不是針對華國這個國家,而是針對一個在規模和體制上都與眾不同的經濟體如何融入一個以市場規則為基礎的貿易體系的問題。

  但我願意相信,如果我們能夠保持這種坦誠、專業、建設性的對話,很多顧慮是可以逐步化解的。

  路要一步一步走,問題要一個一個談,共識要一點一點凝聚。

  我期待著未來的進一步溝通。」

  林惟民從那個國家回來之後心裡裝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有壓力、有期待、有篤定。

  他知道CPTPP的加入之路不會一帆風順,但他也看到了一絲曙光,不是因為對方說了什麼好話,是因為他看到對方願意溝通、願意傾聽、願意理解。

  這種意願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一個可以繼續往前推進的信號。

  他把那天的會談紀要整理好,在末尾加了一行備註:「對方態度務實,願意繼續對話,關鍵是我們要拿出實實在在的行動證明我們的誠意和能力。

  誠意不是掛在嘴上的,是落在行動上的;

  能力不是寫在紙上的,是體現在執行中的。」

  在另外一場國際研討會上,一個來自歐洲的學者在茶歇時走到他身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他:「你們為什麼要加入CPTPP?

  為什麼要在一個逆全球化的時代選擇進一步開放?

  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難道你們真的相信靠開放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嗎?」

  林惟民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片刻他說了一段話:「開放不是為了解決所有問題,而是為了不讓自己錯過解決那些問題的機會。

  不開放,連解決問題的機會都沒有;

  開放了,至少還有機會去嘗試、去調整、去改進。

  我們不是天真地相信開放能解決一切,我們是清醒地知道不開放什麼都解決不了。」

  那位學者端著咖啡杯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過了幾秒才放下杯子伸出手來:「林先生,這是我聽到過的關於華國開放戰略最有說服力的解釋。

  您不是在做一場政治宣講,您在回答一個真實的問題。

  這種回答方式讓我覺得你們是真誠的。」

  林惟民握了握那隻手沒有多說。

  他知道真誠是無法偽裝的,信任也是無法強行建立的。

  你是什麼樣的人,對方相處幾次就能感受到;

  你是來交朋友的還是來談生意的,對方看一眼你的眼睛就能判斷出來。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是真誠的,他只需要一直保持真誠就行。

  回到北京之後,他讓研究團隊把CPTPP各成員國的核心關切整理成一個系統的分析框架,每個國家關心什麼、擔心什麼、要求什麼、願意妥協什麼、底線在哪裡、突破點在哪裡,都逐一列出來。

  他不要求團隊替他去判斷哪個國家好打交道、哪個國家難打交道,他要求的是把事實擺清楚、把邏輯講明白、把可能性列出來,然後由他根據這些信息自己去做判斷。

  因為他知道,判斷這件事不能代替,決策這件事不能外包,談判桌上最後拍板的那個瞬間,只能是他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對對面那些同樣坐在椅子上的對手或夥伴,說出那句決定了進退與輸贏的話。

  他在那份分析框架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談判不是戰鬥,是尋找共同語言。

  戰鬥的目的是打敗對方,談判的目的是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打敗對方容易,找到共同語言難。

  容易的事,誰都能做;

  難的事,才值得做。」

  十一月初,上海。

  這是進博會開幕的日子,也是林惟民在這個秋天裡最看重的一個場合。


  進博會辦了七年,他來了不止一次,但每一次來的感受都不一樣。

  第一年是新鮮的,像是一個剛打開門的店鋪,大家還在好奇裡面有什麼、賣什麼、值不值得進來看看。

  第二年是熱鬧的,人多了,貨多了,簽約多了,像是一個已經開張營業的店鋪,客人在裡面進進出出、挑挑選選、討價還價。

  第三年是沉靜的,熱鬧退去,留下來的是一些更本質的東西——信任、規則、預期、信心。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逐年遞增的不僅是參展商的數量和成交額,更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的變化,一種無形的、非具體的、緩慢生長的東西,在街道之間、在展館之間、在人與人之間悄悄地蔓延和生根。

  開幕式的清晨他醒得很早,天還沒怎麼亮透,窗外黃浦江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開,對岸陸家嘴的樓群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是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樓。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著江面上的船隻緩緩移動,看著晨光一點一點地把霧氣和夜色驅散開去。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等會兒要講的話,然後轉身去洗漱、穿外套、下樓、上車。

  車從酒店駛向國家會展中心的路他很熟了,兩邊街景以一種固定的節奏往後退去,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那些飛掠而過的建築和樹木上,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這座城市這一年裡又長大了多少、變高了多少、多了多少陌生的輪廓。

  「四葉草」的中央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巨大的穹頂下懸掛著來自世界各國的旗幟,燈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溫暖。

  台下坐著來自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政要、企業家、學者、國際組織代表,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多元的、充滿張力的對話場域。

  他走上發言席的時候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有期待、有好奇、有審視、有疑慮,也有善意和信任。他兩隻手輕輕搭在發言席的兩側,指尖沒有用力,就那麼靜靜地搭著,像是一個準備遠行的人在出發前確認自己帶齊了所有必需的東西,水、乾糧、地圖、指南針、藥品、禦寒的衣物,還有那顆無論走到多遠都不會迷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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