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6 章 州倉失火
三日後。
廣信城，州倉。
火光是在子時三刻燒起來的。
劉璿趕到時，整個庫房的北角已經被火焰吞噬了大半。
濃煙滾滾，直衝天際，將半邊夜空映成暗紅色。
衙役們提著水桶往來穿梭，喊叫聲、潑水聲、房梁坍塌的噼啪聲混作一團，場面混亂不堪。
趙廣帶著士兵加入救火，忙了足足一個時辰，大火才被撲滅。
庫房的北角燒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聞訊而來的劉璿站在廢墟前，臉色鐵青。
他手裡攥著一片被燒得只剩下半截的竹簡，竹簡邊緣焦黑捲曲，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那是他從林家搜出來的帳冊。
全燒了。
他本想著憑著這些帳冊將林家定罪，從而震懾徐家，陳家！
他甚至還給了林家一個緩和的日期！
沒想到，三天後林家給他的答覆竟然是一場大火！
此刻，少年人的臉上儘是憤怒！
「看守庫房的人呢？」劉璿冷言詢問周圍的人。
這時候，趙廣將三個看守押了過來。
三人渾身濕透，臉上沾著黑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是庫房管事，姓錢，五十來歲，在縣衙做了半輩子差事；另外兩個是值夜的衙役，一個叫王二，一個叫李四。
「說。」劉璿只吐出一個字。
錢管事磕頭如搗蒜：「主簿饒命！主簿饒命！小人也不知道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啊！小人亥時末還檢查過庫房，一切正常，後來……後來小人不小心睡著了……」
「睡著了？」劉璿看向錢管事，眼神里都是冷意。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錢管事連連磕頭，「小人睡前喝了點酒，實在是不小心——」
「你們兩個呢？」
王二和李四對視一眼，爭先恐後地磕頭。
王二說自己半夜鬧肚子去了茅廁，回來時火已經燒起來了；李四說自己巡夜時沒發現異常，是聞到煙味才驚覺起火。
三個人，三種說辭，卻沒有一句有用的。翻來覆去就是「不小心」「沒注意」「睡著了」。甚至三個人的口供還能得到互相印證！
劉璿審了整整一個時辰，審得口乾舌燥、怒火中燒，卻始終撬不開這三人的嘴。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劉璿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知道這場火不是意外，但沒有證據證明是人為縱火，這三個廢物又一口咬定是失職，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屈打成招。
他是太子，不是酷吏。若被外人知曉，豈不是於名聲有礙........
「殿下，」趙廣低聲稟報，「屬下查看了火場，起火點在北角，火勢蔓延極快，不像是意外走水。庫房北角存放的正是從林家搜來的那批帳冊，其餘地方的卷宗只是被煙燻了，損失不大。」
劉璿猛地抬頭：「你是說，有人專門衝著帳冊來的？」
趙廣點頭：「屬下是這樣判斷的。但……沒有證據。」
劉璿沉默了。
他現在更確定是誰幹的了。
除了林家還能有誰？.......徐家，陳家也有可能......或者三家聯手.......
但他沒有證據。帳冊燒了，看守審不出所以然，火場只剩下一片焦炭。
他有答案，卻沒有證據。
這就是豪強們的手段嗎？
「退下吧。」劉璿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趙GG退，堂中只剩下劉璿一人。他坐在案後，低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一言不發。
窗外天色漸明，劉璿卻覺得眼前一片昏暗。
「殿下看起來很煩惱。」馬謖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劉璿猛地抬頭，看見馬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粗布短褐的老者，佝僂著背，神色拘謹，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百姓。
「先生。」劉璿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帳冊被燒了。林家那些藏匿兵甲的證據，全沒了。」
「我知道。」馬謖在劉璿下方坐下，「我還知道，殿下審那些看守，什麼都沒審出來。」
劉璿臉色一僵，半晌才低聲道：「先生，是孤無能。」
「不怪你。」馬謖搖了搖頭，「殿下審人的手段並無大錯。只是殿下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馬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者：「老周，把你聽到的，給殿下說說。」
那老者聞言，連忙上前兩步，對劉璿行了個禮，動作笨拙，顯然不常與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草民周福，叩見殿下。草民奉馬將軍之命，來到交州，並且在城南開了個酒館，就是那種……那種販夫走卒常去的小酒館。」
先生的人？劉璿心中便有些好奇，上下打量著周福。
為什麼馬謖會派個人去開酒館？
劉璿心中雖有疑問，卻等著周福把話說完。
周福是涼州商會的人。
在朱崖島上的時候，馬謖就已經寫信給鄭青，叫他安排一些涼州商會的人來交州，既負責在交州推廣一些涼州商會的商品，又要負責給宗水那邊送物資。
隨後馬謖又點了周福，讓他在廣信城南開個酒館，負責收集信息。
至於劉璿的身份，帶周福來之前，馬謖已經告訴過周福，當然也叮囑過周福一定要保密。
周福是個普通老百姓，聽到馬謖帶他來見太子殿下，哪怕劉璿如今才十五歲，周福見到劉璿也有些害怕，說話不經意間還打顫。
見劉璿還等著他繼續說，周福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昨兒個晚上，錢管事來我店裡喝酒。就是那個看守州倉的錢管事。他平日酒量好得很，昨兒卻只喝了兩碗就醉得不成樣子，趴在桌上哭。草民瞧著奇怪，就多聽了幾句。」
「他邊哭邊念叨，說什麼『我也不想燒啊，可是他們拿我小孫子做威脅，我能怎麼辦』，還說什麼『林家那幫天殺的，有什麼事沖我來，動我孫子算什麼好漢』。」
「草民聽著不對勁，怕記在了心裡。結果今天一聽說州倉被燒了，便趕忙上報給馬使君。」
廣信城，州倉。
火光是在子時三刻燒起來的。
劉璿趕到時，整個庫房的北角已經被火焰吞噬了大半。
濃煙滾滾，直衝天際，將半邊夜空映成暗紅色。
衙役們提著水桶往來穿梭，喊叫聲、潑水聲、房梁坍塌的噼啪聲混作一團，場面混亂不堪。
趙廣帶著士兵加入救火，忙了足足一個時辰，大火才被撲滅。
庫房的北角燒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聞訊而來的劉璿站在廢墟前，臉色鐵青。
他手裡攥著一片被燒得只剩下半截的竹簡，竹簡邊緣焦黑捲曲，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那是他從林家搜出來的帳冊。
全燒了。
他本想著憑著這些帳冊將林家定罪，從而震懾徐家，陳家！
他甚至還給了林家一個緩和的日期！
沒想到，三天後林家給他的答覆竟然是一場大火！
此刻，少年人的臉上儘是憤怒！
「看守庫房的人呢？」劉璿冷言詢問周圍的人。
這時候，趙廣將三個看守押了過來。
三人渾身濕透，臉上沾著黑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是庫房管事，姓錢，五十來歲，在縣衙做了半輩子差事；另外兩個是值夜的衙役，一個叫王二，一個叫李四。
「說。」劉璿只吐出一個字。
錢管事磕頭如搗蒜：「主簿饒命！主簿饒命！小人也不知道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啊！小人亥時末還檢查過庫房，一切正常，後來……後來小人不小心睡著了……」
「睡著了？」劉璿看向錢管事，眼神里都是冷意。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錢管事連連磕頭，「小人睡前喝了點酒，實在是不小心——」
「你們兩個呢？」
王二和李四對視一眼，爭先恐後地磕頭。
王二說自己半夜鬧肚子去了茅廁，回來時火已經燒起來了；李四說自己巡夜時沒發現異常，是聞到煙味才驚覺起火。
三個人，三種說辭，卻沒有一句有用的。翻來覆去就是「不小心」「沒注意」「睡著了」。甚至三個人的口供還能得到互相印證！
劉璿審了整整一個時辰，審得口乾舌燥、怒火中燒，卻始終撬不開這三人的嘴。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劉璿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知道這場火不是意外，但沒有證據證明是人為縱火，這三個廢物又一口咬定是失職，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屈打成招。
他是太子，不是酷吏。若被外人知曉，豈不是於名聲有礙........
「殿下，」趙廣低聲稟報，「屬下查看了火場，起火點在北角，火勢蔓延極快，不像是意外走水。庫房北角存放的正是從林家搜來的那批帳冊，其餘地方的卷宗只是被煙燻了，損失不大。」
劉璿猛地抬頭：「你是說，有人專門衝著帳冊來的？」
趙廣點頭：「屬下是這樣判斷的。但……沒有證據。」
劉璿沉默了。
他現在更確定是誰幹的了。
除了林家還能有誰？.......徐家，陳家也有可能......或者三家聯手.......
但他沒有證據。帳冊燒了，看守審不出所以然，火場只剩下一片焦炭。
他有答案，卻沒有證據。
這就是豪強們的手段嗎？
「退下吧。」劉璿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趙GG退，堂中只剩下劉璿一人。他坐在案後，低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一言不發。
窗外天色漸明，劉璿卻覺得眼前一片昏暗。
「殿下看起來很煩惱。」馬謖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劉璿猛地抬頭，看見馬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粗布短褐的老者，佝僂著背，神色拘謹，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百姓。
「先生。」劉璿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帳冊被燒了。林家那些藏匿兵甲的證據，全沒了。」
「我知道。」馬謖在劉璿下方坐下，「我還知道，殿下審那些看守，什麼都沒審出來。」
劉璿臉色一僵，半晌才低聲道：「先生，是孤無能。」
「不怪你。」馬謖搖了搖頭，「殿下審人的手段並無大錯。只是殿下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馬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者：「老周，把你聽到的，給殿下說說。」
那老者聞言，連忙上前兩步，對劉璿行了個禮，動作笨拙，顯然不常與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草民周福，叩見殿下。草民奉馬將軍之命，來到交州，並且在城南開了個酒館，就是那種……那種販夫走卒常去的小酒館。」
先生的人？劉璿心中便有些好奇，上下打量著周福。
為什麼馬謖會派個人去開酒館？
劉璿心中雖有疑問，卻等著周福把話說完。
周福是涼州商會的人。
在朱崖島上的時候，馬謖就已經寫信給鄭青，叫他安排一些涼州商會的人來交州，既負責在交州推廣一些涼州商會的商品，又要負責給宗水那邊送物資。
隨後馬謖又點了周福，讓他在廣信城南開個酒館，負責收集信息。
至於劉璿的身份，帶周福來之前，馬謖已經告訴過周福，當然也叮囑過周福一定要保密。
周福是個普通老百姓，聽到馬謖帶他來見太子殿下，哪怕劉璿如今才十五歲，周福見到劉璿也有些害怕，說話不經意間還打顫。
見劉璿還等著他繼續說，周福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昨兒個晚上，錢管事來我店裡喝酒。就是那個看守州倉的錢管事。他平日酒量好得很，昨兒卻只喝了兩碗就醉得不成樣子，趴在桌上哭。草民瞧著奇怪，就多聽了幾句。」
「他邊哭邊念叨，說什麼『我也不想燒啊，可是他們拿我小孫子做威脅，我能怎麼辦』，還說什麼『林家那幫天殺的，有什麼事沖我來，動我孫子算什麼好漢』。」
「草民聽著不對勁，怕記在了心裡。結果今天一聽說州倉被燒了，便趕忙上報給馬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