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全城戒嚴,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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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豹率領守夜人小隊離去之後,回春堂的後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大家雖然都在幹活,分揀藥材。

  但是陳緣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那些投來的目光——驚疑、好奇,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他手中那袋銀子的重量,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

  趙管事則是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眼神複雜地瞥了陳緣一眼,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啞聲道:「都愣著幹什麼?幹活!今日之事,誰若在外頭多嘴半句,我扒了你們的皮!」

  隨著趙管事的怒吼,後院壓抑的氣氛才稍稍舒緩,眾人重新埋首於藥碾與籮筐之間,只是那動作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竊竊私語的聲音更是如同蚊蠅般在角落裡滋生。

  陳緣面上一片平靜,將裝銀子的袋子小心的收入懷中,繼續分揀著眼前的藥材,指尖卻微微發涼。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

  ……

  當夜,城南方向,火光映紅了小半片天際,沉悶如雷的爆鳴聲與某種非人的尖嘯嘶吼斷斷續續傳來,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讓外城許多未眠的百姓心驚肉跳,緊閉門窗,躲於床榻之上。

  陳緣則是立於自家小院之中,運轉【破妄之眼】技能,遙望那片不祥的紅光,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守夜人的行動比他預想的還要迅猛果決,他沒有想到,那個叫雷豹的守夜人才拿到線索,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便直接調動了守夜人的力量撲向義莊,準備趁著義莊的力量未積蓄到極致的時候一舉覆滅。

  戰鬥的激烈程度,遠超陳緣的想像。

  他屏息凝神,嘗試運轉體內的氣血之力,將身體的感知提升到極限,風中傳來的,不僅僅是元素紊亂的爆鳴,更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大規模陰煞怨氣被強行撕裂驅散的污穢感,以及……一種冰冷的、井然有序的陣法之力殘留的痕跡。

  「果然,守夜人有陣法……而且,已經被強行破去了大半。」陳緣心中暗想,守夜人的實力不容小覷,那義莊內的屍傀雛形雖可怕,但面對官方的精銳力量,終究還是被碾壓了。

  只是,不知那幕後操控者……

  戰鬥的聲響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方才漸漸平息。

  夜空重新被黑暗吞噬,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恐懼,卻如同不斷擴散的漣漪,悄然籠罩了整個府城。

  翌日,天色未明,沉重的鐘聲便自城內高處響起,連響九下!

  「淨街鍾九響!是最高戒嚴令!」回春堂內,有年長的夥計失聲驚呼。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飛速傳開:府城四門戒嚴,許進不許出,入城者需經嚴格盤查,所有車馬貨物一律開箱驗視,即日起,實行宵禁,日落之後,非持守夜人或官府特頒手令者,一律不得上街行走,違令者以奸細論處,格殺勿論!

  整個城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扼住了咽喉,市集雖依舊開放,但往來的行人臉上皆蒙上了一層驚惶與不安,交談聲壓得極低,眼神遊移,時不時警惕地望向街頭巷尾那些明顯增多的、披甲執銳的巡邏兵士以及眼神銳利的守夜人暗樁。

  回春堂的生意,反而因此變得更加繁忙,官府的訂單雪片般飛來,金瘡藥、解毒散、安神湯、辟穢丹……各種用於戰時或應對邪祟傷員的藥材需求量大增。

  趙管事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學徒們日夜不停地炮製藥材,連帶著陳緣和蘇婉的工作量也陡增數倍。

  空氣中瀰漫著愈發濃重的藥味,也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恐慌,每一次前堂傳來鎧甲碰撞的聲響,都會讓後院忙碌的眾人動作一僵,直到確認並非來找麻煩的,才敢悄悄的鬆一口氣。

  陳緣沉默地勞作著,他的感知遠比旁人敏銳,能清晰地捕捉到這座城池的呼吸正變得沉重而壓抑。

  官方的強力鎮壓似乎起了效果,表面上看,那潛在的威脅已被清除,但他心中那縷不安卻始終縈繞不散。

  太順利了。

  義莊是對方經營的重要據點,甚至可能是轉化屍傀的核心之地,怎麼會如此輕易就被攻破?

  就算守夜人行動迅捷,以那幕後操控者表現出的謹慎和狡猾,豈會沒有預留退路?

  數日後的一個黃昏,陳緣奉命將一批新炮製好的藥材送去前堂藥櫃,剛撩開門帘,便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與坐堂大夫低聲交談。

  一身水藍勁裝,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青絲如墨,簡單束在腦後,側臉線條清冷如玉,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顯英氣逼人。


  是秦月霜。

  她似乎正在詢問某種極稀有的鎮魂安神藥材的庫存,語氣急促而專注,坐堂大夫面露難色,連連搖頭。

  似是察覺到背後的目光,秦月霜倏然回首,清冷的目光如電射來,落在陳緣身上。

  陳緣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抱著藥材快步走向櫃檯,做出專心擺放的樣子。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和靈王城那時一般,但或許是因為他此刻身上沾滿藥屑、一副普通學徒模樣的緣故,那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很快又轉回去,繼續與大夫低聲交談了幾句,最終似乎並未得到滿意的答覆,微蹙著眉頭,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

  秦月霜的行色匆匆,似乎在追查著比屍傀更為緊要的事情,陳緣不由想起了趙鐵山在信中所說的內容了。

  陳緣擺放藥材的動作微微一頓,秦月霜的出現,讓他更加確信,義莊的清理絕非事件的終結,甚至可能僅僅是一個開始。

  守夜人內部的精銳,顯然被更重要的事情所牽制著,至於是什麼,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陳緣的心情頓時有些鬱悶。

  當晚,他回到陰沉狹窄的巷子,剛推開小院的木門,角落陰影里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咳嗽。

  陳緣動作一頓,反手悄無聲息地扣住了一枚藏在袖中的柳葉刀,體內的氣血之力緩緩流轉。

  「是俺。」一個壓得極低的、沙啞熟悉的聲音響起。

  陰影里,一個瘦小的身影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正是忘憂茶館的老煙槍。

  他看上去比前幾日更加佝僂憔悴,臉上平日的淡定卸去,此刻帶著後怕與緊張。

  「你怎麼找到這的?」陳緣並未放鬆警惕,低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巷子兩端。

  「嘿,吃這碗飯的,總得有點找人的門道。」老煙槍呲了呲牙,露出被煙燻黃的板牙,又迅速壓低聲音,「長話短說,俺收了你的東西,事兒給你辦妥了,但後續的風聲不太對,有人……在暗地裡查那消息的來源,最終查到了你的頭上,手段不像是守夜人官面上的路子。」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鐵山那小子……他之前幫過俺,俺也得知恩圖報,他托人從裡面給俺遞了個話,讓俺務必轉告你。」

  老煙槍吸了口氣,模仿著一種粗豪壓低的聲調,「『風緊,扯呼!最近務必趴窩,裝慫,千萬別冒頭,誰問啥都不知道!』」

  陳緣心中猛地一沉,趙鐵山托老煙槍傳信,這意味著他很可能知曉了匿名消息與自己有關,甚至可能在守夜人內部聽到了某些不利於自己的風聲,而那暗中調查者,其身份和目的,細思極恐。

  「俺話帶到了,走了,近期……近期別再找俺!」老煙槍說完,如同受驚的老鼠般,迅速縮回陰影里,腳步聲細碎遠去,很快消失在了巷弄深處。

  陳緣關上院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木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連趙鐵山都感到不安,需要冒險傳信提醒,可見局勢之複雜危險,自己當日選擇匿名,無疑是正確的,但顯然,依舊未能完全擺脫這個漩渦。

  不過他不後悔,畢竟若是不說,接下來的局勢絕對不如現在,至少現在義莊的屍傀已經解決了。

  他走回屋中,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狹小卻整潔的房間,土炕上,放著蘇婉傍晚時送來的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做的晚飯,還留了一張字條,字跡娟秀,說近日按他所說,平時不出門,也不用要為任何人開門,還有多做了些安神的藥物,如這清心散似乎頗受歡迎,竟也賣出去不少,這是給他留的。

  若是平日,這或許是個值得小小高興的消息,但此刻,陳緣看著那字條和藥包,只覺得心頭沉重,清心散的好賣,恰恰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全城瀰漫的恐慌情緒有多濃重,而這樣的環境又容易滋生妖魔。

  他將銀子從懷中取出,又取出自己先前自靈王城得到的下品靈石,倒出了幾塊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純淨能量,這是眼下唯一能讓他快速提升的東西了。

  不再有任何猶豫,陳緣吹熄油燈,於床榻上盤膝坐好,五心向天,精通境界的【體魄】技能與圓滿境界的【呼吸】技能同時運轉,掌心的下品靈石中的靈力被緩緩引動,化作絲絲縷縷清涼的細流,匯入體內的經脈之中,最終流入身體的四肢百骸,滋養著四肢百骸的氣血之力,同時溫潤著眉心識海,滋潤著精神。


  修煉!必須爭分奪秒地提升實力!

  雷豹那審視的目光、老煙槍傳遞的警告、秦月霜匆匆的身影、義莊的戰鬥、城中壓抑的氛圍、以及那逃脫無蹤、不知正潛伏於何處謀劃著名什麼的幕後邪修……

  這一切都如同層層疊疊的陰雲,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未知是福啊!

  你不知道還無所謂,但一旦知道,種種情緒就會在心中滋生,你想壓都壓不下去,不過又說過來,誰都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

  真是煩躁啊!

  力量!唯有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愈發洶湧恐怖的暗流中,抓住那一線屬於自己的生機!

  他預感到,義莊的清理絕非結束,那或許只是撕開了更大陰謀的一角,真正的風暴,正在無人可見的暗處積蓄著力量,一旦爆發,必將石破天驚。

  下品靈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映照著少年凝重而堅毅的臉龐。

  窗外,夜色如墨,寒風嗚咽,吹動著屋檐下的枯草,發出窸窣的輕響。

  全城戒嚴,宵禁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一聲聲,敲打在每一個未眠人的心上。

  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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