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3 章 兩位好師弟，那兵甲冊你們當真沒看出問題嗎？
「等天下讀書人聚攏在孤身邊嗎.......」劉璿重複著這句話。
即便馬謖在益州改良了造紙術，也建立了巴山書院，但受於局勢限制，如今也是在大漢剛統一的情況下，由諸葛亮主導推廣全民基礎教育。
而白紙目前作為最主要的辦公用紙，諸葛亮還沒開始做大面積書籍印刷。
所以在劉璿的心裡，目前的讀書人是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
可馬謖說的是天下讀書人.......
劉璿心有疑問，但馬謖已經轉移了話題。
「殿下，討論了如此久，天色已經很晚了，臣請殿下早些歇息。」
劉璿一聽，對著馬謖道：「多謝先生指教，璿受益良多，也請先生早些安置。」
馬謖微微笑著，轉身離開，沈硯跟在馬謖身後，也準備一起離開。
從馬謖開始為劉璿解說監察一事時，他就一直站在門邊，將馬謖說的話全部聽完。
沈硯的神色沒什麼變化，但是他看向馬謖的眼神里又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
馬謖離開太子居住的後堂，走遠些後，他看著跟在後邊一言不發的沈硯，神色沉了下來，但想了想之後，才道：「渡之，明天辰時，叫楊囂，杜預來找本將軍。」
馬謖頓了頓，他看著沈硯補了一句：「到時候你也來。」
沈硯神色平淡：「是，將軍。」
第二天，辰時一刻，州牧府正堂站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十九歲，身形清瘦，像春日裡一竿新生的翠竹。眉如遠山，淡淡地橫在那一雙明澈的眼睛之上。鼻樑筆直，唇色淺淡，好看的雙目里盛著一汪波瀾不驚的秋水，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會在眼下落一片淡淡的陰影，平添幾分溫和與內斂，烏髮隨意束在後腦，留了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此人就是楊囂，楊修之子，西晉三楊的族親。
而站在他身邊的人，十八歲，卻比他高了半頭，高大俊朗，他的頭髮烏黑濃密，卻規矩束在腦後，沒有一絲作亂的碎發。一雙眼睛漆黑如墨，薄唇微抿時便顯出幾分冷峻來，似乎正在逐漸褪去屬於少年的青澀，向著成熟的青年發展。
他是杜預，杜恕之子，原歷史真正平定東吳者，文武廟雙進者。
這兩個少年，一個溫和內斂，一個冷峻少言。
這都是季漢選中的未來肱骨之臣，從攻長安時便極力向諸葛亮，並讓這兩人拜了諸葛亮為師，論輩分算起來，馬謖當得起這兩人一聲師兄。
「吧嗒。」
馬謖喝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回托盤中。
從辰時，楊囂，杜預來時，馬謖便不曾開口，就這麼靜靜的讓他們站於堂中，站了一刻鐘。
馬謖未開口，這二人倒也未問，馬謖一直在觀察他們。
楊囂從開始有些慌亂，也不過幾瞬便已冷靜，而杜預從頭到尾表情都沒變化，挺直著背脊，接受著馬謖的視線打量。
最終馬謖直言道：「兩位好師弟，能不能告訴師兄，那林家，徐家，陳家等人交上來的兵甲冊，你們是真的看不出問題？」
楊囂聽到馬謖以師兄師弟為開口，心中已是送了幾分，但也沒先開口，倒是杜預直接開口：「回師兄，預有看出問題。」
馬謖聞言，哦了一聲，問道：「那你為何不告訴太子？」
杜預直視著馬謖，回道：「《禮記》有云：『長者不及，毋儳言。』又云：『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太子殿下第一次上手政務，正是志氣高昂、銳意進取的時候。」
「如果預在這個時候把太子殿下的毛病一條條全指出來，雖然對處理兵甲冊一事有好處，但挫傷了太子殿下的銳氣、打擊了太子殿下的信心，以後太子殿下還敢放手做事嗎？」
「等殿下自己察覺、自己想明白，預會再慢慢地規勸糾正。」
馬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楊囂：「那麼，楊師弟呢，你又是什麼理由不敢直言相告。」
楊囂想了想，才道：「回師兄，太子殿下目前的對外身份只是一個主簿。」
「若是囂直言這些豪強弄虛作假，以太子殿下的心性，囂擔心太子殿下與那些豪強爆發激烈的衝突。」
「師兄，您又領兵在外，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囂當以儲君的安危為重。」
「況且，這些豪強不可能短時間內搬走，所以等師兄回來，這些事自然能得到一個完美的解決。」
粗聽杜預，楊囂的話都沒什麼問題，甚至楊囂這番話還占了大義。
太子為一國儲君，他的安危自然十分重要。
但是如果細聽.......
「好啊！」馬謖冷笑了一聲，「爾等還要為自己的私心辯駁嗎！」
此話一出，楊囂神色變了，杜預確實緊皺眉頭，顯然對馬謖此話十分不滿！
楊囂抿了抿嘴唇沒吱聲，杜預卻是帶著憤怒迎上了馬謖的怒氣。
「師兄，何出此言！」
「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預，雖承蒙丞相厚愛，收為徒弟，得丞相盡心教導，然而預也是初為東宮屬官！」
「君子勸諫，自然要得法，若只圖諫，太子不聽，甚至讓事情惡化，如此行事，便真的稱得上算諫嗎！」
「師兄可知，『諫』字何解？」
「『諫』者，『言』字旁，一個『柬』字。『柬』者，揀擇也。」
「真正的諫，不是把話對著太子殿下說出去就完了。那是『言』，不是『諫』。『諫』是要揀擇時機、揀擇方式、揀擇分寸，讓被勸諫者聽得進去、願意接受、事情還能往好了走。」
「兵甲冊一事，預若直指太子之過，太子聽不進去、傷了銳氣、從此不願再信預，這叫『諫』嗎？這叫『言』，叫『泄』，叫『沽名』！」
「預與師兄，同出師門，師兄敢為黎民百姓，不惜得屠夫之名，難道在師兄眼裡，預是一個沽名釣譽之人？」
「預等太子自察，到那時再徐徐規勸。這才是『諫』，讓太子接受勸諫，讓事情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預這份『揀擇時機再說話』的心，怎麼就成私心了？」
「師兄說預有私心，預，不服！！！」
即便馬謖在益州改良了造紙術，也建立了巴山書院，但受於局勢限制，如今也是在大漢剛統一的情況下，由諸葛亮主導推廣全民基礎教育。
而白紙目前作為最主要的辦公用紙，諸葛亮還沒開始做大面積書籍印刷。
所以在劉璿的心裡，目前的讀書人是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
可馬謖說的是天下讀書人.......
劉璿心有疑問，但馬謖已經轉移了話題。
「殿下，討論了如此久，天色已經很晚了，臣請殿下早些歇息。」
劉璿一聽，對著馬謖道：「多謝先生指教，璿受益良多，也請先生早些安置。」
馬謖微微笑著，轉身離開，沈硯跟在馬謖身後，也準備一起離開。
從馬謖開始為劉璿解說監察一事時，他就一直站在門邊，將馬謖說的話全部聽完。
沈硯的神色沒什麼變化，但是他看向馬謖的眼神里又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
馬謖離開太子居住的後堂，走遠些後，他看著跟在後邊一言不發的沈硯，神色沉了下來，但想了想之後，才道：「渡之，明天辰時，叫楊囂，杜預來找本將軍。」
馬謖頓了頓，他看著沈硯補了一句：「到時候你也來。」
沈硯神色平淡：「是，將軍。」
第二天，辰時一刻，州牧府正堂站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十九歲，身形清瘦，像春日裡一竿新生的翠竹。眉如遠山，淡淡地橫在那一雙明澈的眼睛之上。鼻樑筆直，唇色淺淡，好看的雙目里盛著一汪波瀾不驚的秋水，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會在眼下落一片淡淡的陰影，平添幾分溫和與內斂，烏髮隨意束在後腦，留了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此人就是楊囂，楊修之子，西晉三楊的族親。
而站在他身邊的人，十八歲，卻比他高了半頭，高大俊朗，他的頭髮烏黑濃密，卻規矩束在腦後，沒有一絲作亂的碎發。一雙眼睛漆黑如墨，薄唇微抿時便顯出幾分冷峻來，似乎正在逐漸褪去屬於少年的青澀，向著成熟的青年發展。
他是杜預，杜恕之子，原歷史真正平定東吳者，文武廟雙進者。
這兩個少年，一個溫和內斂，一個冷峻少言。
這都是季漢選中的未來肱骨之臣，從攻長安時便極力向諸葛亮，並讓這兩人拜了諸葛亮為師，論輩分算起來，馬謖當得起這兩人一聲師兄。
「吧嗒。」
馬謖喝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回托盤中。
從辰時，楊囂，杜預來時，馬謖便不曾開口，就這麼靜靜的讓他們站於堂中，站了一刻鐘。
馬謖未開口，這二人倒也未問，馬謖一直在觀察他們。
楊囂從開始有些慌亂，也不過幾瞬便已冷靜，而杜預從頭到尾表情都沒變化，挺直著背脊，接受著馬謖的視線打量。
最終馬謖直言道：「兩位好師弟，能不能告訴師兄，那林家，徐家，陳家等人交上來的兵甲冊，你們是真的看不出問題？」
楊囂聽到馬謖以師兄師弟為開口，心中已是送了幾分，但也沒先開口，倒是杜預直接開口：「回師兄，預有看出問題。」
馬謖聞言，哦了一聲，問道：「那你為何不告訴太子？」
杜預直視著馬謖，回道：「《禮記》有云：『長者不及，毋儳言。』又云：『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太子殿下第一次上手政務，正是志氣高昂、銳意進取的時候。」
「如果預在這個時候把太子殿下的毛病一條條全指出來，雖然對處理兵甲冊一事有好處，但挫傷了太子殿下的銳氣、打擊了太子殿下的信心，以後太子殿下還敢放手做事嗎？」
「等殿下自己察覺、自己想明白，預會再慢慢地規勸糾正。」
馬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楊囂：「那麼，楊師弟呢，你又是什麼理由不敢直言相告。」
楊囂想了想，才道：「回師兄，太子殿下目前的對外身份只是一個主簿。」
「若是囂直言這些豪強弄虛作假，以太子殿下的心性，囂擔心太子殿下與那些豪強爆發激烈的衝突。」
「師兄，您又領兵在外，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囂當以儲君的安危為重。」
「況且，這些豪強不可能短時間內搬走，所以等師兄回來，這些事自然能得到一個完美的解決。」
粗聽杜預，楊囂的話都沒什麼問題，甚至楊囂這番話還占了大義。
太子為一國儲君，他的安危自然十分重要。
但是如果細聽.......
「好啊！」馬謖冷笑了一聲，「爾等還要為自己的私心辯駁嗎！」
此話一出，楊囂神色變了，杜預確實緊皺眉頭，顯然對馬謖此話十分不滿！
楊囂抿了抿嘴唇沒吱聲，杜預卻是帶著憤怒迎上了馬謖的怒氣。
「師兄，何出此言！」
「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預，雖承蒙丞相厚愛，收為徒弟，得丞相盡心教導，然而預也是初為東宮屬官！」
「君子勸諫，自然要得法，若只圖諫，太子不聽，甚至讓事情惡化，如此行事，便真的稱得上算諫嗎！」
「師兄可知，『諫』字何解？」
「『諫』者，『言』字旁，一個『柬』字。『柬』者，揀擇也。」
「真正的諫，不是把話對著太子殿下說出去就完了。那是『言』，不是『諫』。『諫』是要揀擇時機、揀擇方式、揀擇分寸，讓被勸諫者聽得進去、願意接受、事情還能往好了走。」
「兵甲冊一事，預若直指太子之過，太子聽不進去、傷了銳氣、從此不願再信預，這叫『諫』嗎？這叫『言』，叫『泄』，叫『沽名』！」
「預與師兄，同出師門，師兄敢為黎民百姓，不惜得屠夫之名，難道在師兄眼裡，預是一個沽名釣譽之人？」
「預等太子自察，到那時再徐徐規勸。這才是『諫』，讓太子接受勸諫，讓事情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預這份『揀擇時機再說話』的心，怎麼就成私心了？」
「師兄說預有私心，預，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