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8 章 使君,林家有謀逆之心,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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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雄的臉色青白交替,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抄……抄本?」

  「正是。」馬謖將帳冊遞給沈硯,「渡之,念。」

  沈硯接過帳冊,展開,朗聲念了起來。

  「蒼梧林家,部曲私兵五百人。長矛三百杆,環首刀三百柄,弓兩百張,弩一百具,箭矢五千支。鐵甲三百領,皮甲三百領,馬槊兩百杆.......」

  林雄聽得臉色越來越白,這帳本.......

  他林家要是養得起這些東西,目前還只能雄霸一個蒼梧郡嗎!

  不早就如士家一樣,掌控整個交州了!

  可林雄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兒子林勇倒已經先吼了出來!

  「住口!」

  他本想著隱藏的兵甲數要是能瞞過馬謖便瞞過去,瞞不過去他可以再多交一些,林家留一點。

  可聽聽沈硯那本手裡的帳冊,這是要收林家的兵甲,私兵嗎!

  這是要林家的命啊!

  林勇從林雄身後站了出來,他怒視著沈硯:「你這冊子分明是你編纂的!我林家帳冊以竹簡為記載,那是無法作假!」

  「你這本用紙亂塗亂畫的帳冊我林家不認!」

  見林勇點出帳冊為假,劉璿心中升起擔憂,可他見馬謖神色未變,甚至嘴角含笑,便也不讓自己面上顯露出來。

  有了林勇的開口,身後的林家眾人也鬧起來說帳冊為假,周圍的百姓也隱隱傳出幾許議論之聲。

  劉璿見狀,怕情勢失控,正想開口,卻被馬謖按住了肩膀。

  馬謖聲音極小:「殿下,且等等。」

  等什麼?

  劉璿正疑惑,卻見那位涼州別駕沈硯開口,他問林勇:「是否當真不認這本由白紙做的帳冊。」

  林勇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當然不認!」

  沈硯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他對著一旁的柳隱道:「柳將軍,此人有謀反之意,還請拿下他!」

  沈硯此話一出,除了馬謖,在場眾人都愣住了,而周圍百姓議論聲幾乎靜止了。

  這些百姓就算再不懂,也是知道謀反那是要誅九族,殺好多人的!

  柳隱在沈硯話出口後,看向了馬謖,馬謖微微點頭,柳隱便上前壓住了林勇,叫林勇不得動彈。

  見兒子被拿住,林雄急了!

  「沈別駕!你休要往我林家頭上潑髒水!」

  沈硯冷笑,對著長安方向拱手:「林家主,官方文書以益州白紙書寫,這是陛下和諸葛丞相推行的國策。」

  「你的兒子不認國策是何居心?」

  「不認國策,眼中便無君父,一個無君父之人豈不是謀逆篡亂之輩!」

  「交州被逆吳占領多年,如今被我大漢重新奪回,這規矩自然當以大漢為主,你兒子認逆吳的竹簡書寫,不認我大漢的白紙書寫,是否還心掛逆吳。」

  「你林家私藏如此多兵甲,蓄養如此多私兵,意欲何為?」

  「莫不是心中有了起復逆吳的心思!」

  「哦,想來你林家定是有了這番心思,不然怎麼敢欺瞞劉主簿,欺瞞我大漢官員,便是欺我大漢天子,你林家還敢犯欺君,辱君之罪,實在是罪大惡極,當滿門誅滅,才能已明我大漢律法!」

  沈硯這一番言論,給林雄都聽傻了。

  「你......你.......沈硯!」林雄急了,說不出完整的話。

  而這時候,沈硯對著馬謖拱手:「使君,林家有如此心思斷不可留,您有陛下給予的假節鉞之權,下官請斬林家九族,誅謀逆惡賊,救我大漢百姓。」

  「沈硯,你個王八.......」

  被柳隱壓住的林勇,那罵人的話都沒說完,便被柳隱隨便從身後一個士兵抽出了那士兵幾天沒洗的汗巾給堵了嘴。

  「唔唔。」林勇只覺得呼吸不暢,雙眼一番,暈了過去。

  「勇兒!」林雄急了想靠近兒子,卻被兩個士兵攔住。

  不得不說,沈硯那番話確實很有威力,此刻林雄滿頭大汗,腦子裡快速思考到底要如何做。

  而太子劉璿他感覺自己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他是真的想不到沈硯是從怎麼從被指出假帳到面不改色將謀逆的罪名給林家扣上去的!


  這一刻,劉璿感覺自己腦子亂亂的,那種以往徐庶,董允教導他的君子手段,似乎好像........

  也不能說沒用,但劉璿覺得就林家這種情況,沈硯的手段顯然是更為合適!

  沈硯說完那番話之後,馬謖沒有給沈硯答覆,他盯著林雄。

  「林家主,你來說本將軍手中的這本記載你林家兵甲,私兵數目的帳冊,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它......它......」林雄說不出話來,一下癱軟在地。

  這怎麼說,就那樣的數目真要湊齊了給馬謖,他林家這些年攢的家財可就全沒了!

  可不交嗎!

  一定咬死那白紙帳冊是假的嗎!

  那沈硯可藉此給林家扣上了謀逆之罪啊!

  馬謖手中有假節鉞啊!

  一個在益州屠了八成世家,被朝廷臣子聯名彈劾,也只是被貶到南中,沒過幾年又以主將身份滅了東吳。

  這樣的人.......

  林雄的心越來越慌了,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同那陳家,徐家一起聯手做假帳冊了!

  他要是老老實實把那些私兵,兵甲交上去,說不得還能同涼州武家一樣,做個正規賺錢的富家翁。

  那子孫也能過得快活啊!

  他林雄為了蒼梧郡的土地可沒少幹壞事啊,以前林雄沒覺得有什麼,可從林雄細細打聽馬謖信息後,便知道往後啊,靠著不斷圈土地發展家族恐怕是在這新大漢行不通了!

  林雄越想越後悔,只悔恨自己沒早點想到這些!

  馬謖看著林雄臉上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攻破了林雄的心理防線,他再次開口:「林雄,想好了嗎,本將軍手中的帳冊,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它,它.......」林雄咬牙,罷了,認了吧,「它是.......真.......」

  「假的,它就是假的!」沒想到,這次林雄的小兒子林風站了出來,再次打斷林雄的話,還同時大聲辱罵馬謖!

  「馬屠夫,那些田地,人口,私兵,兵甲都是我父親辛辛苦苦攢的,你隨意羅織罪名便要將我林家家財都要去!」

  「這當真是齊天大冤!若你動我林家,必定觸怒天顏,六月飛雪,顯我林家之冤!」

  林風這一聲吼,中氣十足,義正詞嚴,配上他那張年輕而漲紅的面孔,倒真有幾分慷慨赴死的模樣,倒好像真顯得馬謖對他林家之財圖謀萬分的樣子!

  圍觀的百姓中,有些人被林風這一番話勾得動搖起來。

  馬謖的屠夫之名,在交州雖不如中原那般如雷貫耳,可從他來交州之後,不管是世家還是豪強,怕馬謖得交州民心,真的在交州坐穩交州牧的位置,便是讓人刻意傳播世家私下給馬謖取的屠夫之名。

  甚至還會惡意扭曲馬謖曾經屠過無辜百姓。

  古代信息交流是閉塞的,交州的百姓們確實不了解馬謖。

  此刻聽著林風的話,有不少百姓看向馬謖的眼神已經有很多不對勁了。

  鄙夷的,害怕的,恐懼的,痛苦的,悲傷的........各種各樣的情感都有,總之沒有涼州百姓,益州百姓那種仰慕的。

  而對兒子的行為,林雄心裡暗暗叫苦。

  他比兒子多活了三十年,知道馬謖這種人最不怕的就是當眾罵他,罵得越凶,殺得越快。可林風已經把話說出去了,覆水難收,他這個當爹的便是想圓也圓不回來。

  馬謖沒有看林風,甚至沒有露出絲毫被冒犯的神色。他聽著身後那些百姓低聲議論之語,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會意,便向著圍觀的百姓人群不著痕跡的摸了摸自己的衣領口。

  隨後,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打斷了想要再次辱罵馬謖的林風。

  「冤?!」

  圍觀的百姓紛紛回頭。

  人群中擠出一個老頭。

  他衣衫襤褸,滿頭白髮亂如枯草,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隻眼睛混濁發白,另一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林雄,盯得林雄後脊發涼。

  「你林家喊冤?」老頭從人群中走出來,腳步踉蹌,身形佝僂,卻硬撐著一步一步走到了眾人面前,「你林家還有臉喊冤!」


  林雄看到那老頭,他似乎不認識這個人........倒是好不容易清醒的林勇,見到這個老頭後,瞳孔猛地一縮,又再次暈了過去!

  「你……」林雄道,「你是何人?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老頭仰天大笑,笑聲比哭還難聽,「林雄,林家主,你當然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你,還有你大兒子的臉,老頭子我啊,要記一輩子!」

  「老頭子我姓田,磨盤村人,我一家六口的冤魂,會永遠撕咬你們林家人!」

  圍觀的百姓頓時安靜下來。

  田老頭死死盯著林雄,將自己的冤屈當著百姓的面徹底說了出來!

  「老頭子我叫田大有,祖居廣信城西十五里的磨盤村。世代耕田為生,奉公守法,一家六口,老母、妻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老漢自己。田地雖不多,也夠餬口。」

  他指著林雄,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六年前,就是林雄看上了我家那十畝水田!他要擴建莊園,我家那十畝田正好卡在中間。他派管家來談,說要買。出的價錢,連市價的兩成都不到!」

  「老頭子不肯賣。那可是祖上傳下來的田,是一家六口的命根子,怎麼能賤賣?」

  說到此處,他又轉頭死死盯住地上暈過去的林勇,幾乎咬牙切齒,聲音是藏不住的憤怒!

  「我不肯賣,林家大公子便使了手段。先是斷了我的水,上游的水渠被他林家截了,我家十畝水田活活旱了一個夏天。」

  「接著然後他買通了縣裡的差役,三天兩頭上門盤查,說是追查逃犯,將我家翻了個底朝天。」

  「老漢去縣衙告狀。縣令收了林家的銀子,將老漢打了二十板子,說老漢誣告良民!」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乾瘦的胸膛。胸膛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有些已經發白,有些還泛著暗紅,觸目驚心。

  「這就是當時被那些貪官打出來的板傷!」

  圍觀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不少人面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田大有沒有停,他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下來,卻顧不上擦。

  「板傷還沒好,林家又來了。十幾個護院,將我家的門砸開。他們說我大兒子偷了林家的牛,要抓他去見官。」

  「偷牛?」田大有慘笑一聲,「我家世代都是老老實實的莊稼漢,我那大兒子連別人家的東西都不會多看一眼,怎麼可能偷牛?可他們說就是偷了,有人證,有物證。他們把我大兒子捆起來,吊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打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們把渾身是血的人拖去了縣衙。縣衙二話不說,判了個流放朱崖島。我兒在路上就斷了氣,是被打死的!死的時候才二十歲!剛娶了媳婦不到一年!」

  提起往事,田大有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鼻涕眼淚也流一起,周圍有相同經歷那些百姓,想起了自己被豪強惡意欺辱,也不由得同田大有悲憤起來。

  林雄的臉色完全變了!

  他看向馬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恐懼!

  太毒了!馬謖!

  這是財產,名聲,一個都不給林家留!

  可這怪得了誰?

  怪馬謖手段狠辣?還是怪他自己圈地不擇手段!

  可林雄好不甘啊!畢竟大家都是這樣做的啊!

  他馬謖難不成還真的,真的想清理掉這天下所有世家豪強嗎!

  那益州如今所有土地已經盡歸朝廷所有.......

  益州可以,交州自然也可以,林雄的頭再次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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