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茶館暗哨,市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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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過去,又到一個休沐日。

  天還未大亮,陳緣便已起身。他動作極輕,沒有驚醒熟睡中的蘇婉,如常完成晨練,在巷口買了份簡單的早飯。匆匆用過之後,他留下字條說外出辦事,便悄聲出了門。

  清晨的街道尚帶幾分寒意,零星幾個早起的販夫推著板車,輪子碾過石板路咕嚕作響。陳緣沒走向回春堂,反而一轉身,匯入西邊逐漸嘈雜的人流之中。

  城西一帶顯然比他住的城南邊緣熱鬧得多,鋪面林立,吆喝四起。陳緣穿著一身洗舊的灰布短打,步履平穩,看上去與街上為生計奔波的尋常少年並無二致,這普通的模樣,恰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依著記憶拐進一條稍寬的街道,兩側多是客棧、茶樓與當鋪,行人稍疏。很快,一面褪色的青布旗子躍入眼中,上書四個墨字:忘憂茶館。

  陳緣沒急著進去。他在對街一個雜貨攤前停下,假意挑選針線,目光卻無聲掃過茶館內外。

  雖時辰尚早,館內已坐了三成客人,多是粗布衣裳的勞力、老人,夾雜幾個遊手好閒的漢子。陳緣視線最終落向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正倚在那兒沏茶,動作慢得像在打盹。

  陳緣放下針線,朝攤主搖搖頭,轉身穿過街道,掀開那扇淡青布簾。

  一股混雜著茶葉與菸絲的氣味撲面而來,人聲嘈雜。陳緣低調地走到櫃檯前,聲音平穩:「一壺最便宜的茶。」

  老者眼皮都未抬,嘴唇幾乎不見動靜,渾濁的聲音卻飄了出來:「三個銅子,自己找座。」

  陳緣排出三枚銅錢,就在老者伸手取錢的剎那,他壓低聲音,如耳語般道:「山上的石頭讓來的。」

  老者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那雙一直半闔的眼終於睜開一絲,陳緣看見了一雙與老態極不相稱的眼睛,渾濁深處藏著鷹一般的銳利。

  目光交匯只一瞬,老者便恢復如常,收錢、取壺、抓了把茶葉沫、沖水,將粗陶茶壺推過來。與此同時,他手指在櫃檯上不輕不重叩了三下,目光朝里側一個靠牆的角落一掃。

  陳緣會意,提壺走去。

  那位置僻靜,不易被注意,卻能縱覽全場。他倒了一杯茶湯渾濁的粗茶,小口啜飲,雙耳卻如張開的網,捕捉著四下流動的對話。

  起初儘是些家常閒談:東家媳婦不孝、西家豬崽賣了高價、米價又漲、屠戶家的傻兒子竟說上了媳婦……陳緣並不心急,他知道真正有用的消息不會明擺在檯面上。

  他一邊靜聽,一邊悄然運轉起【破妄之眼】。這幾日來,這門技藝已近突破邊緣,此刻在實戰催動下,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愈發清晰——

  【破妄之眼(入門 94/100)】!

  【破妄之眼(入門 95/100)】!

  【破妄之眼(入門 96/100)】!

  茶客臉上細微的表情、揮手間的情緒、甚至空氣中飄散的情緒碎屑,都如水紋般被他一一捕捉。

  就在某一刻,他腦中仿佛有什麼屏障倏然破裂,視野豁然開朗!

  【破妄之眼(小成 0/100)】!

  破境之後的【破妄之眼】帶來了全新的感知。他不僅能更清晰地洞察細微痕跡,甚至能隱約看見情緒的色彩:角落老人身上灰濛濛的孤獨、說笑閒漢周遭虛張聲勢的橙黃、櫃檯後老煙槍如古井般表面平靜卻暗流涌動……

  陳緣穩下心神,不露異樣,繼續低頭喝茶。

  時辰流逝,茶館裡人走人又來。日頭升高,光線透過油紙窗,在桌面投下斑駁光影。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帘再次掀開,走進兩個衣著體面的中年人,就在陳緣不遠處的桌邊坐下,要了壺中等茶。

  「張兄可聽說了?前日內城出的事。」稍胖的那個壓著嗓子,卻逃不過陳緣的耳朵。

  被叫張兄的瘦男人搖頭:「我這幾日下鄉收租,方才回來。」

  「林家的三公子,那個養黑紋豹當寵物的,前兒個縱獸傷人!」胖者聲音里壓著憤懣,「那畜生發狂撞翻好幾個攤子,還咬傷一個賣果子的老農。」

  「嘖,又是林家……」張兄咂嘴,「後來如何?賠錢了事?」

  「賠錢?林家何時講過理?」胖者冷笑,「反倒說那老農驚了他的豹,要人家賠十兩『受驚費』!守夜人來了都沒用,林家直接亮出城主府的牌子,說那是城主小舅子的愛寵,有特權!」


  「無法無天!」張兄憤憤道,卻又很快泄氣,「唉,這世道,能有甚麼辦法?咱也不過關起門來罵兩句……」

  陳緣默記於心:內城權貴跋扈,守夜人亦難制約。府城的權力暗流,遠比他想的複雜。這般腐朽,怕是邪祟最佳的溫床。

  二人又聊了些生意瑣事,飲盡茶便起身離去。

  陳緣的茶早已涼透,他仍靜坐如石。

  又過一炷香,門口來了三個風塵僕僕、穿著皮甲的漢子,帶著汗塵之氣,在近門處坐下,嚷著要了三壺茶和一碟花生。

  「媽的,這趟差事真不是人幹的!」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灌下大口茶,抱怨,「城南那破地方,味兒能熏死人!」

  年長些的那個瞪他一眼:「少說兩句,幹活拿錢便是。」

  「王哥,我就不明白,守夜人最近發什麼瘋?成天在城南貧民區打轉?」年輕的那個疑惑道,「連咱們這些編外的都調去幫忙,說是找什麼東西……到底找啥?」

  年長的王哥壓低聲音,卻仍被陳緣聽清:「上面的事少打聽。聽說是找什麼『印記』或『符號』,邪門得很,好幾個弟兄說晚上做噩夢。」

  疤臉忽然前傾身子,神秘兮兮道:「我聽說,和城外那些失蹤案有關……有人說,不是人幹的,是那種東西……」他比了個詭異的手勢。

  「閉嘴!」王哥厲聲打斷,「不想活了?這事也敢亂說?喝完快回去,今晚還要巡夜。」

  三人不再多言,轉而抱怨起餉銀和長官。

  陳緣心頭一動:守夜人在城南貧民區搜尋某種「印記」或「符號」,關聯失蹤案,他立刻想起靈王城的舊事,千面之魘,莫非正在府城重演它的陰謀?

  此時,鄰桌兩個小商販的對話又飄進耳中:

  「……如今甚麼都漲!連『安神散』都翻了三倍!」

  「安神散?那不是安神助眠的藥粉?怎漲這麼凶?」

  「誰曉得?藥鋪說原料緊缺。但我看,就是趁機抬價!這世道,睡個安穩覺都奢侈。」

  「唉,我娘最近總睡不好,總說噩夢,本想買些試試……」

  安神散價格飛漲?

  陳緣敏銳地嗅到異常,常人或以為只是市價波動,但他聯繫起守夜人的行動與失蹤案,不由懷疑是否與精神污染或邪祟活動有關,人心惶惶,自然尋求藥物慰藉,需求激增背後恐藏深意。

  他在茶館中又靜坐片刻,如沉默的石頭,於流動人潮中拼湊信息碎片。

  內城權貴腐朽,守夜人暗中行動,邪祟或已滲透城南,精神污染致藥物需求暴漲……趙鐵山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青雲府城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洶湧,遠超預期。

  日近正午,陳緣覺得信息已收集得差不多,便起身離開。

  走到櫃檯,他放下手中的茶壺,對著正在準備茶點的老煙槍點點頭:「茶不錯。」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啞聲說道:「下次再來。」

  同時,手指在櫃檯上極快的做了一個手勢——食指彎曲,輕點兩下。

  陳緣將這個手勢默記於心,面色如常,轉身出門。

  此時,室外的陽光略微有點刺眼,他站在茶館的門外,眯眼回望茶館右上方的那面褪色的青布旗。

  他知道,今日所見不過這龐大信息網絡的冰山一角,光是在茶館裡面聽來的消息對於他來說都有不小的收穫,這個老煙槍及其背後的勢力絕不簡單,趙鐵山所給的「山上的石頭」帶來的這條線,或許將來某日能成救命稻草。

  但是陳緣也清楚,這層關係必須慎用,他不清楚趙鐵山到底付出了什麼為他提供了這條線,非到萬不得已,這個地方絕不能輕易觸動。

  買了一包芝麻糖之後,便離開了這片喧鬧的街市,陳緣並未直接回家,而是在外城繞行了數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轉向了歸家之路。

  一路上,他腦中不斷回放著茶館中所聞:林家之猖狂、守夜人之行動、安神散之漲價……這些散碎線索,背後是否潛藏著某種聯繫?

  腳步踏過青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精通境界的【體魄】技能賦予了陳緣對身體的超強掌控力。陳緣知道,必須要更快的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在這接下來暗流涌動的府城更好的生存,唯有力量,才是存續的根本。

  當他拐進熟悉的小巷,看見自己家的院子輪廓的時候,臉上所有沉思與眼眸之中的銳利都已消散,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日常沉默的藥鋪學徒。

  推開院門,蘇婉正在院中晾曬衣服,見他進來,展顏笑道:「陳緣哥哥回來了?事情順利麼?」

  「順利。」他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路過集市,給你買了一點芝麻糖。」

  蘇婉面露驚喜的接過,眼彎頓時變成了月牙狀:「謝謝陳緣哥哥!」

  望著女孩純粹的笑臉,陳緣心中因茶館見聞而籠罩的陰霾,稍稍散開了些許。

  無論外界如何暗流洶湧,他至少要守住這一方小院的寧靜。

  是夜,陳緣再度立於院中修煉,柴刀破風,划過月色,刀勢中似乎又多了一分決絕。

  【基礎刀法(精通 89/100)】!

  他心中清楚,平靜的日子……怕是不會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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