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會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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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零年十月二十五日,晨八時,紐約華爾道夫酒店

  電話鈴聲在套房客廳響起時,何世禮正在看當天的《華爾街日報》。頭版標題觸目驚心:「道指再跌4.2%,銀行業流動性危機隱現」。配圖是紐交所交易大廳,經紀人們面色慘白,手裡攥著成團的電報紙。他放下報紙,示意李文秀接電話。

  「您好,何先生房間。」李文秀用英語說,聲音平穩。片刻,她捂住話筒,轉向何世禮,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是蓋茨先生的秘書。說蓋茨先生希望今天上午能見您,有要事相商。」

  何世禮看了看懷表——八點零五分。他接過話筒:「我是何世禮。」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很專業:「何先生,蓋茨先生希望您今天上午能來洛克菲勒中心一趟,有些細節需要再商議。您看十點方便嗎?」

  「很抱歉。」何世禮聲音溫和但堅定,「今天上午十點,我和海灣石油的梅隆先生有約。下午兩點,要和花旗銀行的里德先生見面。明天……明天上午倒是可以,如果蓋茨先生方便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能聽見秘書壓低聲音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麼。然後蓋茨的聲音直接傳了過來,有些沙啞:「何先生,是我。洛克菲勒先生和摩根先生,希望今天能和你再談談。時間可以調整,下午三點,或者晚上,都可以。」

  何世禮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晨光中的紐約。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雲層低垂。街道上,報童揮舞著報紙,頭條的黑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蓋茨先生,」他緩緩道,「我很尊重洛克菲勒先生和摩根先生。但商業有商業的規矩——先來後到。海灣石油的約是三天前定的,花旗銀行是昨天確認的。我如果爽約,是對梅隆先生和里德先生的不尊重。您說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更長,大約十秒。然後蓋茨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無奈:「我明白了。那明天上午十點,洛克菲勒中心,可以嗎?」

  「可以。」何世禮說,「不過明天上午我只能抽出兩小時。十點到十二點,之後我和殼牌石油的范·德·維恩先生有午餐會。」

  「……明白了。那就十點,不見不散。」

  電話掛斷。客廳里安靜下來。周慕文放下手裡的財務報告,王振鐸從地質圖上抬起頭,李文秀輕輕舒了口氣。

  「他們急了。」周慕文說。

  「不是急,是開始認真了。」何世禮走回沙發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昨天我們轉身就走,今天主動來電,說明他們內部重新評估了。但還不夠,還要再加把火。」

  「可我們真要和海灣石油、花旗銀行談?」王振鐸問。

  「談,當然要談。」何世禮放下咖啡杯,「但不是真要合作,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談。伊雅格聯繫的這三家,都是摩根和洛克菲勒的直接競爭對手。海灣石油對標準石油,花旗銀行對摩根銀行,殼牌對標準石油的海外業務——每一家都打在痛點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一下,九點半出發。上午見梅隆,下午見里德。記住,我們不是去求合作,是去展示價值。話不說滿,留有餘地,但要讓他們看到足夠多的誘惑。」

  上午十時,曼哈頓中城,海灣石油紐約總部

  海灣石油的總部不像洛克菲勒中心那樣張揚,是一棟十五層的褐色砂石建築,沉穩,內斂。但內部的奢華毫不遜色——大理石大廳,水晶吊燈,牆上掛著描繪油田、煉廠、油輪的巨幅油畫。何世禮注意到,這些畫的風格更現代,色彩更鮮明,和洛克菲勒辦公室那些古典油畫形成鮮明對比。

  梅隆先生的辦公室在頂層。威廉·拉里默·梅隆,海灣石油的創始人之一,梅隆家族的第三代。他五十出頭,圓臉,微胖,穿著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裝,笑容可掬,像個和善的商人。但何世禮知道,這個人是美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的代表,手裡掌控的財富和權力,不遜於洛克菲勒。

  「何先生,歡迎。」梅隆握手很有力,笑容真誠,「伊雅格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說你帶來了一份……能改變遊戲規則的情報。」

  「梅隆先生過獎了。」何世禮在對面坐下,周慕文、王振鐸坐在兩側,李文秀坐在稍後做記錄,「只是一些可能對貴公司有價值的信息。」

  「可能?」梅隆笑了,示意秘書上茶,「何先生,在石油行業,『可能』這個詞值千金。說說看,什麼信息?」

  何世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振鐸。王振鐸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不是完整的地質報告,是一份三頁的摘要,上面有一些關鍵數據,但沒有具體位置。


  「這是一份中東某地的初步勘探數據。」王振鐸將文件推過去,「打井深度三百米,見到油砂,但日方認為沒有商業價值,放棄了。我們的分析顯示,主要油層在八百到一千二百米,預估儲量……超過五億桶。」

  梅隆接過文件,看得很仔細。他臉上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看了足足五分鐘,他抬頭:「具體位置?」

  「在最終確定合作意向前,我不能透露。」何世禮平靜地說,「但我可以保證,這個地方,目前沒有被任何國際石油公司控制。而且,地質條件比德克薩斯的一些老油田要好得多。」

  梅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何先生,你昨天見了洛克菲勒和摩根,對吧?他們什麼態度?」

  「他們覺得我要價太高。」何世禮實話實說,「一份情報,一個市場,想換五千萬美元貸款和全套工業支持。他們認為不划算。」

  「是不划算。」梅隆點頭,「但如果你把情報拆開賣——把油田情報賣給我,把市場機會賣給花旗或者大通——那可能就划算了。」

  何世禮笑了:「梅隆先生,如果我要拆開賣,就不會坐在這裡了。我看重的是長期合作,是建立完整的產業鏈。東北需要石油,需要煉油技術,需要化工廠。海灣石油如果能進去,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標準石油在南美、在亞洲的布局,您應該清楚。如果讓他們搶了先……」

  他沒說完,但梅隆懂。海灣石油和標準石油競爭了幾十年,從美國本土打到海外。如果標準石油通過東北進入亞洲市場,建立完整的產業鏈,那海灣石油就永遠慢一步。

  「你的條件?」梅隆問。

  「和給洛克菲勒的一樣。」何世禮說,「五千萬美元低息貸款,用於東北工業建設。作為交換,海灣石油獲得東北石油市場的獨家開發權,以及中東油田的優先合作權。技術轉讓,工程師派遣,設備供應——這些都要寫在合同里。」

  梅隆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條件太苛刻了。五千萬不是小數目,現在的經濟環境……我們需要時間評估。這樣,你這份摘要留給我,我讓技術團隊研究一下。三天內,給你答覆。」

  「可以。」何世禮起身,「不過梅隆先生,有句話我得提醒您——時間不等人。殼牌石油、德士古,都對亞洲市場虎視眈眈。誰先動手,誰就占先機。」

  握手告別。走出海灣石油總部時,周慕文低聲說:「他在拖時間。」

  「正常。」何世禮說,「五千萬美元的決策,不可能當場拍板。但他要了摘要,說明感興趣。這就夠了。」

  下午二時,華爾街四十號,花旗銀行總部

  花旗銀行的總部大樓比摩根銀行更現代,玻璃窗更多,採光更好。但大廳里同樣忙碌,同樣凝重。經濟危機的陰影,在這裡更明顯——何世禮看見幾個穿著體面的人坐在等候區,面色焦慮,手裡攥著文件袋,像是在等貸款審批。

  里德先生的辦公室在二十樓。詹姆斯·里德,花旗銀行執行副總裁,主管國際業務。他六十多歲,瘦高,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不是銀行家。

  「何先生,久仰。」里德握手很短暫,示意他們坐,「伊雅格說,你帶來了一份關於東北市場的詳細報告。」

  「是的。」周慕文遞上文件——這次是東北經濟數據、工業規劃、財政狀況的完整報告,厚達五十頁。

  里德接過,沒有立刻看,而是看著何世禮:「我聽說,你昨天見了摩根的人。談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何世禮坦然道,「摩根先生覺得風險太高,回報太遠。但我認為,這正是花旗的機會。」

  「哦?」里德挑眉。

  「花旗和摩根最大的區別是什麼?」何世禮自問自答,「是業務結構。摩根專注大企業、大項目、大政府。而花旗,在零售銀行、消費信貸、中小企業業務上,有獨特優勢。東北現在最缺的不是幾個大工廠,是成千上萬個小企業,是完整的商業生態。這,正是花旗擅長的。」

  他指著那份報告:「東北三千萬人,如果每人每年多消費十美元,就是三億美元的市場。這需要多少商店?多少運輸?多少金融服務?如果花旗能第一個進去,建立銀行網點,提供信貸支持,參與基礎建設融資——未來十年,東北的金融命脈,就可能握在花旗手裡。而摩根,」他頓了頓,「可能還在為某個大工廠的貸款條款扯皮。」

  里德終於翻開報告,看得很快,但很仔細。看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合上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很誘人。」他說,「但何先生,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政治風險。東北是張作霖兒子的地盤,但南京政府認不認?日本人認不認?如果發生衝突,我們的投資怎麼辦?」

  「所以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投資,是戰略聯盟。」何世禮直視他,「如果花旗、海灣石油、甚至更多美國企業一起進去,形成資本合力,那麼任何想動東北的人,都要掂量掂量。這不是一兩家公司的事,是整個美國資本在遠東的利益。這個分量,足夠讓很多人三思。」

  里德沉默良久,最終說:「我需要時間。這份報告我會仔細研究,也需要和董事會討論。這樣,三天,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可以。」何世禮起身,「不過里德先生,有句話我得說——摩根雖然昨天拒絕了,但他們可能會改變主意。如果他們搶先,花旗就失去先機了。」

  里德笑了,笑容里有種精明:「何先生,你在用摩根壓我。」

  「我在陳述事實。」何世禮也笑了。

  離開花旗銀行時,天色已近黃昏。紐約的街道亮起了路燈,在漸濃的暮色中泛著昏黃的光。

  「兩家都要三天。」王振鐸說,「我們在拖時間,他們也在拖時間。」

  「但我們的時間更寶貴。」何世禮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明天見完殼牌,就要和洛克菲勒、摩根攤牌了。到時候,我們要有足夠的籌碼。」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時,洛克菲勒中心五十八樓

  再次走進這個房間,氣氛完全不同了。

  壁爐里的火依然燒著,但房間裡的空氣不再那麼凝重。老洛克菲勒坐在同樣的位置,但今天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小摩根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城市,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但沒喝。蓋茨坐在兩人中間,看見何世禮進來,微微點頭。

  戴維森和斯特里克蘭也在,還有那個地質專家。另外多了兩個人——一個瘦高的中年人,小摩根介紹說是摩根的特別顧問;一個圓臉的老者,是洛克菲勒的私人律師。

  「何先生,請坐。」老洛克菲勒放下文件,抬起頭。他的目光依然銳利,但少了昨天的居高臨下,多了些審視和探究。

  何世禮四人坐下。僕人上茶,然後悄聲退下。

  「何先生,」小摩根轉身,走回座位,「昨天和梅隆談得怎麼樣?」

  很直接。何世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梅隆先生對油田很感興趣,但需要時間評估。他要了地質摘要,說三天內答覆。」

  「花旗呢?」

  「里德先生對東北市場很有興趣,也要了詳細報告。同樣,三天內答覆。」

  小摩根和洛克菲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結果,他們預料到了。

  「何先生,」老洛克菲勒緩緩開口,「你很聰明。用競爭對手來給我們施壓。但你要知道,在華爾街,這種手段很常見。我們見過太多。」

  「所以洛克菲勒先生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何世禮放下茶杯。

  「不。」老洛克菲勒搖頭,「我覺得你是認真的。正因為認真,所以才危險。你和梅隆、里德談,不是真想和他們合作,是想逼我們讓步。我說的對嗎?」

  何世禮笑了,那笑容里有種坦然的狡猾:「洛克菲勒先生,商業談判,不就是這樣嗎?我有籌碼,您有興趣,但您覺得我要價高。那我就讓您知道,對這些籌碼感興趣的,不止您一家。這樣,您才會認真考慮,我的要價到底高不高。」

  「很坦誠。」小摩根也笑了,但笑容很冷,「那我也坦誠點。你那份地質報告,我們的專家看了。確實有價值,但值不值五千萬美元貸款加全套工業支持?不值。東北市場,確實有潛力,但那是三五年後的事。而現在,我們要真金白銀地投入。」

  他身體前傾,盯著何世禮:「所以,我們重新報價。一千萬美元貸款,年息6%,五年期。我們可以提供部分設備清單,價格按市價八折。技術轉讓可以談,但要收專利費。工程師可以派,但薪資和費用你們承擔。這是我們的底線。」

  這個報價,比何世禮的要價縮水了五分之四。房間裡的空氣凝滯了。周慕文的臉色變了,王振鐸握緊了拳頭,李文秀的筆停在紙上。

  何世禮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輕鬆。

  「摩根先生,」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謝謝您的坦誠。也謝謝您的時間。不過我想,我們沒必要談下去了。」


  他轉身,對周慕文三人點點頭:「我們走。下午和殼牌石油的會面,要準時。」

  「等等。」開口的是老洛克菲勒。他的聲音不大,但讓何世禮停下了腳步。

  「何先生,你就這麼走了?不想還個價?」

  何世禮轉身,看著那雙蒼老但銳利的眼睛:「洛克菲勒先生,商業談判的基礎,是雙方對交易價值的認知基本一致。您剛才的報價,說明在您心裡,東北的市場,那份情報,只值一千萬。而在我心裡,它們值五千萬,甚至更多。這個差距太大,沒有談的基礎。」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但堅定:「我來美國,不是來乞討的,是來尋求合作的。合作的前提,是互相尊重,是看到對方真正的價值。既然您看不到,那就算了。海灣石油、花旗銀行、殼牌石油,他們也許能看到。也許也看不到,那也沒關係。東北的路,我們自己也能走,慢一點,難一點,但總能走。」

  他微微鞠躬:「告辭。」

  這次,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走。周慕文三人緊隨其後。腳步聲在厚地毯上被吞沒,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房間裡每個人的心上。

  門關上了。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他……」戴維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走了。」小摩根放下酒杯,那杯威士忌他一口沒喝,「真的走了。」

  老洛克菲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許久,他緩緩開口:「蓋茨,你怎麼看?」

  蓋茨嘆了口氣:「約翰,我們錯了。我們還在用對待殖民地的態度對待他,以為可以隨便壓價。但他不是殖民地代表,他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勢力的使者。他有底氣,有籌碼,更重要的是——他有退路。他知道,就算我們不給,東北也能活下去,只是活得難一點。所以他敢走,敢賭。」

  「賭我們會叫住他?」小摩根冷笑。

  「不。」老洛克菲勒睜開眼睛,那雙老眼裡閃過複雜的光,「賭我們……會後悔。」

  他看向斯特里克蘭:「那份報告,如果被海灣或者殼牌拿到,會怎樣?」

  斯特里克蘭臉色發白:「如果油田是真的,而且被他們搶先開發……那標準石油在中東的布局,就會被打亂。更重要的是,如果海灣或者殼牌通過這個油田,和東北建立深度合作,那未來整個亞洲的石油市場,可能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他又看向戴維森:「花旗如果進入東北,建立銀行網絡,會怎樣?」

  戴維森苦笑:「那花旗在亞洲就有了一個根據地,可以輻射整個遠東。我們在亞洲的業務,會被嚴重擠壓。」

  房間裡再次沉默。窗外的天空,開始飄起細小的雪粒。紐約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特別早。

  「他下午見殼牌。」小摩根忽然說,「如果殼牌答應了……」

  「殼牌不會輕易答應。」老洛克菲勒搖頭,「但殼牌會認真考慮。而且,殼牌一考慮,海灣就會著急,花旗也會著急。到時候,這三家可能會搶。一旦搶起來,價碼就上去了。」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紐約在細雪中漸漸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油畫。

  「J.P.,」他背對著眾人,聲音蒼老但清晰,「我們老了。老到……開始用過去的經驗,判斷未來的世界。但這個世界,正在變。亞洲在醒,華夏在變。那個年輕人,就是變的信號。」

  他轉身,目光如炬:「聯繫他。告訴他,我們重新談。這次,我們認真談。」

  蓋茨站起身:「我現在就去。」

  「不。」老洛克菲勒擺擺手,「等明天。讓他見完殼牌,讓他知道,我們不是他唯一的選擇。但也讓他知道,我們是他最好的選擇。明天下午,請他來這裡。這次,我們談真的。」

  雪越下越大了。窗外,紐約漸漸變成一片銀白。

  而在駛向殼牌石油總部的車上,何世禮看著窗外的雪,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第二局,他贏了。

  但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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