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提交線索,初會雷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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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命奔逃的驚悸感,如同附骨之疽,久久纏繞在陳緣心頭不去。

  陳緣一路將宗師境界的【基礎身法】催至極限,直到徹底遠離那片被怨氣與死亡籠罩的區域,重新感受到外城相對「鮮活」的喧囂,才敢放緩腳步,靠在一處陰暗的牆角劇烈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黏膩感,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蜂擁而出的扭曲黑影、震地的腳步聲,以及那令人靈魂戰慄的集體嘶吼。

  屍潮……那絕對是屍潮的雛形!

  不過後面好像被守夜人的符陣所阻擋了,暫時被困在了義莊的區域,看來守夜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可為什麼沒有人出來解決呢。

  畢竟了解到武道之後,他就知道這方天地雖然已經經歷過大變,但是隱藏在暗處的強者絕對不在少數,不說武聖武神了,單憑法相境界武者,一道真意顯化,這些屍傀都是小嘍嘍,隨手覆滅的存在,可是到現在都沒有人出手,他不相信堂堂的青雲府城之中沒有法相境武者。

  除非是暗處有人對峙,牽制住了法相境武者,那樣就麻煩了。

  現在義莊之中的屍傀數量遠超他的最壞預估,僅僅是剛才他驚鴻一瞥看到的,就不下四五十具,而義莊深處,還不知隱藏著多少。

  一旦讓這些東西在幕後操控者的指揮下形成規模,衝出封鎖區,湧入人口密集的居住區……那將是怎樣一場血腥的屠殺?

  必須阻止它們,靠自己一人之力,無異於螳臂當車,他還是需要藉助官方的力量,守夜人必須立刻知道裡面的真實情況,尤其是屍傀的弱點。

  但他不能直接露面,一個回春堂的學徒,如何能深入守夜人重重封鎖的危險區域,並精準地找到屍傀的弱點?

  這根本無法解釋,只會引火燒身。

  匿名!必須匿名傳遞消息!

  陳緣腦海之中不斷思索,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回想著剛才短暫卻激烈的交鋒,目光落在了手中緊握的柴刀上。

  刀尖部位,沾染著一些暗綠色、如同腐敗苔蘚般的粘稠污跡,還粘著幾絲灰白色的、疑似骨骼的碎屑。

  這正是他刺破那具屍傀頭顱內幽綠節點時,從內部帶出的殘留物。

  這東西,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一塊備用的乾淨布條,將刀尖上的污跡和碎屑仔細地刮擦下來,層層包裹好。

  這東西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陰冷能量波動,但對於感知敏銳的高手來說,或許能辨明其來源。

  隨後,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繞路,回到了自己家中。

  第二日清晨,陳緣朝著外城另一個魚龍混雜的區域趕去,穿過幾條瀰漫著劣質酒氣和嘔吐物酸臭的小巷,他來到了忘憂茶館。

  這裡有他需要的人——「老煙槍」,一個專營各種灰色消息、偶爾也幫人匿名傳遞物品的老人。

  趙鐵山早年混跡底層時,曾無意中幫過這老傢伙一次,並告訴過陳緣,若遇到極端情況且信不過官方渠道時,可以試著來找他,代價不菲,但嘴巴夠嚴。

  陳緣沒有進屋,只是在後門有規律地敲了幾下。

  片刻後,一個乾瘦、佝僂、滿臉褶子、叼著個髒兮兮菸斗的老頭顫巍巍地打開一條門縫,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籠罩在陰影中的陳緣。

  「喝茶?」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山上的石頭讓來的。」陳緣壓低聲音,說出趙鐵山告知的暗號。

  老煙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上下掃了陳緣兩眼,似乎在評估著什麼,最終緩緩讓開身子:「進來吧,店裡說。」

  這個信號他已經說了幾次了,讓老煙槍認識了自己這個人,而現在他看出自己明顯有事情要說。

  狹小、雜亂、充滿刺鼻茶水味的店鋪後面內,陳緣言簡意賅,將那個包著證據的布包和一封他早已準備好的、用左手歪歪扭扭書寫的信推了過去。

  信上只寫了關鍵信息:屍傀弱點在頭顱內幽綠節點,節點破則傀滅,義莊地下疑似怨氣核心源頭,屍傀數量劇增,已具屍潮雛形,危!

  「匿名,最快速度,交給守夜人衙門裡能管事、且願意管事的人,代價。」陳緣言簡意賅,同時將身上幾乎所有的銀錢都掏了出來,推過去。

  老煙槍看都沒看那堆銅板和散碎銀兩,只是拿起那個布包,掂量了一下,又嗅了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盯著陳緣看了幾秒,沙啞道:「這玩意兒……燙手啊,價錢不夠。」

  陳緣沉默了一下,從貼身處取出最後一張備用的「滅邪符」,放在桌上:「加上這個,或許能保你一次。」

  老煙槍看到那符紙上雖然微弱卻純淨的氣息,瞳孔微微一縮,深深地看了陳緣一眼,終於將布包、信件和符紙一起收起,揮了揮手:「走吧,規矩你懂,從沒來過。」

  陳緣不再多言,轉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老煙槍這種地頭蛇自有其門路,這消息很快就會被擺上某些人的案頭。

  這一夜,陳緣無眠,一方面是因為消耗過度,另一方面則是心神不寧,他在忐忑中等待著反應,不知道那份匿名情報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次日,回春堂後院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藥味,但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壓抑,學徒和雜役們都低著頭默默幹活,連交談都少了,似乎都預感到了什麼。

  果然,巳時末,前堂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夾雜著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和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後院的門帘被人猛地掀開!

  刺目的陽光照射進來,光影中,一隊身披黑色輕甲、腰佩制式長刀、渾身散發著凜冽煞氣的守夜人魚貫而入,他們動作迅捷而默契,進入後院後立刻分散開,隱隱控制了各個出入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後院,所有學徒雜役都嚇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大氣不敢出,臉色發白。

  趙管事更是額頭冒汗,連忙小跑著迎上去,點頭哈腰:「各位軍爺,這是……有何貴幹?」

  沒人理會他。

  為首者,是一個身材極為魁梧雄壯的漢子,比常人足足高出一個頭,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鐵塔,他穿著一身明顯更精良的玄黑色鱗甲,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一直劃到下頜,為他本就兇悍的面容更添了幾分煞氣。

  一雙豹眼開合之間精光四射,如同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院內眾人,最終,目光精準地定格在了正在低頭分揀藥材的陳緣身上。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得陳緣皮膚微微發緊。

  陳緣心中猛地一沉——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莫非是老煙槍那出問題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繼續著手裡的動作,仿佛與其他驚恐的學徒無異。

  那疤臉壯漢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沉重的戰靴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他在陳緣面前站定,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陳緣完全籠罩。

  「你,叫什麼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久經沙場的血腥味。

  陳緣放下藥材,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惶恐和茫然,恭敬地回答:「回軍爺,小的叫陳緣。」

  「陳緣……」疤臉壯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豹眼微微眯起,如同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他,目光尤其在他那雙因為常年幹活而略顯粗糙,但指關節卻異常沉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城南封鎖區附近,是不是你?」壯漢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帶著巨大的壓力,仿佛早已篤定。

  院子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看向陳緣。

  陳緣的心臟猛地收縮,但臉上卻露出更加恰到好處的驚愕和慌亂,連忙擺手:「軍爺明鑑!小的昨晚一直在家裡,從未去過什麼封鎖區啊,那可是要命的地方,小的哪敢去!」

  「哦?」疤臉壯漢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突然從腰間取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小物件,抖開——正是昨晚陳緣交給老煙槍的那個布包,裡面那點沾染著幽綠能量的碎骨殘留清晰可見。

  「這東西,眼熟嗎?」壯漢的目光死死鎖住陳緣的雙眼,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今天早上,它出現在了守夜人的門口,被下面的人遞上來,經過它上面的殘留氣息追索,最後消失的方向,就在這附近,而你這小子……」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沙場悍將的兇悍氣息撲面而來:「身上有股極淡的、和這玩意兒同源……但又被某種力量淨化過的彆扭味道,雖然很淡,但瞞不過老子,說說吧,哪兒來的?」

  追蹤氣息!

  陳緣心中駭然,守夜人內部果然能人輩出,自己已經足夠小心,沒想到對方竟有這種詭異的手段,那點殘留物的氣息,以及滅邪符使用後殘留的微弱淨化痕跡,竟然都被捕捉到了。


  不能再完全否認了,否則只會顯得更可疑。

  好在老煙槍那邊沒有出問題。

  陳緣臉上露出「掙扎」和「後怕」的神色,猶豫了片刻,才像是被嚇壞了般,結結巴巴地開口:「軍…軍爺明察……小的,小的昨晚確實沒進封鎖區,但…但回來的路上,在…在離那邊不算太遠的巷子裡,遇到了…遇到了怪物!」

  他聲音顫抖,眼神驚恐,仿佛回憶起了極其可怕的事情:「兩…兩個像死人一樣的東西在打架,動作僵硬,臭得要命,嚇得小的魂都沒了,躲在一個破筐後面動都不敢動……它們打著打著,其中一個把另一個的腦袋…腦袋打碎了,掉了這麼個小東西出來…然後,然後它們好像被什麼聲音吸引,就跑掉了……」

  他指著那碎骨,臉上滿是心有餘悸:「小的當時嚇傻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就撿了這東西…想著能換點錢…後來越想越怕,就…就托一個不認識的路人,隨便送給了守夜人衙門…想著可能會有點用……」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將他如何得到碎骨的過程完全推諉到「偶然目睹屍傀內鬥」,完美解釋了東西的來源,也淡化了自己的能力和動機,只凸顯了一個被嚇壞、有點小貪心又後怕的普通少年形象。

  疤臉壯漢——雷豹,青雲府城守夜人副都統聽完陳緣的敘述,那雙銳利的豹眼依舊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窺內心。

  院子裡瞬間寂靜了下來,只有陳緣緊張的呼吸聲。

  良久,雷豹忽然哼了一聲,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他收起了那個布包,語氣依舊冷硬:「算你小子走狗屎運,也沒被嚇破膽,這東西確實有點用。」

  他拋給陳緣一個小巧而沉甸的布袋,陳緣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裡面傳出清脆的碰撞聲,竟然是五十兩銀子,這對於普通學徒來說,絕對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

  「你的獎賞,管好你的嘴,昨晚看到的事,爛在肚子裡,最近夜裡給老子安分點,別再瞎跑,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雷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不再看陳緣一眼,大手一揮。

  「我們走!」

  黑甲守夜人小隊如同來時一般迅速而有序的撤離了,耳邊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只留下了滿院子驚魂未定、面面相覷的藥鋪學徒,以及正看著陳緣手中銀子,眼神有些複雜的趙管事。

  陳緣手中緊緊攥著那袋銀子,手心異常冰涼,但是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這番表演或許暫時糊弄了過去,但絕對已經引起了這位名叫雷豹的守夜人的注意。

  不,或許他早已經看穿了,只是沒有表達出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最後意味深長的眼神,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一種標記。

  自己這隻本想藏在暗處默默積蓄力量的小蝦米,終究還是因為這次冒險,被動地進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視野。

  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沉思了片刻,陳緣低下頭,將銀子小心收好,繼續默默地分揀藥材,不再想剛才發生的事情,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只是他的內心,已然掀起了波瀾。

  守夜人的內部,似乎也並非是鐵板一塊。

  這些信息既然已經到了他們手裡卻只有一個人付諸行動了。

  雷豹他對自己這份意外得來的線索如此重視並迅速行動,這本身或許就說明了什麼。

  青雲府城,風雨欲來啊!

  他這隻小蝦米,必須要更加小心,才能在這愈發洶湧的暗流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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