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這種人留著,早晚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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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文山踏進院子,見李青雲躺在棗樹下的藤椅上,以為對方心虛氣短,自己占了理,腰杆立刻挺得筆直,嗓門拔高,當著滿院人開口就訓:

  「李青雲!你們李家仗勢欺人,縱容子弟在使館滋事打鬧,踐踏中朝友誼,破壞外交大局!」

  「手握重權,就目無綱紀、無法無天?真當沒人管得了你們?今天我代表外事部,勒令李家公開道歉、徹查追責!」

  「否則,我立刻上報中樞,追究李鎮海父子失職之罪,全面清查李家權限,所有海外設備往來、資金帳目,一律封存徹查!」

  句句往死里扣,字字往大里扯……賣國、毀交、瀆職,全按在李家腦門上。

  院子裡頓時靜得只剩蟬鳴斷續。

  護衛們手按槍帶,呼吸放得極輕,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李青雲仍躺著,臉上沒火氣,也沒笑意,只是嘴角慢慢扯開一道弧線,冷得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

  他見過小人,沒見過這麼急著把自己埋進土裡的。

  北棒大使親自發話不追究,兩國高層默許結案,輪不到一個外事部參議跳出來充判官。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鐵片刮過青磚:

  「張文山,你拿外交說事,陷害李家,挑撥鄰邦,圖的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張文山反倒更亢奮,往前跨一大步,指著李青雲鼻子吼:「我依法辦事!李家橫行太久,遲早垮台!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話音未落……

  李青雲眸光一沉,只吐出兩個字:「老賽。」

  賽沖阿早已立在三步之外,氣息沉得像塊石頭。此刻身形驟然一動,快得只剩殘影。

  張文山脖子剛一偏,一隻鐵鉗似的手已扣死喉結。

  「咔。」

  脆響短促,利落。

  人軟下去時,眼睛還睜著,瞳孔散得極快。

  沒喊,沒求,沒掙扎一下。

  賽沖阿鬆手退開半步,拍了拍指尖並不存在的灰。

  ……到底是穿制服的,留個全屍,是規矩。

  院裡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

  兩名隨從僵在原地,連同一起進門的五名警衛,全像被釘住了腳。外事部的張文山,剛才還穿著筆挺制服、胸口別著銅牌,這會兒軟塌塌躺在青磚地上,脖子歪著,眼睛半睜,喉骨凹陷……活像被人隨手擰斷的麻雀脖子。

  李青雲沒再看一眼,只把手裡那條擦手的素布往旁邊竹架上一搭,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人耳里:

  「屍首抬回你們外事部。順道帶句話:下回再有誰揣著私仇、踩著規矩來李家踹門,我不去外事部找人,我直接把外事部的牌子摘了。」

  話音未落,跟張文山同來的幾人已抄起擔架,抬著人就往外沖,肩頭直抖,連門檻都沒敢多蹭一下。

  李青雲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皮一掀:「去年我阿爺還在位,念你資歷老,我未必動你。今年?他早不管這事了,我還慣著你?」

  他轉頭問賽沖阿:「對了,我爸前兩天提過,外事部新來的是誰?」

  賽沖阿撓了撓後腦勺:「老爺說,陳老爺子接了部長。」

  李青雲猛地從躺椅上彈起來,椅子腿颳得青磚「吱啦」一聲響:「……我剛說要打上外事部?」

  賽沖阿點頭:「說了三爺,您這話一出口,屋裡八個人全聽見了。」

  李青雲沒接腔,只盯著自己手指甲看了兩秒。

  張文山,在李家眼裡,確實不夠分量。可真當著滿院子人掐死,還是有點扎眼。

  尤其今年初剛接手外事部的陳老爺子,正坐在辦公室里揉太陽穴。

  手下死了,死法難看,死地更難看……李家大院。不說話?底下人寒心;硬壓?他跟老李家幾十年往來,李青雲見了他喊「陳爺爺」,魔都收拾曹家時,陳家分到的船運配額、港務許可、三份免稅批文,全是實打實的好處。

  這事沒法端上檯面罰,更不能裝瞎。

  可張文山自己撞上來的……查無實據的指控、繞開流程的突襲、帶著警衛闖府、開口就是「李家包庇涉外嫌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借題發揮,拿公權泄私憤。

  但官身死在私宅,終究是個口子。紅海大院幾個老傢伙當晚就碰了頭,沒定調,只傳了句:「等童玉回來再說。」


  羅老爺子拍板:連夜調人,牛欄山酒廠,召童玉返京。

  對外通稿寫得堂皇:「內務部第三負責人奉命回京,牽頭徹查使館孩童糾紛及官員非正常死亡事件,依法依規,嚴肅處置。」

  各路人馬一看名字,立馬收線。誰不知道童玉是李家出了五服的遠房叔父?當年親手把李青雲從北疆野營拉回京城讀書,後來又替他在內務部壓過三迴風頭。這次「徹查」,查的不是李青雲,是給所有人台階下的灰。

  當天下午,日頭斜掛,熱氣退了一層。

  陳老爺子自己握方向盤,車進牛欄山酒廠大門,沒讓通報。

  廠里機器聲勻稱,工人穿藍工裝走動,酒麴香混著蒸糧氣,飄得滿坡都是。

  童玉在小院裡坐著,蒲扇慢搖,腰果盤邊擺著半壺燒刀子。

  見陳老爺子跨進院門,他擱下扇子,酒杯也放下,笑得眼角堆褶:「喲,陳哥!稀客啊……這風是往西吹偏了?」

  陳老爺子站定,吸了口氣,酒香裹著麥芽甜直鑽鼻腔,再瞧老人一身洗舊的灰布衫、赤腳趿著布鞋,手裡蒲扇還沾著點芝麻粒,一時啞然:「老弟……你這日子,比廟裡方丈還鬆快。」

  童玉哈哈笑著拽他坐下,酒壺一提,酒液一線入杯:「托三娃子的福。我在內務部熬了三十年,天天算人,算帳,算哪句話該說哪句不該說。現在守酒廠,聽發酵聲,看曲塊發白,心裡踏實。」

  他起身進屋,拎出一罐鐵皮牛肉乾,「啪」地撬開蓋子推過去:「嘗嘗。酒是他調的,肉是他醃的,連罐頭廠都是他盯出來的。外頭想訂,排到明年五月。」

  陳老爺子將信將疑抿了一口酒。

  入口溫潤,舌根微甘,咽下去喉嚨里浮起一股暖勁,不燒,卻綿長。

  他怔了下,點點頭:「好酒。難怪海關報單上,光這酒一項,上半年就換回兩億七千萬外匯。」

  童玉眉梢一揚:「那是他肯干。真要掙,他早把酒坊擴成釀酒城了。」

  話鋒一轉,他放下酒壺,目光直直看著陳老爺子:「哥,你專程跑一趟,不是為喝這二兩酒。有話,攤開講。」

  陳老爺子沒推,身子往前挪了半寸,聲音壓低,把張文山怎麼帶人闖門、怎麼指著李青雲鼻子罵、怎麼被一把掐住脖頸拖倒在地、怎麼氣絕當場……全說了,連張文山倒地時袖口蹭掉的兩顆金紐扣都沒漏。

  童玉聽完,酒杯懸在嘴邊,停了兩秒,才慢慢送進去,喉結一動,咽下。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張文山?認得。」

  頓了頓,又添一句:

  「早年在駐歐辦管過三年檔案,手太松,丟過兩份邊貿密件。後來調回部里,一直沒再升。」

  「上回就是他,拉攏一伙人繞著彎子找上門,托我出面,去跟三娃子說情,批個額外名額。三娃子連面子都沒給,當場就駁了回來。」

  「後來又聽說,這人還不死心,暗地裡串了幾個人,想借各種名目施壓,逼三娃子鬆口……結果又被三娃子頂得嚴嚴實實。」

  「我早清楚他心眼小、記仇快。沒料到,真拿兩個孩子打架的事當由頭,跑去李家耍橫、放狠話。」童玉冷笑,擱下酒杯,「這不是挑事,是往刀口上撞。」

  陳老爺子頷首:「老哥難就難在這兒……張文山再混帳,好歹掛著外事部的牌子。真死在李家,總得有個交代。不然以後隊伍還怎麼帶?底下人怎麼看?」

  「大夥合計來合計去,能壓住這事、又不傷和氣的,也就只有老弟你了。」

  童玉擺擺手,語氣隨意:「一群縮頭的,三娃子殺得乾淨。這種人留著,早晚壞大事。」

  兩人仍在酒廠小院裡坐著,嚼著牛肉乾、嗑著腰果,喝著燒酒。聊起李家近況、李鎮江的婚事、酒廠的產量、外匯生意的路子,還有眼下四九城幾股勢力之間繃著的那根弦。

  越聊,陳老爺子心裡越亮堂。

  童玉表面退了休,可朝里誰動了哪步棋、各派心裡打什麼算盤,他門兒清。

  日頭快沉進胡同西邊時,兩人才起身,同車回城。

  一進四九城,童玉就讓司機把車開到南鑼鼓巷李家大院門口。

  嘴上說是來「談正事」,人剛踏進門,聞見廚房飄出來的飯菜味,立馬笑呵呵往堂屋椅子上一坐:「趕巧了,飯點到了。今兒就在你們家吃。」

  李青雲、李鎮海、鄭耀先聽見動靜迎出來,見是童老親自登門,全站定在台階下。

  一桌晚飯很快端上桌:涼麵、醬牛肉、拍黃瓜、花生米、綠豆湯……家常,但實在。

  童玉也不講虛的,坐下就動筷,邊吃邊聊,氣氛鬆快自然。

  等碗筷撤下去,屋裡只剩李鎮海、鄭耀先、李青雲、童玉四人。

  童玉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開口便落定:「張文山這事,你們別懸著,也別怕。他自己登門挑釁,拿雞毛當令箭,栽贓功臣,恐嚇家屬。三娃子動手,是肅清門戶,也是替公道出一口氣。」

  屋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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