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雷音寺里，不能沒有經聲
林澈一個一個地穿，一個一個地擺。
知了穿上了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手裡捧著經書。
拿刀的小妖穿上了另一件袈裟，腰間別著的刀被收走了，換成了一串佛珠，繞在手腕上，垂下來，剛好遮住腰間那塊鼓包。
靠在牆上的小妖穿上了僧袍，手裡拿著木魚，槌子只有半截，敲起來聲音悶悶的，像拍棉花。
衣服分完了。
小妖們站成兩排。
豹子頭穿著金紅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豎在胸前，眼睛看著前方。
他的槍被收走了，靠在柱子上，槍頭的紅纓在風裡飄著。
他的手在抖，但他咬著牙，不讓手放下來。
知了穿著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手裡捧著經書，站得筆直，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
他的眼睛很亮，映著燭光，一閃一閃的。
拿刀的小妖穿著另一件袈裟，手腕上纏著佛珠，手垂在兩側，指尖微微蜷著。
刀沒了，他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但他沒有動。
黃眉童子從台階上走下來，站在林澈旁邊。
他看著這些小妖，看了很久。
「像，真像，有模有樣。」
林澈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像。但還差一樣。」
「什麼？」
「經聲。雷音寺里，不能沒有經聲。」
他走到知了面前，從他手裡拿過經書，翻開第一頁。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紙上爬，但他認得。
他念了第一句。
「如是我聞。」
知了跟著念。「如是我聞。」
小妖們跟著念。「如是我聞。」
聲音很輕，很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字咬不准。
林澈又念了一遍，放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知了跟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學。
小妖們跟著知了，有的跟上了，有的沒跟上，有的念錯了，又改過來。
三遍之後，聲音齊了。
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從院子的這頭流到那頭，從台階上流下去，流進殿內，在蓮台前打了個旋，又從殿門口流出來，流到院牆外面去了。
黃眉童子站在台階上，聽著那聲音。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跟著經聲的節奏。
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翹起，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深秋的月亮，掛在天邊，不亮，但一直在那裡。
林澈站在院牆邊，看著那兩排身影。
金色的袈裟，灰色的僧袍，紅色的佛珠，五佛冠，木魚，銅磬。
燭光從殿內照出來，落在他們身上，金色的更金了，灰色的變成了淡金，紅色的像血。
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從院子一直延伸到殿門口，像一條條鋪開的綢緞。
他看了一眼站在第一排的豹子頭。
豹子頭的手還在抖，但他沒有放下來。
他的嘴在動，跟著念經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他的眼睛看著殿內的蓮台，蓮台上空空的，黃眉童子不在上面，但他的眼睛還是很認真，很亮。
「他們這演技能行嗎？」無支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澈沒有回頭。
「沒關係，好好演戲就可以。」
「為什麼？」
「因為演得好不好，和認不認真演，是兩回事。」
無支祁沉默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林澈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殿外的天空，太陽已經升到最高處，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深的淺的，遠的近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念經的小妖。
豹子頭的手不抖了。
知了的頭抬起來了。
拿刀小妖的手垂在兩側，手指不再蜷著，自然了。
「再來一遍。」林澈說。
「如是我聞。」知了的聲音響起來。
「如是我聞。」小妖們跟著他。
誦經聲在院內迴蕩，經久不息。
林澈站在院牆邊，看著那些小妖。
他們的嘴在動，手在擺，眼睛看著殿內的蓮台。
蓮台上空空的，黃眉童子不在上面，但他們的目光很認真，很亮，像那裡真的坐著一尊佛。
「不夠。」他忽然開口。
無支祁從酒葫蘆上抬起頭。「什麼不夠？」
「光有經聲不夠。光有衣服不夠。」
林澈轉身，向殿內走去。
「孫悟空有火眼金睛。他看小妖，看的是本相，不是衣服。」
無支祁跟上來。「那怎麼辦？」
林澈沒有回答。
他走進殿內，站在蓮台前。
蓮台是石頭的，很舊，邊緣磨得發亮。
他抬手，掌心貼在蓮台上。
冰的。
石頭吸走了他手心的溫度，冷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我需要布一座幻陣。」
黃眉童子從殿後走出來。「什麼幻陣？」
「以幻為真。站在陣里，假的也是真的。」
林澈從懷裡取出三十六枚靈晶，這是他隨身帶著布陣用的。
靈晶只有指甲蓋大，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將靈力注入其中一枚，靈晶亮起來，發出淡淡的螢光，像螢火蟲。
他走到殿門口，將第一枚靈晶嵌入門檻下方的石縫裡。
又走到殿內的柱子旁，將第二枚靈晶嵌進柱身的裂縫。
柱子很粗，要兩人合抱，裂縫從柱頂一直延伸到柱底，像一道閃電劈過的痕跡。
靈晶嵌進去，裂縫合上了，柱子完好如初，連漆都沒掉一塊。
他走出殿門，沿著院牆走。
每走三步，嵌一枚靈晶。
他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三十六枚靈晶全部嵌完。
走回殿門口時，他停下來，催動法訣。
殿內的光線暗了一下，又亮了。
整座殿的光在晃，像水面上被投進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又慢慢平復。
「成了？」無支祁問。
林澈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那些小妖。
豹子頭站在第一排，金紅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豎在胸前。
他的皮膚還是青的，指甲還是長的，獠牙還翻在嘴唇外面。
但在幻陣里，那些都看不見了。
看見的是一雙白淨的手，修長的手指，圓潤的指甲，一張端正的臉，眉眼低垂，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知了站在第二排，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懷裡抱著經書。
他的個子還是那麼矮，眼睛還是那麼大，但在幻陣里，他的僧袍變成了金色，五佛冠上的佛亮了，懷裡的經書發著光。
他站得筆直，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但已經開花了。
拿刀的小妖站在第三排，袈裟下面的刀被收走了，手腕上纏著佛珠。
他的手垂在兩側，指尖微微蜷著。
在幻陣里，他的手不蜷了，自然地垂著，佛珠從手腕上滑下來，垂在掌心，一顆一顆的，檀木的，發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臉很年輕，眉毛很長，垂到眼角，像畫裡的羅漢。
黃眉童子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小妖。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這有用嗎？」
「有用。」林澈說。「唐僧會信，豬八戒會信，沙和尚會信。」
「孫悟空呢？」黃眉童子問。
林澈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孫悟空不會信，但是有什麼用呢？」
黃眉童子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一定會動手吧？」
知了穿上了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手裡捧著經書。
拿刀的小妖穿上了另一件袈裟，腰間別著的刀被收走了，換成了一串佛珠，繞在手腕上，垂下來，剛好遮住腰間那塊鼓包。
靠在牆上的小妖穿上了僧袍，手裡拿著木魚，槌子只有半截，敲起來聲音悶悶的，像拍棉花。
衣服分完了。
小妖們站成兩排。
豹子頭穿著金紅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豎在胸前，眼睛看著前方。
他的槍被收走了，靠在柱子上，槍頭的紅纓在風裡飄著。
他的手在抖，但他咬著牙，不讓手放下來。
知了穿著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手裡捧著經書，站得筆直，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
他的眼睛很亮，映著燭光，一閃一閃的。
拿刀的小妖穿著另一件袈裟，手腕上纏著佛珠，手垂在兩側，指尖微微蜷著。
刀沒了，他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但他沒有動。
黃眉童子從台階上走下來，站在林澈旁邊。
他看著這些小妖，看了很久。
「像，真像，有模有樣。」
林澈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像。但還差一樣。」
「什麼？」
「經聲。雷音寺里，不能沒有經聲。」
他走到知了面前，從他手裡拿過經書，翻開第一頁。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紙上爬，但他認得。
他念了第一句。
「如是我聞。」
知了跟著念。「如是我聞。」
小妖們跟著念。「如是我聞。」
聲音很輕，很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字咬不准。
林澈又念了一遍，放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知了跟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學。
小妖們跟著知了，有的跟上了，有的沒跟上，有的念錯了，又改過來。
三遍之後，聲音齊了。
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從院子的這頭流到那頭，從台階上流下去，流進殿內，在蓮台前打了個旋，又從殿門口流出來，流到院牆外面去了。
黃眉童子站在台階上，聽著那聲音。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跟著經聲的節奏。
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翹起，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深秋的月亮，掛在天邊，不亮，但一直在那裡。
林澈站在院牆邊，看著那兩排身影。
金色的袈裟，灰色的僧袍，紅色的佛珠，五佛冠，木魚，銅磬。
燭光從殿內照出來，落在他們身上，金色的更金了，灰色的變成了淡金，紅色的像血。
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從院子一直延伸到殿門口，像一條條鋪開的綢緞。
他看了一眼站在第一排的豹子頭。
豹子頭的手還在抖，但他沒有放下來。
他的嘴在動，跟著念經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他的眼睛看著殿內的蓮台，蓮台上空空的，黃眉童子不在上面，但他的眼睛還是很認真，很亮。
「他們這演技能行嗎？」無支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澈沒有回頭。
「沒關係，好好演戲就可以。」
「為什麼？」
「因為演得好不好，和認不認真演，是兩回事。」
無支祁沉默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林澈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殿外的天空，太陽已經升到最高處，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深的淺的，遠的近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念經的小妖。
豹子頭的手不抖了。
知了的頭抬起來了。
拿刀小妖的手垂在兩側，手指不再蜷著，自然了。
「再來一遍。」林澈說。
「如是我聞。」知了的聲音響起來。
「如是我聞。」小妖們跟著他。
誦經聲在院內迴蕩，經久不息。
林澈站在院牆邊，看著那些小妖。
他們的嘴在動，手在擺，眼睛看著殿內的蓮台。
蓮台上空空的，黃眉童子不在上面，但他們的目光很認真，很亮，像那裡真的坐著一尊佛。
「不夠。」他忽然開口。
無支祁從酒葫蘆上抬起頭。「什麼不夠？」
「光有經聲不夠。光有衣服不夠。」
林澈轉身，向殿內走去。
「孫悟空有火眼金睛。他看小妖，看的是本相，不是衣服。」
無支祁跟上來。「那怎麼辦？」
林澈沒有回答。
他走進殿內，站在蓮台前。
蓮台是石頭的，很舊，邊緣磨得發亮。
他抬手，掌心貼在蓮台上。
冰的。
石頭吸走了他手心的溫度，冷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我需要布一座幻陣。」
黃眉童子從殿後走出來。「什麼幻陣？」
「以幻為真。站在陣里，假的也是真的。」
林澈從懷裡取出三十六枚靈晶，這是他隨身帶著布陣用的。
靈晶只有指甲蓋大，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將靈力注入其中一枚，靈晶亮起來，發出淡淡的螢光，像螢火蟲。
他走到殿門口，將第一枚靈晶嵌入門檻下方的石縫裡。
又走到殿內的柱子旁，將第二枚靈晶嵌進柱身的裂縫。
柱子很粗，要兩人合抱，裂縫從柱頂一直延伸到柱底，像一道閃電劈過的痕跡。
靈晶嵌進去，裂縫合上了，柱子完好如初，連漆都沒掉一塊。
他走出殿門，沿著院牆走。
每走三步，嵌一枚靈晶。
他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三十六枚靈晶全部嵌完。
走回殿門口時，他停下來，催動法訣。
殿內的光線暗了一下，又亮了。
整座殿的光在晃，像水面上被投進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又慢慢平復。
「成了？」無支祁問。
林澈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那些小妖。
豹子頭站在第一排，金紅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豎在胸前。
他的皮膚還是青的，指甲還是長的，獠牙還翻在嘴唇外面。
但在幻陣里，那些都看不見了。
看見的是一雙白淨的手，修長的手指，圓潤的指甲，一張端正的臉，眉眼低垂，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知了站在第二排，灰色僧袍，頭戴五佛冠，懷裡抱著經書。
他的個子還是那麼矮，眼睛還是那麼大，但在幻陣里，他的僧袍變成了金色，五佛冠上的佛亮了，懷裡的經書發著光。
他站得筆直，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但已經開花了。
拿刀的小妖站在第三排，袈裟下面的刀被收走了，手腕上纏著佛珠。
他的手垂在兩側，指尖微微蜷著。
在幻陣里，他的手不蜷了，自然地垂著，佛珠從手腕上滑下來，垂在掌心，一顆一顆的，檀木的，發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臉很年輕，眉毛很長，垂到眼角，像畫裡的羅漢。
黃眉童子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小妖。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這有用嗎？」
「有用。」林澈說。「唐僧會信，豬八戒會信，沙和尚會信。」
「孫悟空呢？」黃眉童子問。
林澈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孫悟空不會信，但是有什麼用呢？」
黃眉童子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一定會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