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遺落的U盤:聖母的背面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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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的江海藝術學院,宛如一座沉睡在迷霧中的孤島。

  那場連綿不斷的秋雨並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細密的雨絲在冷風的裹挾下,斜斜地打在行政樓走廊的玻璃窗上,發出「噼啪」的聲響,仿佛是一張在黑暗中逐漸收緊的網。

  林棲靜靜地立在302室門口。

  走廊里的感應燈有些老化,發出的白光略顯蒼白且忽明忽暗。他穿著那件如影隨形的黑色長款風衣,高領毛衣遮住了他大半個脖頸,也將他此刻那股冷峻且帶有壓迫感的氣息完美封存。

  無框眼鏡後的那雙眸子,在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此時的他,不再是1601室里那個繫著圍裙的溫柔丈夫,而是一個處於絕對理智、正耐心地注視著陷阱邊緣的捕食者。

  「為了整頓學風……」

  林棲反覆摩挲著食指。他太了解這些所謂的規則了。江晚吟這種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所謂「清教徒」,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摧毀她看不慣的一切——比如淺淺那單純到近乎脆弱的幸福。

  「嘀——嘀——」

  突兀的電子蜂鳴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炸響,來自不遠處的公共列印區。

  林棲側過頭。那台碩大的複印機上,紅色的故障燈正不安地跳動著。或許是剛才列印的人走得太急,任務卡在了最後一頁,也或許是某種宿命般的巧合。

  他邁著沉穩而無聲的步伐走了過去。

  在印表機的USB接口處,斜插著一個極其簡練的黑色磨砂U盤。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吊墜,冷靜得像極了江晚吟平日裡那副一絲不苟、甚至連一根髮絲都不會亂掉的教師形象。

  林棲的指尖懸停在U盤金屬外殼的上方,那裡似乎還殘存著一抹淡淡的、屬於某個女人的溫熱。

  他並沒有立刻拿走,而是腦海中浮現出白天在辦公室里,江晚吟那副高高在上、甚至帶著些許憐憫的口吻罵他「吸血蟲」的樣子。

  那種聖潔到近乎虛偽的面具,真的沒有縫隙嗎?

  知己知彼,是風控官的本能。既然對方已經對他展開了毀滅性的攻擊,那他就不必再守著那份廉價的禮貌。

  林棲利落地拔下U盤,走入一處監控死角,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工業級平板電腦。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臉上,襯得他皮膚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讀取,進入。

  文件目錄整潔得讓人窒息,仿佛是一張精密的手術流程圖:【教務進度】、【美學大綱】、【學生評分細則】……一切都那麼符合她的人設。

  直到,林棲的目光停留在了文件列表最底部那個被標註為只讀權限的、隱藏了真實大小的文件夾:

  【System_Feedback.log】(系統反饋日誌)

  偽裝成日誌,卻擁有最大的內存空間,甚至採用了多重加密。這就像是在一座修道院的最深處,修築了一間完全密閉的暗室。

  林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對於他這樣的風控專家來說,破解這種邏輯門類,不過是三分鐘的事情。

  隨著進度條的躍動,那個「暗室」的大門,向他緩緩敞開。

  那一瞬間,屏幕上彈出的密密麻麻的文檔標題,讓這個在華爾街見過人性底線的男人,呼吸也微微一滯。

  那些標題,與江晚吟在課堂上的矜持截然相反,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瘋狂:

  《禁慾教授的地下室·終極調教版》

  《被囚禁的聖女:第十章,墮落的開始》

  《清冷女師尊在魔尊身下哭泣求饒》

  「……」

  林棲推了推眼鏡,指尖在屏幕上滑過。他點開了那個最近修改日期為今天凌晨兩點的文檔——《墜落的聖女》。

  這根本不是小說。

  這是一份關於她自己靈魂的、血淋淋的解剖。

  幾十萬字的文本,字字珠璣,筆力老辣到不像一個25歲的女孩能寫出來的深度。不愧是藝術學院的翹楚,她用最華麗、最典雅的辭藻,構築了一個最為扭曲、最為卑微的精神廢墟。

  書里的女主角,設定是一個擁有著絕對社會話語權、聖潔不可侵犯的引導者。她在光下布道,在台上審判,卻在深夜裡,幻想著被一個擁有著絕對雄性力量的、野蠻且粗魯的影子所主宰。


  林棲的目光掃過一段關於「懲罰」的心理描寫:

  「……她厭惡那個人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泥土和未被馴化的野性。那是對她引以為傲的知性最大的冒犯。可是,當那隻大手越過界限,當那份沉重的、不帶任何商量餘地的威壓徹底籠罩她時……

  她的心臟在這一刻可恥地陷入了歡愉。在那層緊扣到喉結的襯衫下,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被占有,每一根神經都在祈求被徹底擊碎。她不是在授課,她只是一個渴望被親手打碎面具。」

  林棲看著這段文字,瞳孔深處像是燃起了一叢幽火。

  極致的反差。

  白天她是維護規則的判官,黑夜裡,她卻是最渴望破壞規則、並在破壞中獲得自毀快感的癮君子。

  難怪她在商場看自己的眼神那麼怪。那不是嫌棄,那是她在那個瞬間,將自己代入了書里那個被踐踏的、卻在戰慄中獲得重生的奴役者。

  林棲合上平板,將那個黑色的U盤,握進掌心。

  這一刻,U盤的稜角壓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種掌控一切的實感。這不再是一個存儲器,這是江晚吟親手遞給他的,一張通往她靈魂深處的自願繳械書。

  他已經不再是被動等待審判的家屬。

  在這個深夜的雨後走廊,他成為了掌握上帝視角的——裁決者。

  「踏,踏,踏……」

  一陣急促、卻由於刻意克制而顯得有些凌亂的高跟鞋聲,從行政樓梯的方向傳了過來。

  江晚吟回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制服套裝,步履間帶著學術精英的傲慢,可那張原本毫無波瀾的臉上,此刻正瀰漫著一種幾乎要崩潰的驚惶。

  林棲從印表機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那一身黑衣讓他仿佛是從走廊的黑暗裡長出來的一樣。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獵人終於看到獵物跳入陷阱時的、充滿了戲謔與危險的目光。

  「誰?!」

  江晚吟驚叫一聲,當她看清是林棲時,臉色瞬間陰沉,甚至帶著一股被打擾後的惱怒:

  「林先生?你居然還沒走?既然你在,那就正好,關於蘇淺淺的學習態度,我打算——」

  「江老師,不急。」

  林棲語氣平淡地打斷了她。他的聲音在幽長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江晚吟從未聽過的、令她靈魂為之悸動的磁性與壓迫。

  他慢條斯理地向前邁了一步,將兩人原本的社交距離徹底抹除。

  「我在這裡,是為了還給你一樣東西。」

  林棲伸出手,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個黑色的U盤,在江晚吟的視線水平線上輕輕晃了晃。

  看到U盤的瞬間,江晚吟原本要訓斥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原本那張還算紅潤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寸寸蒼白,最後慘白如紙。

  她像是個溺水的人,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剛才它卡在印表機里,挺孤單的。」

  林棲俯下身,他的唇幾乎貼近江晚吟有些顫抖的耳垂,呼出的熱氣驚起了她脖頸上一片細密的顫慄。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啞地、充滿了嘲弄地呢喃道:

  「剛才我有五分鐘的時間。」

  「於是,我也稍微……『拜讀』了一下江老師的……『學術心聲』。」

  「不得不說。」

  林棲直起身,通過鏡片欣賞著她徹底崩塌的神色,露出了一抹足以毀滅她所有理智的微笑:

  「江老師的……『想像力』……」

  「真的是,讓我這個粗人……大、開、眼、界。」

  江晚吟的身體晃了晃。

  那個瞬間,她仿佛聽到了自己那座神聖的象牙塔,在面前這個男人的手中,轟然坍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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