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流匪驚魂，刀試鋒芒
天，總算是亮了。
雨停了，但天色依舊灰濛濛的，空氣里的濕氣更重，混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這座破祠堂在晨光中更顯得頹敗，陰森森的趴在山腳，沒人想多待一刻。
隊伍沉默地收拾著昨夜的殘局，每個人的臉色都跟天色一樣灰敗，眼圈發黑，透著一宿未眠的疲憊和驚悸，昨夜祠堂里的詭異陰影和那驚心動魄的怪聲、瘋癲，以及那隻野狗，依舊纏繞在眾人心頭，讓這支隊伍瀰漫著一股比天氣更沉悶的壓抑。
管事啞著嗓子開始吆喝，催促著大家上路。
官道徹底爛透了，成了黃泥湯和積水坑的混合體，騾車的木輪子陷進去，得三四個漢子連推帶吆喝才能拔出來，方能挪動一段距離，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陳緣跟在車旁，腳步沉穩，他默默運轉著氣血之力，驅散寒意，也消化著昨夜那無形的精神衝擊，【精神抵抗】帶來的清涼餘韻仍在，讓他比旁人顯得鎮定得多，只是眉心間仍留存著一絲對那祠堂殘留邪氣的思索。
蘇婉跟在他身後，小手時不時的摸一下胸口的玉佩，那微弱的暖意還在，讓她心下稍安，她偷偷看一眼陳緣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別寬闊，卻莫名給人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上午巳時，隊伍走進了一處山谷。
兩邊的山坡陡峭，樹木歪斜生長，路變得窄了，地上的泥濘倒是稍淺了些。
護衛頭領是個老江湖，姓王，臉上有一道舊疤，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經驗老道，深知這種天氣和路況，加上隊伍低迷的士氣，最容易出事，他不住地低聲催促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山坡。
「都打起精神來！這鬼哭峽地勢窄，不是善地，別他娘的打瞌睡！」他低吼一聲，聲音在山谷里顯得有些悶，「這地方鳥不拉屎，是剪徑賊崽子最喜歡的地界！眼睛放亮些！誰要是掉了鏈子，死了可別怨老子沒提醒！」
祠堂里熬了一宿，眾人個個眼圈烏黑，面色憔悴，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聽到頭領的吼聲，也只是勉強振作起一點精神，紛紛握緊了兵器，散開些，將騾車和散客護在中間，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陳緣也提起了神，【破妄之眼】雖未全力催動，但感官已提升到極致，留意著風吹草動。
這地方，確實像個天然的埋伏圈。
怕什麼來什麼。
往前又挪了不到百步，前方路面赫然被幾塊歪斜的大石頭和幾棵砍倒的枯樹堵死了！
「糟！」王頭領臉色一變，唰地抽出腰刀，「有埋伏！結陣！」
幾乎是同時，兩側山坡後猛地爆發出嘶啞癲狂的嚎叫！
幾十個身影跳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堵住了前後去路。
這些人……簡直不能算人。
一個個衣衫襤褸，破布條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髒得看不出原色，手裡拿著的多是鏽跡斑斑的柴刀、斧頭，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他們面黃肌瘦，眼窩深陷，但眼睛裡卻冒著一種餓狼般的綠光，瘋狂又絕望。
是流匪！而且是餓瘋了的流匪！
「留下糧食和牲口！饒你們不死！」
為首一個稍微強壯點的漢子揮舞著缺口大刀，聲音嘶啞地吼道，但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馱貨物的騾子，喉嚨劇烈滾動，像是在吞咽口水。
「放你娘的屁！」王頭領怒罵，「兄弟們，護住車！殺！」
沒有廢話的餘地，流匪們已經瘋狂地撲了上來，他們餓極了，為了口吃的，命都可以不要。
戰鬥瞬間爆發！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頓時充斥了狹窄的山谷。
護衛們仗著兵器稍好，又有皮甲，結陣勉強抵擋，但流匪人多，而且完全不要命，撲上來就亂砍亂劈，打法兇悍以傷換傷。
一個護衛格擋不及，手臂被鏽柴刀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直流，慘叫著後退。
「頂住！別亂！」
王頭領格開一把劈向他的斧頭，反手一刀捅進一個流匪的肚子，血噴了他一身，但他也被另一個流匪的棍子掃到肩膀，踉蹌了一下。
局面一時僵持，但護衛人數劣勢，又要分心保護騾車和散客，險象環生。
散客們嚇得尖叫，亂成一團，往騾車底下鑽。
蘇婉小臉煞白，緊緊抓著陳緣的衣角，躲在他身後。
陳緣眼神冰冷，柴刀已出鞘握在手中，但沒有立刻上前，他在觀察，尋找最關鍵的時機，這些流匪看似瘋狂，實則毫無章法。
突然！
一個格外兇悍的流匪，似乎看準了騾車上捆著的貨物最值錢，也可能是覺得守著車的蘇婉和陳緣最好欺負。
他嚎叫著，眼睛赤紅，揮舞著一把鏽跡斑斑但分量不輕的斧頭，猛地衝破了護衛勉強維持的防線。
「糧食！」
他嘶吼著，目標直指騾車上的貨物口袋，那猙獰的樣子，順帶將旁邊的蘇婉也籠罩在了攻擊範圍內。
蘇婉嚇得閉上了眼，尖叫卡在喉嚨里。
管事和其他護衛救援不及，臉色大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緣動了！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基礎身法（宗師）】！
他的身影驟然模糊，像一道貼地掠出的青煙，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應！後發而先至！
幾乎是瞬間，他就已插那名流匪和騾車之間！
流匪的斧頭正帶著惡風劈落！
陳緣眼神沉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基礎刀法（小成）】！
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千錘百鍊的格擋反擊！
「鏘！」
短促刺耳的金鐵交鳴！
陳緣手中的柴刀精準無比地磕在鏽斧的力弱之處，巧妙一引，那流匪只覺得一股怪異的大力傳來，斧頭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空門大露！
他臉上瘋狂的表情瞬間凝固，露出一絲錯愕。
然而，陳緣的刀沒有半分停頓。
格開的刀鋒借勢畫出一道微小而迅疾的弧線，如同毒蛇吐信，由下而上，一個利落至極的斜撩。
寒光一閃！
快！准！狠！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刀鋒精準無比地切入了流匪因全力揮斧而完全暴露的頸側。
時間仿佛慢了一瞬。
那流匪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瘋狂和錯愕迅速黯淡，被一種極致的驚駭和茫然取代，他似乎想低頭看看，卻做不到。
一道細細的血線首先浮現，隨即鮮血如同破裂的水囊，猛烈噴濺而出！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身體晃了晃。
隨即，重重向前撲倒，砸在泥濘里，濺起一片污濁的血水，手腳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從他暴起發難，到陳緣出手格擋、反擊、斃敵，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陳緣持刀而立，身形沉穩，刀尖上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凝聚，滴落泥土。
他臉色平靜，呼吸都未曾亂一分，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整個混亂的山谷，陡然一靜。
風聲似乎都停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流匪還是護衛，甚至包括王頭領，全都愣住了。
那些瘋狂衝殺的流匪，動作僵住，看著倒地身亡的同夥，又看看那個持刀而立、面色平靜得可怕的少年，眼中的瘋狂迅速被恐懼取代。
護衛們也驚呆了，他們苦戰不下，甚至受傷，而這少年……只一刀！
就那麼簡單利落的一刀！
直接、高效、致命！
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千錘百鍊的冰冷殺機，這絕不是普通練家子能有的身手，這是真正殺人的刀法！
蘇婉悄悄睜開眼，看到的正是陳緣收刀而立的背影，以及他前方倒在血泊中的流匪，她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難以言喻的悸動。
「殺！！！」
王頭領最先反應過來，狂喜又震撼，抓住這難得的時機，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兄弟們！殺光這些雜碎！」
護衛們士氣大振，怒吼著反撲過去。
流匪們膽氣已喪，見識了那少年鬼魅般的身手和狠辣的手段，哪裡還有戰意？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流匪頓時魂飛魄散，丟下武器，哭爹喊娘地轉身就往山坡樹林裡瘋狂逃竄。
護衛們追砍了幾下，又放倒兩個跑得慢的，便停了手，他們也筋疲力盡了，不敢深追。
戰鬥結束了。
山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傷者痛苦的呻吟。
血腥味和泥腥味混在一起，格外難聞。
活下來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那個少年。
陳緣正默默拿出塊粗布，擦拭著柴刀上的血跡，動作仔細而平靜，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與他無關。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震驚、後怕、難以置信，以及濃濃的敬畏。
之前只覺得他是個沉默、能「熬」的古怪小子，偶爾還有人私下笑話他對著木樁傻劈。現在，沒人敢笑了。那每一刀，都是真功夫！是要人命的功夫！
王頭領走到陳緣面前，眼神複雜，抱了抱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陳……陳小兄弟，好身手！今日多虧你了！不然貨物丟了，我等麻煩就大了！王某代兄弟們，謝過了！」
他看得出來，陳緣那一刀，不僅僅是救貨，更是救了那個嚇傻的女娃，也瞬間扭轉了戰局。
陳緣收起刀，語氣平淡：「頭領客氣了，份內之事。」
他不想出風頭，但該出手時絕不會猶豫。
管事也湊過來，臉上堆滿後怕和感激的笑，連連道謝。
其他護衛看著陳緣，也紛紛投來感激和敬畏的目光。實力為尊，在這條道上更是如此。陳緣用實力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蘇婉走到陳緣身邊，聲音還有些發顫：「陳緣哥哥……謝謝你。」
「沒事了。」陳緣點點頭。
隊伍簡單收拾了一下，掩埋了流匪的屍體，給受傷的護衛包紮，氣氛沉默了許多，但一種無形的變化已經產生。
陳緣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和忌憚。
他知道，清靜日子，怕是到頭了，麻煩或許會接踵而至。
王頭領安排人清理路障，眼神卻不時瞟向陳緣，欲言又止，顯然存了別的心思。
騾車再次吱吱呀呀地上路。
車輪碾過泥濘，也碾過尚未乾涸的血跡。
山谷幽深，前路漫漫。
陳緣握緊了刀柄，眼神看向前方。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這一刀，只是開始。
雨停了，但天色依舊灰濛濛的，空氣里的濕氣更重，混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這座破祠堂在晨光中更顯得頹敗，陰森森的趴在山腳，沒人想多待一刻。
隊伍沉默地收拾著昨夜的殘局，每個人的臉色都跟天色一樣灰敗，眼圈發黑，透著一宿未眠的疲憊和驚悸，昨夜祠堂里的詭異陰影和那驚心動魄的怪聲、瘋癲，以及那隻野狗，依舊纏繞在眾人心頭，讓這支隊伍瀰漫著一股比天氣更沉悶的壓抑。
管事啞著嗓子開始吆喝，催促著大家上路。
官道徹底爛透了，成了黃泥湯和積水坑的混合體，騾車的木輪子陷進去，得三四個漢子連推帶吆喝才能拔出來，方能挪動一段距離，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陳緣跟在車旁，腳步沉穩，他默默運轉著氣血之力，驅散寒意，也消化著昨夜那無形的精神衝擊，【精神抵抗】帶來的清涼餘韻仍在，讓他比旁人顯得鎮定得多，只是眉心間仍留存著一絲對那祠堂殘留邪氣的思索。
蘇婉跟在他身後，小手時不時的摸一下胸口的玉佩，那微弱的暖意還在，讓她心下稍安，她偷偷看一眼陳緣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別寬闊，卻莫名給人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上午巳時，隊伍走進了一處山谷。
兩邊的山坡陡峭，樹木歪斜生長，路變得窄了，地上的泥濘倒是稍淺了些。
護衛頭領是個老江湖，姓王，臉上有一道舊疤，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經驗老道，深知這種天氣和路況，加上隊伍低迷的士氣，最容易出事，他不住地低聲催促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山坡。
「都打起精神來！這鬼哭峽地勢窄，不是善地，別他娘的打瞌睡！」他低吼一聲，聲音在山谷里顯得有些悶，「這地方鳥不拉屎，是剪徑賊崽子最喜歡的地界！眼睛放亮些！誰要是掉了鏈子，死了可別怨老子沒提醒！」
祠堂里熬了一宿，眾人個個眼圈烏黑，面色憔悴，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聽到頭領的吼聲，也只是勉強振作起一點精神，紛紛握緊了兵器，散開些，將騾車和散客護在中間，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陳緣也提起了神，【破妄之眼】雖未全力催動，但感官已提升到極致，留意著風吹草動。
這地方，確實像個天然的埋伏圈。
怕什麼來什麼。
往前又挪了不到百步，前方路面赫然被幾塊歪斜的大石頭和幾棵砍倒的枯樹堵死了！
「糟！」王頭領臉色一變，唰地抽出腰刀，「有埋伏！結陣！」
幾乎是同時，兩側山坡後猛地爆發出嘶啞癲狂的嚎叫！
幾十個身影跳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堵住了前後去路。
這些人……簡直不能算人。
一個個衣衫襤褸，破布條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髒得看不出原色，手裡拿著的多是鏽跡斑斑的柴刀、斧頭，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他們面黃肌瘦，眼窩深陷，但眼睛裡卻冒著一種餓狼般的綠光，瘋狂又絕望。
是流匪！而且是餓瘋了的流匪！
「留下糧食和牲口！饒你們不死！」
為首一個稍微強壯點的漢子揮舞著缺口大刀，聲音嘶啞地吼道，但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馱貨物的騾子，喉嚨劇烈滾動，像是在吞咽口水。
「放你娘的屁！」王頭領怒罵，「兄弟們，護住車！殺！」
沒有廢話的餘地，流匪們已經瘋狂地撲了上來，他們餓極了，為了口吃的，命都可以不要。
戰鬥瞬間爆發！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頓時充斥了狹窄的山谷。
護衛們仗著兵器稍好，又有皮甲，結陣勉強抵擋，但流匪人多，而且完全不要命，撲上來就亂砍亂劈，打法兇悍以傷換傷。
一個護衛格擋不及，手臂被鏽柴刀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直流，慘叫著後退。
「頂住！別亂！」
王頭領格開一把劈向他的斧頭，反手一刀捅進一個流匪的肚子，血噴了他一身，但他也被另一個流匪的棍子掃到肩膀，踉蹌了一下。
局面一時僵持，但護衛人數劣勢，又要分心保護騾車和散客，險象環生。
散客們嚇得尖叫，亂成一團，往騾車底下鑽。
蘇婉小臉煞白，緊緊抓著陳緣的衣角，躲在他身後。
陳緣眼神冰冷，柴刀已出鞘握在手中，但沒有立刻上前，他在觀察，尋找最關鍵的時機，這些流匪看似瘋狂，實則毫無章法。
突然！
一個格外兇悍的流匪，似乎看準了騾車上捆著的貨物最值錢，也可能是覺得守著車的蘇婉和陳緣最好欺負。
他嚎叫著，眼睛赤紅，揮舞著一把鏽跡斑斑但分量不輕的斧頭，猛地衝破了護衛勉強維持的防線。
「糧食！」
他嘶吼著，目標直指騾車上的貨物口袋，那猙獰的樣子，順帶將旁邊的蘇婉也籠罩在了攻擊範圍內。
蘇婉嚇得閉上了眼，尖叫卡在喉嚨里。
管事和其他護衛救援不及，臉色大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緣動了！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基礎身法（宗師）】！
他的身影驟然模糊，像一道貼地掠出的青煙，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應！後發而先至！
幾乎是瞬間，他就已插那名流匪和騾車之間！
流匪的斧頭正帶著惡風劈落！
陳緣眼神沉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基礎刀法（小成）】！
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千錘百鍊的格擋反擊！
「鏘！」
短促刺耳的金鐵交鳴！
陳緣手中的柴刀精準無比地磕在鏽斧的力弱之處，巧妙一引，那流匪只覺得一股怪異的大力傳來，斧頭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空門大露！
他臉上瘋狂的表情瞬間凝固，露出一絲錯愕。
然而，陳緣的刀沒有半分停頓。
格開的刀鋒借勢畫出一道微小而迅疾的弧線，如同毒蛇吐信，由下而上，一個利落至極的斜撩。
寒光一閃！
快！准！狠！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刀鋒精準無比地切入了流匪因全力揮斧而完全暴露的頸側。
時間仿佛慢了一瞬。
那流匪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瘋狂和錯愕迅速黯淡，被一種極致的驚駭和茫然取代，他似乎想低頭看看，卻做不到。
一道細細的血線首先浮現，隨即鮮血如同破裂的水囊，猛烈噴濺而出！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身體晃了晃。
隨即，重重向前撲倒，砸在泥濘里，濺起一片污濁的血水，手腳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從他暴起發難，到陳緣出手格擋、反擊、斃敵，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陳緣持刀而立，身形沉穩，刀尖上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凝聚，滴落泥土。
他臉色平靜，呼吸都未曾亂一分，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整個混亂的山谷，陡然一靜。
風聲似乎都停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流匪還是護衛，甚至包括王頭領，全都愣住了。
那些瘋狂衝殺的流匪，動作僵住，看著倒地身亡的同夥，又看看那個持刀而立、面色平靜得可怕的少年，眼中的瘋狂迅速被恐懼取代。
護衛們也驚呆了，他們苦戰不下，甚至受傷，而這少年……只一刀！
就那麼簡單利落的一刀！
直接、高效、致命！
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千錘百鍊的冰冷殺機，這絕不是普通練家子能有的身手，這是真正殺人的刀法！
蘇婉悄悄睜開眼，看到的正是陳緣收刀而立的背影，以及他前方倒在血泊中的流匪，她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難以言喻的悸動。
「殺！！！」
王頭領最先反應過來，狂喜又震撼，抓住這難得的時機，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兄弟們！殺光這些雜碎！」
護衛們士氣大振，怒吼著反撲過去。
流匪們膽氣已喪，見識了那少年鬼魅般的身手和狠辣的手段，哪裡還有戰意？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流匪頓時魂飛魄散，丟下武器，哭爹喊娘地轉身就往山坡樹林裡瘋狂逃竄。
護衛們追砍了幾下，又放倒兩個跑得慢的，便停了手，他們也筋疲力盡了，不敢深追。
戰鬥結束了。
山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傷者痛苦的呻吟。
血腥味和泥腥味混在一起，格外難聞。
活下來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那個少年。
陳緣正默默拿出塊粗布，擦拭著柴刀上的血跡，動作仔細而平靜，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與他無關。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震驚、後怕、難以置信，以及濃濃的敬畏。
之前只覺得他是個沉默、能「熬」的古怪小子，偶爾還有人私下笑話他對著木樁傻劈。現在，沒人敢笑了。那每一刀，都是真功夫！是要人命的功夫！
王頭領走到陳緣面前，眼神複雜，抱了抱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陳……陳小兄弟，好身手！今日多虧你了！不然貨物丟了，我等麻煩就大了！王某代兄弟們，謝過了！」
他看得出來，陳緣那一刀，不僅僅是救貨，更是救了那個嚇傻的女娃，也瞬間扭轉了戰局。
陳緣收起刀，語氣平淡：「頭領客氣了，份內之事。」
他不想出風頭，但該出手時絕不會猶豫。
管事也湊過來，臉上堆滿後怕和感激的笑，連連道謝。
其他護衛看著陳緣，也紛紛投來感激和敬畏的目光。實力為尊，在這條道上更是如此。陳緣用實力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蘇婉走到陳緣身邊，聲音還有些發顫：「陳緣哥哥……謝謝你。」
「沒事了。」陳緣點點頭。
隊伍簡單收拾了一下，掩埋了流匪的屍體，給受傷的護衛包紮，氣氛沉默了許多，但一種無形的變化已經產生。
陳緣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和忌憚。
他知道，清靜日子，怕是到頭了，麻煩或許會接踵而至。
王頭領安排人清理路障，眼神卻不時瞟向陳緣，欲言又止，顯然存了別的心思。
騾車再次吱吱呀呀地上路。
車輪碾過泥濘，也碾過尚未乾涸的血跡。
山谷幽深，前路漫漫。
陳緣握緊了刀柄，眼神看向前方。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這一刀，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