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7 章 太子殿下,您猜一下交州有多少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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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隆的身體在發抖,他真的沒想到為什麼馬謖會一下就猜到自家主人交易的最大對象。

  他嘴唇哆嗦著,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都在發顫:「不…… 不知道…… 陳家…… 什麼陳家…… 小人從來沒聽過……」

  布隆很恐懼,他已經因為被抓出賣了主人太多秘密,要是都被主人知道,那麼他若回到林邑國........

  馬謖見他如此,心中的猜測更是加深。

  他其實也不確定這同林邑國奴隸交易朱崖鐵礦的人會是九真陳家,只不過九真離這林邑國最近,所以他在詐布隆。

  現在看布隆這個情況,馬謖心中已然確定,背後的人就是九真郡陳家。

  想不到啊,馬謖以為自己只是普普通通來朱崖島種田搞基建,現在還有意外收穫!

  馬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眼神變得十分冰冷。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朝宗水抬了抬下巴。

  宗水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揪住布隆的後領,又將他整個人拖到木柵欄邊,把他的左手死死按在粗糙的木樁上。

  寒光一閃,宗水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刀刃貼著布隆的左手小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聲,一截血淋淋的斷指出現在地上。

  「啊————」布隆抱著手慘叫著在地上來回翻滾。

  「你,只有最後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馬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布隆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威嚴。

  「不,我說!我全都說!大官,不敢欺騙!」布隆捂著自己左手的傷口,跪在地上不斷對著馬謖磕頭。他臉上的冷汗混著泥土流下來,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他用那蹩腳到極致的漢話,斷斷續續地把所有秘密都倒了出來。

  「陳……陳家……」

  布隆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吐出這兩個字。他的漢話本就磕磕絆絆,此刻更是碎成了一片一片。

  「陳家……和林邑國,做生意……很多年。」

  「主人,是國主,手下,很受重視。」

  「鐵器,陳家賣給國主……鹽,也是陳家……」

  「那國主拿什麼交換?」馬謖問。

  「稻種,稻種……還有,還有朱崖上的……礦石,草藥,野獸皮.........」

  布隆說到這裡,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話語變得連貫了一些,雖然依舊語法顛倒,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晰。

  他是林邑國國主區連手下一個大商賈的奴隸。

  那個商賈專門負責與交州的「大客戶」交易,而九真郡的陳茂,就是最大的那個客戶。

  陳家賣給林邑國私鹽,從林邑國換回占城稻種和朱崖島上采來的礦石。

  而朱崖島上除了鐵礦,其實還有銅礦。林邑國出人採回去之後,都賣給陳家,陳家用鐵礦私自打造兵器,用銅礦私自鑄錢。

  朱崖的礦脈,最早就是陳家告知林邑國主,約莫十年前陳家意外發現朱崖島上有鐵礦和銅礦。

  陳家自己不敢明目張胆地采,因為怕引起其他世家注意分一杯羹,或者成為他們拿捏陳家的把柄,以前要防著被東吳的官員發現,現在自然是要防著被大漢官員發現。

  所以陳家便借林邑人的手來采,再低價收購,運回交州。

  陳家甚至還會私造兵器,賣給交州的蠻帥,還會和蠻帥合作,比如利用蠻帥幹掉九真郡其他世家對手。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黑色鏈條。

  宗水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這陳家簡直膽大包天!」

  「私造,私藏兵甲,出售私鹽,私採礦產,通敵叛國........」

  宗水將陳家的罪名挨個數了一遍,越數越有些氣憤,臉都有些被氣紅:「陳家,當被誅九族!」

  馬謖的神色就比年輕小伙宗水平靜多了。

  畢竟他砍了那麼多世家,自然是見過世家不少的骯髒事。

  這陳家目前看起來是只有私鹽謀利,私造兵甲等行為,還沒上升到同林邑國合作,請林邑國入交州來攻占交州。

  不過,要是這陳家的私鹽,造鐵再發展幾年,怕是真的能幹出聯合林邑國從交州開始謀反。

  馬謖讓宗水拿來了紙筆,並且寫了一份供詞。


  「把你說的話,畫押。」

  布隆左手小拇指還在流血,馬謖直接讓布隆蘸著他自己的血在供詞上畫押。

  「把他們帶下去。」馬謖揮了揮手,「從今天起,好吃好喝地養著。不許打罵,不許虐待。」

  宗水一愣:「將軍,您是打算…….....?」

  「是人證。」馬謖打斷他,「活著的人證,比死的有用。死了的舌頭,說不了話。」

  宗水明白了,拱手應是。

  布隆被帶走之後,馬謖將那塊綠瑩瑩的石綠鐵礦石,在手裡掂了掂。

  鐵礦。

  朱崖上有鐵礦,還有銅礦。

  說實在的這樣的消息,比拿到九真郡陳家陳茂通敵叛國的證據更好。

  這是資源啊,可以提升大漢實力,實實在在的資源。

  接下來的半個月,朱崖上的建設照常推進。

  馬謖離開的時候,船塢的基礎框架已經搭建起來,北岸那邊要進行填海造陸的淺灘,圈了十分之二的徒弟進行實驗,有了初步的效果。

  農田場在士兵們的建設下,有了初步的雛形。想來等小麥種,新稻種到了可以開始實驗種植。

  五千士兵,馬謖只帶走了一百人做護衛,剩下的留在朱崖島,交由宗水全權領導。

  馬謖自然也把那六個俘虜給帶走,跟著馬謖一起返回蒼梧郡廣信縣城。

  「將軍,直接回州牧府?」戈羅問道。

  馬謖點點頭,嗯了兩聲:「戈羅,你先去把那幾個林邑人押到州牧府大牢,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探視。跟你的人說清楚,誰走漏了消息,我砍誰的腦袋。」

  「是!」戈羅應聲而去,將那幾個俘虜帶下去關押。

  馬謖回到州牧府門前時,正巧有個小吏從裡面出來。

  馬謖叫住了他,隨口問了一句:「這一個月來,州里可有什麼事?」

  小吏面上帶著欣喜,道:「回使君,這段時間州內的事,沈別駕處理得很妥帖沒有大事。」

  「您之前讓劉主簿催著世家豪強上交兵甲也進行得很順利。世家豪強們都交了兵器冊子,劉主簿很高興。」

  挺順利的?

  馬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已近夜晚,州牧府點上燈,後堂燈火通明。

  劉璿正在燈下溫書,許是他覺得馬謖交給他的差事,他完成得很好,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笑意。

  「臣馬謖拜見太子殿下。」

  劉璿一見馬謖回來了,臉上笑意更濃,話音裡帶著興奮:「馬將軍回來了,一路辛苦了。」

  馬謖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揚:「殿下氣色不錯。」

  「那是自然!」劉璿高興地拍了拍擺在案桌右側的一本冊子,「將軍交給孤的事,孤辦妥了!將軍去朱崖後,孤召集那些世家豪強,讓他們把私兵、兵器的數目都登記造冊。將軍請看——」

  他雙手捧起那冊子,遞到馬謖面前,像個等著老師誇讚的學生。

  馬謖接過冊子,仔細看了看。

  第一頁記載的是林家:

  蠅頭小楷寫得整整齊齊:弩機五十具,完好者三十具;刀劍五百口,完好者三百口;皮甲五百副,完好者三百副……

  數字很詳盡,分類很清晰,字跡很工整。

  接著,又往後面看過去,蒼梧郡徐家,九真郡陳家.......

  馬謖把冊子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劉璿。

  「殿下覺得,這些數字可信?」

  劉璿愣了一下,想了想,認真地說:「孤一開始也覺得有些數字偏少,但沈別駕說,交州歷經戰亂,世家豪強的家底比中原差得多,這些數字也說得過去。而且孤讓人去查過,林家的塢堡確實只找到了清單上那些兵器,沒有多餘的。」

  「而且楊囂,杜預也看過,他們也說沒什麼問題,還稱讚孤做得很好。」

  說到這,十五歲的少年臉更紅,顯然他對自己第一次做的實事得到眾人誇獎,是十分滿意。

  馬謖聽到「沈別駕說」四個字時,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再聽到楊囂,杜預沒看出貓膩些,眉頭更是皺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下,沒有追問,只是將那些冊子推到一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馬謖放下茶碗,正要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使君。」

  沈硯一襲青袍,邁步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渡之?」馬謖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沈硯拱手道:「聽說使君今日返程,下官便趕來了。之前使君讓下官清點的交州戶籍,田畝,賦稅。」

  「田畝,賦稅尚在清點,戶籍卻已經統計完畢,因此從來給使君過目。」

  他將那本薄冊子遞到馬謖面前。

  馬謖接過來,翻開。

  下面是一列一列的數字:某某縣多少戶、多少口,某某鄉多少戶、多少口,寫得密密麻麻。

  馬謖之前看沈硯做的統計。

  蒼梧郡,3000戶,15000人;

  南海郡,4000戶,20000人;

  合浦郡,6000戶,40000人;

  .......

  最後統計出來,目前交州大概有九十萬人口左右。

  馬謖:這可真是熟悉的感覺啊!

  馬謖都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就交州這樣很少經過戰亂,地盤又大的州郡,統計出來只有一百萬人口?

  「交州七郡,登記在冊的人口只有這麼點?」馬謖看向沈硯。

  沈硯看向馬謖,道:「使君,自然登記在冊的只有這些,但......」

  後面的話沈硯沒有再說,但馬謖也明白了他未盡之言。

  馬謖的笑容更冷了。

  沈硯見馬謖如此,未讓人察覺的輕輕笑了一下。

  劉璿也察覺到馬謖情緒不對,出聲問道:「將軍,是出了何事?」

  馬謖現在手裡兩本帳冊,一本交州人口帳冊,一本交州世家豪強上交的兵甲冊,他看向太子劉璿。

  後者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但他可是大漢的太子!

  馬謖將人口冊遞給了劉璿:「殿下,你猜猜,交州七郡,登記在冊的民戶有多少?」

  劉璿想了想:「丞相爺爺說過交州幾乎沒有受過戰亂,後漢末年時有不少人來交州避亂。」

  「交州地廣,七郡加起來……應當有個三四十萬戶吧?」

  馬謖:「........」

  哎,果然自己冒險對諸葛亮說了那番話是對的,這段時間的接觸,太子劉璿確實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好孩子。

  可就像馬謖初到三國時,心裡對劉禪有些許不滿那樣,他覺得身為一國太子,他的治國理念便不能只停留在書本之中,賢師口中。

  馬謖和沈硯都沒吱聲,這樣的安靜讓劉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將軍,難道孤說錯了?」

  馬謖示意劉璿翻開人口冊:「殿下自己看。」

  劉璿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過去,臉色越來越白,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十九萬三千戶?」劉璿的聲音有些發顫,「偌大一個交州,只有十九萬三千戶?」

  「總人口不足百萬?」

  「這不可能。這不應該!」

  劉璿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驚訝,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交州登記在冊的人口如此少!

  「殿下說得對,不應該。」馬謖開口了,問道,「那殿下覺得,戶數去哪了?」

  劉璿想了想:「難道是這些年交州脫離大漢太久,內亂爭鬥,讓百姓.......」

  「唉。」馬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溫和著向劉璿解釋,世家豪強隱瞞人口的手段。

  隱瞞人口,是世家豪強最慣用的手段。把依附於自己的佃客、部曲從官府戶籍上抹掉,變成「不存在的人」,這些人不用向官府交稅,不用服徭役,全部為世家豪強私有。

  劉璿聽著這些,只感覺馬謖在為他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因為到目前為止,劉璿的為君之道教育里,還沒有如此真實的面對權益階級的一些手段。

  同時,劉璿臉色一白,他意識到:「將軍,那兵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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