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宿荒祠，詭影幢幢
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仿佛觸手可及。官道變得愈發泥濘難行，騾車的輪子時常陷在泥坑裡，需要護衛和散客們一起推搡才能繼續前進。
空氣濕冷，帶著一股土腥氣。
午後，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轉眼就連成了片，被狂風卷著，劈頭蓋臉地抽打在人和牲口身上。
視野迅速變得模糊，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媽的！這鬼天氣！」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嘶吼，「前面！前面好像有個破祠堂！快！過去避避！」
眾人聞言，也顧不上泥濘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管事指的方向拼命趕去。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山腳下的祠堂，早已破敗不堪。圍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同樣傾頹的主殿。瓦片稀疏，椽子腐爛，歪斜的牌匾上字跡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認出最後一個「祠」字。
院中荒草齊腰深，在風雨中瘋狂搖曳。
也顧不得許多了，眾人一窩蜂地湧進還算有個頂的主殿。
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霉味和灰塵氣息，其中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皮膚發緊的陰冷。
地上鋪著厚厚的鳥糞、枯枝敗葉和不知名的碎屑。
幾尊泥塑神像早已倒塌碎裂，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被厚厚蛛網覆蓋，只剩下半截斑駁的基座還杵在原地，上面殘留著模糊不清的彩繪，透著一股邪異。
風雨被暫時隔絕在外，但殿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屋頂漏雨的地方不止一處，雨水滴滴答答落下，在積灰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泥坑。冷風從破損的窗欞和牆洞嗚嗚地灌進來，吹得殘存的破布幔帳如同鬼影般飄蕩。
「趕緊的，生堆火！凍死老子了！」管事哆哆嗦嗦地命令道，臉色凍得發青。
護衛們七手八腳地清理出一小塊地方，撿了些還沒完全濕透的朽木和窗欞碎片，好不容易才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帶來些許暖意，卻也同時將殿內各種扭曲、殘破的影子投在牆壁和屋頂上，拉得忽長忽短，隨著火光搖曳不定，更添幾分詭異。
所有人都儘可能地靠近火堆，擠作一團，汲取著那點微薄的溫暖。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牙齒打顫的咯咯聲，以及殿外更加猖獗的風雨聲和偶爾滾過的悶雷。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護衛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聲音乾澀地低語：「這地方……邪性。聽說早些年不是正經祠堂，拜的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神，後來出了事，一夜之間人都死絕了，怨氣重得很……晚上常能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哭聲……」
「閉嘴！胡咧咧什麼！」
護衛頭領厲聲喝止，但眼神里也藏著不安，下意識地握緊了腰刀刀柄。
蘇婉抱著膝蓋坐在陳緣身邊，小臉在火光映照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一股陰寒的氣息仿佛能穿透棉袍，直往骨頭縫裡鑽。她下意識地伸手握緊了胸前那枚貼身戴著的玉佩。
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竟從玉佩上悄然傳來，雖然微弱，卻如同寒夜裡的火星，頑強地驅散著周遭的陰冷，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陳緣也微微蹙眉，一進這祠堂，他就感到一絲輕微的精神上的不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卻又聽不真切。
大成境界的【精神抵抗】的效果自動運轉開來，一股清涼之意流轉於眉心識海，將那不適感緩緩驅散。
他悄然運轉【破妄之眼】，視線掃過昏暗的殿宇，目光掠過那些斑駁的牆壁、飄蕩的破幡、倒塌的神像碎片……最終，在那半截殘留的神像基座後方，他看到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不散，透著一股陰邪與不甘。
但那黑氣極其微弱，並未凝聚成形，更無具體的意識或攻擊性，似乎只是某種殘留下來的負面情緒印記，確認並無實質性的威脅，陳緣稍稍放鬆，但警惕未減。
夜深了，風雨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狂風如同厲鬼咆哮，一次次撞擊著搖搖欲墜的殿門和窗欞，發出令人牙酸的哐當巨響。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殿內一張張驚惶不安的臉，緊接著炸雷滾過，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嗚——嗚——哇——！」
就在雷聲漸歇的剎那，一陣極其尖銳、似是女人哀嚎又似是嬰啼的怪聲，借著風勢猛地從殿外灌了進來。
「啊——！鬼！有鬼！」
一個年紀最輕的護衛本就神經緊繃，被這突如其來的怪響一嚇，再加上眼角餘光瞥見一根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擺的破舊幡布影子，那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變幻不定。
他徹底崩潰了，驚叫一聲跳了起來，雙目赤紅，想也不想就抽出腰刀，朝著那晃動的影子瘋狂劈砍過去：「滾開！別過來！殺了你！」
「操！按住他！」
「瘋子！你砍到我了！」
殿內頓時一片大亂，附近的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躲閃，生怕被那胡亂揮舞的刀鋒傷到，護衛頭領又驚又怒，猛撲上去，與其他兩個反應過來的護衛合力，才勉強將那失控的年輕護衛死死壓在地上，奪下了腰刀。
那年輕護衛還在嘶吼掙扎，涕淚橫流，顯然嚇破了膽。
陳緣早在異響傳來時就一把將蘇婉拉到了自己身後，背靠著一根相對堅固的柱子，柴刀雖未出鞘，但手已緊緊握住了刀柄，【破妄之眼】再次快速掃視全場。
除了那縷殘留的微弱邪氣，並無異常，那怪聲顯然是狂風穿過某些特定破損結構發出的尖嘯，而那「鬼影」不過是幌布的影子。
「是風！」陳緣提高聲音，冷靜地喝道，「只是風聲！沒有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混亂驚慌的眾人稍稍回神。
護衛頭領喘著粗氣，狠狠給了那還在抽搐的年輕護衛一個耳光：「沒用的東西！自己嚇自己！再亂叫老子先剁了你！」話雖狠，但他自己的額頭也全是冷汗。
經過這一番折騰，所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疲憊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篝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殿角陰影里，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眼睛泛著不正常紅光的野狗，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堆放在一旁的乾糧袋，它動作敏捷地咬住一個較小的布袋，扭頭就想跑。
「畜生！敢偷東西！」一個剛好起來小解的散客發現了，驚怒地叫喊起來，抄起地上的半塊磚頭就砸了過去。
那野狗異常警覺，嗚咽一聲，扔下乾糧袋，靈活地躲開磚頭，呲著發黃的尖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看了眾人一眼，旋即轉身飛快地竄出破洞，消失在雨夜中。
乾糧袋雖被搶回，但這一下更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一條野狗都透著邪性，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後半夜，風雨終於漸漸小了些，但並未完全停歇，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偶爾吹過的冷風，依舊折磨著眾人緊繃的神經，篝火添了幾次柴，才勉強維持不滅。
這一夜，無人真正安眠。
陳緣靠著柱子，閉目養神，【精神抵抗】的力量在體內緩緩運轉，撫平著外界環境帶來的無形壓力，他深切體會到，在這個世界，即便是虛驚一場，這種持續的精神壓迫和恐懼，也足以摧垮許多普通人的意志，提升精神層面的韌性，刻不容緩。
蘇婉緊挨著他，身體因為寒冷和後怕微微發抖，但胸前玉佩傳來的那點微弱卻持續的暖意，以及身邊陳緣沉穩的呼吸聲，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最終，極度的疲憊戰勝了恐懼，她歪著頭，靠在陳緣的肩膀上，淺淺地睡去，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氣。
陳緣沒有動，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安穩些。
殿外，長夜未央。
殿內，人心惶惶。
唯有殘火苟延，映照著滿室的狼藉與困頓。
這一夜，沒有妖魔鬼怪現形，但那無處不在的詭異氛圍和深植人心的恐懼，卻比任何實體的怪物都更消耗人的心力。
天，快亮了。
空氣濕冷，帶著一股土腥氣。
午後，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轉眼就連成了片，被狂風卷著，劈頭蓋臉地抽打在人和牲口身上。
視野迅速變得模糊，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媽的！這鬼天氣！」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嘶吼，「前面！前面好像有個破祠堂！快！過去避避！」
眾人聞言，也顧不上泥濘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管事指的方向拼命趕去。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山腳下的祠堂，早已破敗不堪。圍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同樣傾頹的主殿。瓦片稀疏，椽子腐爛，歪斜的牌匾上字跡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認出最後一個「祠」字。
院中荒草齊腰深，在風雨中瘋狂搖曳。
也顧不得許多了，眾人一窩蜂地湧進還算有個頂的主殿。
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霉味和灰塵氣息，其中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皮膚發緊的陰冷。
地上鋪著厚厚的鳥糞、枯枝敗葉和不知名的碎屑。
幾尊泥塑神像早已倒塌碎裂，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被厚厚蛛網覆蓋，只剩下半截斑駁的基座還杵在原地，上面殘留著模糊不清的彩繪，透著一股邪異。
風雨被暫時隔絕在外，但殿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屋頂漏雨的地方不止一處，雨水滴滴答答落下，在積灰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泥坑。冷風從破損的窗欞和牆洞嗚嗚地灌進來，吹得殘存的破布幔帳如同鬼影般飄蕩。
「趕緊的，生堆火！凍死老子了！」管事哆哆嗦嗦地命令道，臉色凍得發青。
護衛們七手八腳地清理出一小塊地方，撿了些還沒完全濕透的朽木和窗欞碎片，好不容易才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帶來些許暖意，卻也同時將殿內各種扭曲、殘破的影子投在牆壁和屋頂上，拉得忽長忽短，隨著火光搖曳不定，更添幾分詭異。
所有人都儘可能地靠近火堆，擠作一團，汲取著那點微薄的溫暖。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牙齒打顫的咯咯聲，以及殿外更加猖獗的風雨聲和偶爾滾過的悶雷。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護衛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聲音乾澀地低語：「這地方……邪性。聽說早些年不是正經祠堂，拜的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神，後來出了事，一夜之間人都死絕了，怨氣重得很……晚上常能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哭聲……」
「閉嘴！胡咧咧什麼！」
護衛頭領厲聲喝止，但眼神里也藏著不安，下意識地握緊了腰刀刀柄。
蘇婉抱著膝蓋坐在陳緣身邊，小臉在火光映照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一股陰寒的氣息仿佛能穿透棉袍，直往骨頭縫裡鑽。她下意識地伸手握緊了胸前那枚貼身戴著的玉佩。
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竟從玉佩上悄然傳來，雖然微弱，卻如同寒夜裡的火星，頑強地驅散著周遭的陰冷，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陳緣也微微蹙眉，一進這祠堂，他就感到一絲輕微的精神上的不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卻又聽不真切。
大成境界的【精神抵抗】的效果自動運轉開來，一股清涼之意流轉於眉心識海，將那不適感緩緩驅散。
他悄然運轉【破妄之眼】，視線掃過昏暗的殿宇，目光掠過那些斑駁的牆壁、飄蕩的破幡、倒塌的神像碎片……最終，在那半截殘留的神像基座後方，他看到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不散，透著一股陰邪與不甘。
但那黑氣極其微弱，並未凝聚成形，更無具體的意識或攻擊性，似乎只是某種殘留下來的負面情緒印記，確認並無實質性的威脅，陳緣稍稍放鬆，但警惕未減。
夜深了，風雨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狂風如同厲鬼咆哮，一次次撞擊著搖搖欲墜的殿門和窗欞，發出令人牙酸的哐當巨響。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殿內一張張驚惶不安的臉，緊接著炸雷滾過，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嗚——嗚——哇——！」
就在雷聲漸歇的剎那，一陣極其尖銳、似是女人哀嚎又似是嬰啼的怪聲，借著風勢猛地從殿外灌了進來。
「啊——！鬼！有鬼！」
一個年紀最輕的護衛本就神經緊繃，被這突如其來的怪響一嚇，再加上眼角餘光瞥見一根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擺的破舊幡布影子，那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變幻不定。
他徹底崩潰了，驚叫一聲跳了起來，雙目赤紅，想也不想就抽出腰刀，朝著那晃動的影子瘋狂劈砍過去：「滾開！別過來！殺了你！」
「操！按住他！」
「瘋子！你砍到我了！」
殿內頓時一片大亂，附近的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躲閃，生怕被那胡亂揮舞的刀鋒傷到，護衛頭領又驚又怒，猛撲上去，與其他兩個反應過來的護衛合力，才勉強將那失控的年輕護衛死死壓在地上，奪下了腰刀。
那年輕護衛還在嘶吼掙扎，涕淚橫流，顯然嚇破了膽。
陳緣早在異響傳來時就一把將蘇婉拉到了自己身後，背靠著一根相對堅固的柱子，柴刀雖未出鞘，但手已緊緊握住了刀柄，【破妄之眼】再次快速掃視全場。
除了那縷殘留的微弱邪氣，並無異常，那怪聲顯然是狂風穿過某些特定破損結構發出的尖嘯，而那「鬼影」不過是幌布的影子。
「是風！」陳緣提高聲音，冷靜地喝道，「只是風聲！沒有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混亂驚慌的眾人稍稍回神。
護衛頭領喘著粗氣，狠狠給了那還在抽搐的年輕護衛一個耳光：「沒用的東西！自己嚇自己！再亂叫老子先剁了你！」話雖狠，但他自己的額頭也全是冷汗。
經過這一番折騰，所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疲憊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篝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殿角陰影里，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眼睛泛著不正常紅光的野狗，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堆放在一旁的乾糧袋，它動作敏捷地咬住一個較小的布袋，扭頭就想跑。
「畜生！敢偷東西！」一個剛好起來小解的散客發現了，驚怒地叫喊起來，抄起地上的半塊磚頭就砸了過去。
那野狗異常警覺，嗚咽一聲，扔下乾糧袋，靈活地躲開磚頭，呲著發黃的尖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看了眾人一眼，旋即轉身飛快地竄出破洞，消失在雨夜中。
乾糧袋雖被搶回，但這一下更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一條野狗都透著邪性，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後半夜，風雨終於漸漸小了些，但並未完全停歇，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偶爾吹過的冷風，依舊折磨著眾人緊繃的神經，篝火添了幾次柴，才勉強維持不滅。
這一夜，無人真正安眠。
陳緣靠著柱子，閉目養神，【精神抵抗】的力量在體內緩緩運轉，撫平著外界環境帶來的無形壓力，他深切體會到，在這個世界，即便是虛驚一場，這種持續的精神壓迫和恐懼，也足以摧垮許多普通人的意志，提升精神層面的韌性，刻不容緩。
蘇婉緊挨著他，身體因為寒冷和後怕微微發抖，但胸前玉佩傳來的那點微弱卻持續的暖意，以及身邊陳緣沉穩的呼吸聲，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最終，極度的疲憊戰勝了恐懼，她歪著頭，靠在陳緣的肩膀上，淺淺地睡去，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氣。
陳緣沒有動，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安穩些。
殿外，長夜未央。
殿內，人心惶惶。
唯有殘火苟延，映照著滿室的狼藉與困頓。
這一夜，沒有妖魔鬼怪現形，但那無處不在的詭異氛圍和深植人心的恐懼，卻比任何實體的怪物都更消耗人的心力。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