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從今天起,你不叫豹子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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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眉童子走到殿中央,抬手一揮。

  金光從他掌心湧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個金色的袋子。

  袋子不大,兩尺來長,一尺來寬,口扎得很緊,袋身上刻滿了梵文,那些字符在燃燒,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布料上遊動。

  「人種袋。只要被裝進去,大羅金仙也跑不了。」

  他收起人種袋,看著林澈。

  「你們呢?能出什麼力?」

  林澈從懷裡取出聖靈幡,幡面展開,億萬真靈的嘶鳴聲從裡面傳出。

  殿內的燭火晃了一下,供桌上的香灰被吹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去。

  黃眉童子的眼睛亮了。

  「這是……」

  「周天星斗大陣。」

  林澈收起幡。

  黃眉童子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林澈手裡的幡,盯著那面收起來的幡,盯著林澈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些,但還是藏著什麼。

  「好。那就一起等。」

  他轉身,向殿後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耍花樣。」

  林澈看著他瘦削的背影。

  「放心。我對佛門的恨,不比你少。」

  黃眉童子沒有再說話,消失在殿後的陰影里。

  無支祁走到林澈身邊,壓低聲音。

  「你真信他?」

  林澈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笑了笑。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需要我們。」

  他在蒲團上坐下來,閉上眼。

  殿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無支祁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裡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你小子,膽子真大。」

  林澈沒有睜眼。

  「膽子不大怎麼搞事情。」

  無支祁哼了一聲,又灌了一口酒。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香爐里的灰還在飄。

  林澈在小雷音寺住下了。

  黃眉童子給他安排了一間偏殿,不大,但乾淨。

  殿裡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捆乾草。

  窗子朝東,早上能看見太陽從山後面升起來,把整片天空燒成金紅色。

  無支祁住他對面。

  兩人隔著一道走廊,走廊很窄,伸手就能碰到對面的門。

  第二天一早,林澈走出偏殿。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小妖,歪歪扭扭地排成兩排。

  有的拿槍,有的拿刀,有的空著手,還有的靠在牆上打瞌睡。

  他們的衣服五顏六色,紅的綠的紫的,像打翻了的染料鋪。

  領口敞著,袖子挽著,褲腿卷著,沒一個整齊的。

  黃眉童子站在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這些小妖,眉頭皺成一條線。

  「這就是你的兵?」林澈走到他旁邊。

  黃眉童子沒有說話。

  他盯著前排一個小妖,那小妖的槍倒著拿,槍頭杵在地上,槍柄朝天,像根燒火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平日裡也用不上他們。真打起來,我一個人就夠了。」

  林澈沒有接話。

  他走到小妖們面前,從第一個開始看,看到最後一個。

  有的被他看得低下頭,有的瞪回來,有的還在打瞌睡,根本沒發現他。

  他走到那個打瞌睡的小妖面前,停下腳步。

  那小妖靠在牆上,頭一點一點的,口水從嘴角流下來,在衣服上洇出一塊水印。

  「叫什麼?」

  小妖沒反應。

  旁邊的小妖踢了他一腳。


  他猛地睜開眼,四下張望,看見林澈站在面前,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豹……豹子頭。」

  林澈看著他。

  他的頭上沒有豹子毛,臉上也沒有豹子斑,只有一撮黃色的頭髮豎著,像秋天被霜打過的枯草。

  「名字不錯。」

  豹子頭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從今天起,你不叫豹子頭了。」

  豹子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嘴還咧著,但眼睛已經慌了。

  「那……那我叫什麼?」

  林澈想了想。「阿難。」

  豹子頭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眉頭皺起來。「阿難?什麼阿難?」

  「佛祖的弟子。阿難陀。聽過嗎?」

  豹子頭搖頭。

  「沒聽過不要緊。從今天起,你就是阿難了。」

  林澈轉身,看向其他小妖。

  「你,迦葉。你,目犍連。你,舍利弗。你,須菩提。你,摩訶迦旃延。你,摩訶俱絺羅。你,優波離。你,羅睺羅。」

  他一口氣說下去,名字一個接一個從嘴裡蹦出來。

  小妖們瞪大眼睛聽著,有的張著嘴,有的皺著眉,有的已經開始念自己的新名字了。

  「阿難。阿難。」豹子頭念了兩遍,覺得不對。「這名字聽著不像什麼很厲害的和尚?」

  「不是和尚。是羅漢。」林澈糾正他。「佛祖身邊的羅漢。」

  林澈也看著那些衣服。

  紅的,綠的,紫的,黃的,藍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不能穿這個。得換。」

  他轉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黃眉童子。

  「有衣服嗎?」

  黃眉童子招了招手,一個小妖轉身走進殿後。

  過了片刻,幾個小妖抱著一堆東西出來。

  袈裟,僧袍,佛珠,木魚,銅磬,還有幾頂五佛冠。

  東西很舊,袈裟上破了幾個洞,僧袍的邊角磨毛了,佛珠的繩子快斷了,木魚的槌子只剩半截。

  但金線還在,繡的蓮花還在,佛冠上的五佛還在,燭光一照,還是亮的。

  「夠不夠?」黃眉童子把東西放在地上。

  林澈蹲下來,翻了翻。

  袈裟有十幾件,僧袍有七八十件,佛珠二三十串,木魚十幾個,銅磬一個,五佛冠三頂。

  他數了數小妖的人數,又數了數衣服的數量。

  「差不多吧。」

  他站起來,指著豹子頭。「阿難。你來。」

  豹子頭走過來。

  林澈拿起一件袈裟,抖開。

  袈裟是金紅色的,金線繡的蓮花一朵一朵的,從領口一直鋪到下擺。

  他披在豹子頭身上,把扣子扣好。

  袈裟太大了,拖在地上,像一條金色的尾巴。

  豹子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不見了,被袈裟蓋住了。

  「抬起來。」

  豹子頭把袈裟往上提了提,露出腳面。

  林澈從地上撿起一根繩子,系在他腰間,把多餘的布料塞進去。

  袈裟短了,剛好蓋住腳背。

  他退後一步,看了看。

  「抬手。」

  豹子頭把手伸出來。

  林澈把他的左手放在腹前,掌心朝上。

  右手抬起來,豎在胸前,五指併攏,指尖朝上。

  「就這樣。別動。」

  豹子頭的身體僵了,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他的嘴動了動。

  「阿難就是這樣站的。」

  林澈轉身,走到那個打瞌睡的小妖面前。


  「你,迦葉。」

  小妖愣了一下,然後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

  「就是你。」

  林澈拿起另一件袈裟,抖開。

  這件是深褐色的,金線少一些,繡的不是蓮花,是雲紋。

  他披在小妖身上,扣好扣子。

  袈裟也大,但比豹子頭那件短一些,只拖到腳踝。

  他從地上撿起一條帶子,系在小妖腰間,把多餘的部分折進去。

  「手。」

  小妖把手伸出來。

  林澈把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抬起來,掌心朝外,手指微屈。

  「迦葉是這麼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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