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5 章 劉主簿,你如此,來我林家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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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收斂好心中情緒,他看著馬謖道:「太子,太年輕了。」

  隨後沈硯便不再言語。

  馬謖聽了沈硯的話,便明白了沈硯的心思。

  太子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處理問題也可能無法一步到位,還不如等他回來處理。

  欺瞞,造假,這些豪強便又多了一條罪名。

  對於沈硯,馬謖的確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很是信任。

  所以,馬謖的語氣逐漸恢復到平常:「但渡之,你要記住。『不信』是一時的判斷,『不忠』是終身的罪名。你不信太子,可以。但你不能因今日之不信,就替太子做了本該由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那兵甲冊的真假,你指出來,是對太子的臣職。你不指出來,是替太子做了判斷。」

  「你覺得他處理不了,所以你不說。這不是不信,這是僭越。」

  沈硯聽在耳朵里,神色不變,身體作出了一副很是受教的反應,對著馬謖拱手:

  「使君,硯明白了。」

  而馬謖點到為止,不再繼續,不追問沈硯是真明白還是假明白。

  沈硯這樣的人,話說七分便夠,剩下的三分,他自己會想。

  只過了一瞬,沈硯再度開口:「使君,兵甲冊造假一事,您要親自接手嗎?」

  馬謖看著沈硯,道:「不接手。」

  沈硯微微一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馬謖知道沈硯想說什麼。

  沈硯不信任太子,自然也不放心讓太子獨自處理這件事。但正因為如此,馬謖才更不能接手。

  「就讓太子拿這件事練手。太子初涉政務,正是需要摔打的時候。我現在替他辦了,他永遠學不會怎麼處置這些豪強世家。讓他去查。查得出多少,查到什麼地步,怎麼處置。都讓他自己拿主意。」

  沈硯沉默了一瞬,低聲道:「使君是想看太子的手段?」

  「不只是手段。」馬謖的目光越過沈硯,看向窗外,身體放鬆下來,道:「我要看的,是太子殿下在面對這些老狐狸時,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舉措。」

  「是,使君。」

  沈硯說完這句話後,便告退離開去忙政務。

  三日後。

  蒼梧郡,廣信城,林家。

  太子劉璿站在林家府邸的大門前,身後是趙廣率領的一隊士兵。

  「殿下。」趙廣低聲喚了一句,示意一切已準備妥當。

  劉璿點了點頭。

  他今日還是主簿打扮,其實劉璿在得知自己被欺騙之後,甚至想過要不將太子服拿出來,直接震懾林家。可很快,劉璿他又壓下了這樣的念頭。

  他想試試,就是州牧主簿的身份,能不能真的叫這些豪強們乖乖交出兵甲。

  此刻,林府的大門緊閉著。

  劉璿抬手,示意一個士兵上去敲門。

  過了許久,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僕探出頭來,看到門外的陣仗,神色並無慌張,反而似乎還對劉璿翻了一個白眼,留下了一句十分傲慢的等著。

  劉璿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刻鐘,這林府的大門才打開。

  林家家主林雄才慢悠悠從裡面出來,話語中帶著輕慢:「哎呀呀,不知劉主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璿看著他,心中冷笑。

  一想到自己把一本虛假的兵甲冊當做政績獻給馬謖,還期待得到誇獎......

  劉璿心中是壓不住的憤怒。

  「林雄。本主簿今日來,是為兵甲冊一事。」

  林雄蹙眉,但口中卻道:「兵甲冊?殿下,那兵甲冊,草民可是把家中兵器都清點完畢,登記造冊,七日前就送到你手上了呀!」

  「如今,那些兵甲可就只等著劉主簿你清點,入州倉了!」

  難道,是出了什麼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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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漏?」劉璿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林雄,你是個明白人,不必繞彎子。林家交上來的兵甲冊數目,不對,少了。你敢騙我!」


  林雄臉色一變,可卻還是不慌不忙道:「劉主簿此言何意!」

  「那兵甲冊七日前你收下時,可沒說有問題。如今足足過了七日之久,你才說有問題!」

  說罷林雄提高了聲音,哭了起來:「嗚嗚嗚,小人有什麼錯,只是為後代子孫掙一些微薄家業。」

  「小人沒偷沒搶沒犯法,竟然要被馬使君盯上!」

  「嗚嗚嗚,馬使君你要是看上小人的家業,您早說啊,小人一定乖乖奉上啊!」

  「何苦讓你的手下來污衊小人什麼欺瞞之罪!」

  林雄這一番嚷嚷,讓圍觀在林府之外的百姓也聽到了。

  交州的百姓常期脫離漢廷的掌控,加上他們沒聽過馬謖,只知道是個將軍,新的交州牧。

  所以百姓中有不少人交頭接耳,開始討論馬謖是不是盯上林府財產,所以派手下人強搶。

  劉璿,趙廣聽到百姓們如此議論馬謖,臉雙雙都綠了,看向林雄的眼神更加不善。

  可林雄覺得百姓們這些議論並不能達到他的目的,在林雄的示意之下,有一兩個奴僕竟然走出林府大聲嚷嚷著什麼冊子早交了,這劉主簿都收了七天才說不對。

  還有馬謖一到交州就讓自家老爺上交兵器,說不定以後馬謖還要這些百姓強行交出自己農具。

  奴僕的話很是荒謬,但周圍這些百姓一聽搶農具什麼的,言語中對於馬謖的議論更大了。

  甚至有林府奴僕悄悄的摸進人群里,喊著:「狗官!奪人家財,不要臉!滾出交州!」

  在有人的帶動下,部分百姓被帶著情緒也喊了起來,但還有部分百姓卻只是看熱鬧,或者神色氣憤,說著什麼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之類的話。

  而就在林府對面的茶店二樓,馬謖和沈硯正看著這一切。

  沈硯:「使君,這情況,太子殿下似乎要控制不住了,您還不出手嗎?」

  馬謖道:「不急,有趙廣在,太子殿下不會有事。」

  林雄見自己煽動百姓似乎沒有達到預想中的效果,心情有些氣憤,不由得發出了磨牙聲。

  而劉璿低聲吩咐了趙廣一句,讓趙廣看著百姓,不能讓百姓因為受到鼓動鬧事然後受傷,很快便有士兵出來維持秩序。

  百姓的聲音們小了些,而劉璿踏上了林府的台階,他看著周圍百姓指著林雄道:「鄉親們,像這樣敢欺瞞使君的人,平日裡定然仗著家中那些兵器對你們對加欺辱。」

  「使君收他的兵器是因為,如今我大漢禁止豪強私造兵甲,他犯法了!」

  「而且,收走林家的兵甲也能保護你們!」

  劉璿這一番話下來,被煽動的百姓也是冷靜了幾分,頓時不少人又恢復了那種看戲的狀態。

  二樓的馬謖看著這一幕不由得點點頭,顯然對劉璿幾句話又把百姓的情緒拉回去,很是滿意。

  沈硯看了眼馬謖神色,道:「有一些用,不過手段還是稚嫩了些。」

  馬謖道:「沒關係,慢慢來。」

  「嗯。相信在使君的教導下,太子殿下會越來越厲害。」沈硯說完這句話後,又往林府前的百姓看去,掃了幾眼,快速記住了幾張從剛才就一直都表達著暢快的人臉。

  而在林府門前的劉璿見控制住了局勢,道:「來人!」

  趙廣上前一步。

  「給孤搜。」

  林雄的臉色終於大變,也顯得更加慌張!

  「劉主簿,你要做什麼!你敢無故搜查我林家!無憑無據!就不怕寒了交州士民的心嗎!」」

  劉璿看了林雄一眼,幼龍殺意暫顯,讓林雄後半截話噎在了喉嚨里。

  「林雄!你方才說『無憑無據』。你交上來的兵甲冊便是憑據。那上面的數目,本主簿已經核對過了。你林家登記在冊的部曲私兵,與實際呈報的兵甲數目不符。這不是憑據,什麼才是?」

  林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廣已經帶著士兵向後院走去。

  劉璿不再理會林雄,在林府大門前,靜靜地等著。

  半個時辰後,趙廣回來了,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竹簡。

  「劉主簿,」趙廣將竹簡呈上,「這是在林家書房暗格中找到的帳冊,上面詳細記錄了林家近五年來的部曲人數、兵器購置與甲冑儲備。」


  劉璿接過竹簡,展開看了將近一炷香,面色越來越沉。

  這本帳冊上的數目,比林家呈交的兵甲冊足足多出了三成,他將竹簡合上,站起身,看向林雄。

  林雄已經面如死灰。

  「林雄,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雄沒有說話,他只是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額頭冒汗,但顯然不甘心,腦中瘋轉,在想如何破局。

  他林雄不怕這個什麼劉主簿,他怕回來的馬謖,畢竟聽聞馬謖以前的事跡,那是抓到了直接砍,從不廢話。

  最終林雄憋出了一句話:「劉主簿!做人行事可要留一線!」

  劉璿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一摞帳冊交給趙廣。

  「將帳冊帶回廣信城縣衙,好生看管。」

  「是。」

  「順便傳一下本主簿的命令。林家涉嫌欺瞞兵甲數目,著蒼梧郡守聞濤,將近年所有與林家相關的刑事案件卷宗,全部調出,送交廣信城縣衙。本主簿要逐一核查。」

  林雄聞言,抬頭看向劉璿的眼中是冷意。

  劉璿不再看他,轉身向府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林雄,本主簿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內,林家將隱匿的兵甲盡數交出,本主簿可以向使君諫言,對你從輕發落。若執迷不悟……」

  他沒有說完,大步離去。

  當夜。

  蒼梧郡,林家內院。

  林雄坐在昏暗的書房中,面色鐵青。

  白日裡在劉璿面前的顯露出的幾分惶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沉與怨毒。

  「父親,」長子林勇低聲道,「那劉主簿既然給了三日期限,不如我們就將隱匿的兵甲交出去吧。留得青山在——」

  「糊塗!」林雄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你當那劉主簿說的從輕發落是真的?他帶走的那本帳冊,上面記的不只是兵甲,還有這些年我們與蒼梧郡府往來的帳目!一旦聞濤將那些刑事案件卷宗調出來,拔出蘿蔔帶出泥,你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事嗎!」

  「交家倒了之後,我們林家怎麼在蒼梧郡起家的,別人不清楚,你作為林家長子還不清楚嗎!」

  林勇默然了,怎麼起家的?還能怎麼起家的,自然是瘋狂侵吞田地,這其中用了多少陰私手段,林勇自然一清二楚。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此人姓徐名珪,是南海徐家家主徐威的弟弟。也是此次林家、徐家、陳家聯手在兵甲冊上做手腳的主謀之一。

  「林兄息怒。」徐珪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令郎說得並非沒有道理。只是……交出兵甲,治標不治本。」

  林雄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徐兄可有良策?」

  徐珪放下茶盞,微微一笑:「林兄莫急。徐某在來此之前,已經派人去查過了。那劉主簿將帳冊放在了廣信城縣衙的後衙庫房中,守備並不森嚴。」

  林雄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

  「火龍燒倉。」徐珪吐出四個字,臉上笑意不減,「庫房失火,帳冊化為灰燼。沒了帳冊,那劉主簿拿什麼治你的罪?屆時你只說那帳冊是偽造的,再將隱匿的兵甲轉移他處,就算馬謖出面,還能如何?」

  「如今交州剛重回大漢,難不成他馬謖真的打算在交州鬧出一個逼人認罪的事來嗎?」

  林雄的呼吸急促起來。

  「可那是縣衙庫房……若是縱火,一旦被查出——」

  「查不出的。」徐珪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廣信城縣令是個無能之輩,不然林兄你在這蒼梧城也不會一手遮天之步。而且縣衙中的衙役大多是本地人,只要銀錢到位,他們自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縱火之人,徐某已經安排好了。就算失手被擒,也絕不會牽連到林家。」

  林嶢沉默了許久。

  書房中的燭火跳動,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決絕,「就依徐兄所言。」

  徐珪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林兄放心。三日後,劉主簿手裡那些帳冊,只會是一堆灰燼。到那時,你我便可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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