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8 章 太子殿下真是一塊極好的璞玉！
馬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劉璿，那意味不言而喻。
是假的.......
他被人騙了！
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
劉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指還捏著那本人口冊，那麼記載清晰的數字，此時在劉璿眼裡卻似乎變成了一隻只螞蟻，密密麻麻地爬進他的眼睛，又順著眼睛爬進他的心裡，將他因為第一次做成實事的喜悅啃得一無所有！
劉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又再次翻開那本兵器冊，再看那些工工整整的數字時，心思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現在看那些記載著的數字，不是做成事的喜悅，而是交州這些世家豪族扇在他臉上的一個接一個巴掌！
可惡！
可恨！
一時間，劉璿的臉上各種神色交雜，羞傀，惱恨，憤怒........
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此時竟然把這件事當做了一件天大的事，只覺得他自己臉上越發火辣辣的痛！
「孤……被騙了。」劉璿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們給孤看的，都是假的。孤還當真的收了，還當真的高興了。」
「甚至還把這些呈到將軍面前，沾沾自喜........」
說到最後，劉璿雙眼中有淚光，也帶上了鼻音。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袖中。
「將軍，孤這一個月做的，根本不是收繳兵器，是替那些豪強們登記了他們願意讓孤看到的東西。」
馬謖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劉璿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後對著馬謖深深一揖。
「父皇，丞相讓孤跟隨將軍學習，孤……請將軍教我，如何讓這些世家豪強不敢欺瞞孤！」
馬謖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只道：難得，好難得的好少年。
發現自己被欺騙之後，沒有任何發泄怒氣的行為，比如摔案桌，心中有怒氣卻能自控。
至於掉的那些許小珍珠在馬謖看來都完全不是事，是人都會有情緒，何況如今劉璿才十五歲！
而且劉璿深陷懊悔情緒沒多久，便想到的是向自己求教，他已經從情緒中脫離出來，開始想解決問題。
這樣的品質何其難得，人最難的就是脫離情緒去冷靜的處理問題。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這句話誰都懂，但也不是誰都能做到。
隱隱的，馬謖對劉璿又多了幾分欣賞，看來董允和徐庶的確把這位太子殿下教導得很好，雖然那日宮宴，自己很擔憂太子殿下對於底層百姓的看法。
可現在，有如此品質的太子，馬謖突然覺得這真的是一塊極好的璞玉，他，一定要引導這位太子，心中能種下人民萬歲的念頭！
馬謖雙手將太子作揖的手給扶了起來：「殿下，請先坐下，容臣給殿下講幾個故事。」
劉璿轉身在矮榻上坐下，他神色鄭重，像一個乖乖等著老師開講的學子。
馬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緒。
在南中那些年，諸葛亮給他的那些寫滿批註的書，馬謖是十分珍視的，幾乎都看了好幾遍。基本上也快把他這個純理科特種兵漢子，文學水平也快拉到跟原身馬謖一個等級。
不過馬謖覺得自己文學水平肯定比原身強，畢竟原身肯定不會背唐詩宋詞元曲明小說。
思考完之後，馬謖便開口了：
「殿下可知道，孔子當年周遊列國時，曾遇到過一個人，叫澹臺滅明？」
劉璿微微一怔：「澹臺滅明？可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
「正是。」馬謖放下茶碗，「但殿下可知道，澹臺滅明最初想拜入孔子門下時，孔子險些沒有收他？」
劉璿搖了搖頭。
「因為澹臺滅明這個人，長相極丑。」馬謖說，「《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記載『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孔子初見時，以為他資質淺薄，便沒有多加重視，只讓他跟在其他弟子後面。」
「後來澹臺滅明南遊至吳楚之地，跟從他學習的弟子有三百人之多，他治理政務公正無私，名聲傳遍了諸侯。孔子聽說了這件事，感慨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馬謖講完，看著劉璿。
劉璿若有所思，但顯然沒有完全理解這個故事和眼前困境的關聯。
馬謖便又說道：「臣講這個故事，不是要說以貌取人。臣是想說澹臺滅明『狀貌甚惡』，孔子便以為他資質淺薄。這和目前那些世家豪強『乖乖交兵器冊』，『老實本分』的樣子，其實是同一個道理。」
「殿下初到交州時，見到的那些世家豪強，有的人表現得恭順，有的人表現得桀驁，有的人表現得精明，有的人表現得粗魯。但這些『表現』，都是他們想讓殿下看到的。就像澹臺滅明的『狀貌甚惡』掩蓋了他的才華，世家們上交兵器冊的『老實本分』也掩蓋了他們的野心。」
劉璿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品味這番話。
馬謖繼續說道：「孔子是聖人，尚且會被『貌』所惑，更何況殿下？殿下被騙，不是殿下愚鈍，是人心本就難測。「
「但聖人與常人的區別在於；聖人知道被騙之後，會反思自己為什麼被騙，然後找到不被騙的法子。常人被騙之後，只會怨恨騙他的人，然後下一次換一個人繼續被騙。」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劉璿聽了，眼中的羞愧反而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思索。
「將軍的意思是……孤被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孤能不能從被騙中學會什麼？」
馬謖滿意的點點頭，看向劉璿的眼中儘是笑意：
「殿下能說出這句話，已經不枉臣講這個故典了。」
他頓了頓，又道：「臣再給殿下講一個故事。」
「先生請講。」
「殿下可聽過『烽火戲諸侯』的故典？」
劉璿點頭：「自然聽過。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失信於天下，最終犬戎攻破鎬京，諸侯不至，周室東遷。」
「那殿下覺得，周幽王最錯在哪裡？」
是假的.......
他被人騙了！
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
劉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指還捏著那本人口冊，那麼記載清晰的數字，此時在劉璿眼裡卻似乎變成了一隻只螞蟻，密密麻麻地爬進他的眼睛，又順著眼睛爬進他的心裡，將他因為第一次做成實事的喜悅啃得一無所有！
劉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又再次翻開那本兵器冊，再看那些工工整整的數字時，心思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現在看那些記載著的數字，不是做成事的喜悅，而是交州這些世家豪族扇在他臉上的一個接一個巴掌！
可惡！
可恨！
一時間，劉璿的臉上各種神色交雜，羞傀，惱恨，憤怒........
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此時竟然把這件事當做了一件天大的事，只覺得他自己臉上越發火辣辣的痛！
「孤……被騙了。」劉璿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們給孤看的，都是假的。孤還當真的收了，還當真的高興了。」
「甚至還把這些呈到將軍面前，沾沾自喜........」
說到最後，劉璿雙眼中有淚光，也帶上了鼻音。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袖中。
「將軍，孤這一個月做的，根本不是收繳兵器，是替那些豪強們登記了他們願意讓孤看到的東西。」
馬謖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劉璿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後對著馬謖深深一揖。
「父皇，丞相讓孤跟隨將軍學習，孤……請將軍教我，如何讓這些世家豪強不敢欺瞞孤！」
馬謖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只道：難得，好難得的好少年。
發現自己被欺騙之後，沒有任何發泄怒氣的行為，比如摔案桌，心中有怒氣卻能自控。
至於掉的那些許小珍珠在馬謖看來都完全不是事，是人都會有情緒，何況如今劉璿才十五歲！
而且劉璿深陷懊悔情緒沒多久，便想到的是向自己求教，他已經從情緒中脫離出來，開始想解決問題。
這樣的品質何其難得，人最難的就是脫離情緒去冷靜的處理問題。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這句話誰都懂，但也不是誰都能做到。
隱隱的，馬謖對劉璿又多了幾分欣賞，看來董允和徐庶的確把這位太子殿下教導得很好，雖然那日宮宴，自己很擔憂太子殿下對於底層百姓的看法。
可現在，有如此品質的太子，馬謖突然覺得這真的是一塊極好的璞玉，他，一定要引導這位太子，心中能種下人民萬歲的念頭！
馬謖雙手將太子作揖的手給扶了起來：「殿下，請先坐下，容臣給殿下講幾個故事。」
劉璿轉身在矮榻上坐下，他神色鄭重，像一個乖乖等著老師開講的學子。
馬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緒。
在南中那些年，諸葛亮給他的那些寫滿批註的書，馬謖是十分珍視的，幾乎都看了好幾遍。基本上也快把他這個純理科特種兵漢子，文學水平也快拉到跟原身馬謖一個等級。
不過馬謖覺得自己文學水平肯定比原身強，畢竟原身肯定不會背唐詩宋詞元曲明小說。
思考完之後，馬謖便開口了：
「殿下可知道，孔子當年周遊列國時，曾遇到過一個人，叫澹臺滅明？」
劉璿微微一怔：「澹臺滅明？可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
「正是。」馬謖放下茶碗，「但殿下可知道，澹臺滅明最初想拜入孔子門下時，孔子險些沒有收他？」
劉璿搖了搖頭。
「因為澹臺滅明這個人，長相極丑。」馬謖說，「《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記載『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孔子初見時，以為他資質淺薄，便沒有多加重視，只讓他跟在其他弟子後面。」
「後來澹臺滅明南遊至吳楚之地，跟從他學習的弟子有三百人之多，他治理政務公正無私，名聲傳遍了諸侯。孔子聽說了這件事，感慨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馬謖講完，看著劉璿。
劉璿若有所思，但顯然沒有完全理解這個故事和眼前困境的關聯。
馬謖便又說道：「臣講這個故事，不是要說以貌取人。臣是想說澹臺滅明『狀貌甚惡』，孔子便以為他資質淺薄。這和目前那些世家豪強『乖乖交兵器冊』，『老實本分』的樣子，其實是同一個道理。」
「殿下初到交州時，見到的那些世家豪強，有的人表現得恭順，有的人表現得桀驁，有的人表現得精明，有的人表現得粗魯。但這些『表現』，都是他們想讓殿下看到的。就像澹臺滅明的『狀貌甚惡』掩蓋了他的才華，世家們上交兵器冊的『老實本分』也掩蓋了他們的野心。」
劉璿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品味這番話。
馬謖繼續說道：「孔子是聖人，尚且會被『貌』所惑，更何況殿下？殿下被騙，不是殿下愚鈍，是人心本就難測。「
「但聖人與常人的區別在於；聖人知道被騙之後，會反思自己為什麼被騙，然後找到不被騙的法子。常人被騙之後，只會怨恨騙他的人，然後下一次換一個人繼續被騙。」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劉璿聽了，眼中的羞愧反而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思索。
「將軍的意思是……孤被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孤能不能從被騙中學會什麼？」
馬謖滿意的點點頭，看向劉璿的眼中儘是笑意：
「殿下能說出這句話，已經不枉臣講這個故典了。」
他頓了頓，又道：「臣再給殿下講一個故事。」
「先生請講。」
「殿下可聽過『烽火戲諸侯』的故典？」
劉璿點頭：「自然聽過。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失信於天下，最終犬戎攻破鎬京，諸侯不至，周室東遷。」
「那殿下覺得，周幽王最錯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