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嶽麓書院的復建有我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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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嶽麓書院的復建有我一份功勞?

  有些離譜的是,這幫湖農的學生,竟然還有不少人隨身攜帶著刊登他新聞的中青報過來找他簽名,顯然是早有預謀啊。

  當然,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也並非每一個人都找到中青報,也有不少人拿著本子過來找他簽名的,甚至,還有人拿著刊登過他文章的期刊,比如《文物》

  《考古》等。

  只要過來的,蘇亦都簽。

  僅僅是簽名字,還好,還要寫寄語,真的要寫到手抽筋。

  報告結束,蘇亦並沒有立即結束湖農之行,還要在湖農做些參觀,然後,就湖農一把手還客套地問,小蘇老師對於湖農的校園建設有沒有什麼建議的時候,他就順帶說了可以建立一個校史館。

  對此,領導大為讚賞,顯然,領導對於蘇亦這個建議也很感興趣。

  甚至有些離譜的是,對方竟然要他題字,什麼鬼,他啥身份,竟然有這個待遇。

  領導卻笑道,「小蘇老師,未來註定揚名學林,成就一代大師,今日留下墨寶,未來也是一段佳話!」

  潛台詞是現在身份有些弱,但是他很好看蘇亦的未來,權當投資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個份上了,蘇亦不寫那麼一兩句,好像有些不合時宜了。

  於是,他思索片刻,還是打算抄詩。

  「熙熙令德,猗猗原陸。卉木繁榮,和風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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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於陶淵明的《勸農》,剛寫完,領導就帶頭鼓掌,「好字,好字,古意盎然,魏晉之風,一看,就知道小蘇老師有魏碑的功底啊。必須裱好,到時候,校史館落成,一定要掛上!」

  一時之間,蘇亦感慨不已,領導不愧是領導,這情緒價值提供的滿滿的。

  參觀結束,到食堂就餐。

  午餐結束,領導告辭,蘇亦等人去柳之明教授家中拜訪。實際上,蘇亦他們做報告的時候,老先生也去聽講,只是不願意湊熱鬧,報告結束,等蘇亦簽名的時候,他就提前離場。在湖農,老先生屬於國寶級教授,又因為是國際友人,影響大,威望高,地位還有些超然。

  蘇亦過來這邊拜訪,園藝系主任還要陪同。

  對於蘇亦倡導的農業考古,老先生也感慨,「你提出這一學科概念,非常好,但咱們國內,真正從事農業考古的,除了你之外,並沒有其他人,也算是起到開拓之功,是非常了不起的,然而,想要成功創建這一學科,想要繼往開來,可不容易!」

  蘇亦還是一貫的態度,「事在人為嘛。」

  頓時,老先生感慨不已,「少年人,有凌然之志啊!」

  說著,又望向俞偉朝何介均等人,「這件事,還是需要你們這些師長,多多幫襯的!」

  俞偉朝說,「還得仰仗柳教授你們這些前輩的提攜!」

  柳之明搖頭,「實際上,我們這些老先生能使勁的地方,也有限。華農、北農那邊還好,我們湖農這邊沒有這個基礎,農史研究並沒有傳承,我亦是半路出家,就因為我們湖農缺少農史方面的專家,72年馬王堆漢墓出土炭化稻穀,我才被抓壯丁,因此,小蘇你提議我們湖農這邊開設農史相關課程,實際上,也不容易,我們學校並沒有這個方面的人才。」

  農史研究有四老,梁家勉、萬國鼎、石聲漢、王毓瑚。

  四位老先生,梁在華農,萬在南農,石在西農,王在北農。因此,有南梁、

  東萬、西石、北王之稱。

  從四位老先生的任職經歷,然後,去分析農史研究的分布情況。

  這其中,就沒有湖農啥事。

  柳之明教授,雖然研究水稻史,然而,他不是農史研究出身的,他的基本盤在園藝系,因為馬王堆漢墓出土稻穀才晚年轉向農史研究,也導致了,湖農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做農史方面的研究,也不是沒有,比如韓少琦先生,只不過十年間,已經離世。

  因此,79年,並沒有人在湖農開始相關課程。

  實際上,前世,國內繼續做農史研究的高校,也沒有幾所,都是在科技史下面,其中,四老所在的四個農業大學,除了北農,也就是後來的農大,因為楊直岷教授退休,沒有科技史碩士點之外,其他三所依舊保留著,都有學脈賡續。

  當然,農史研究,也不需要那麼多人,就業太難。導致沒人讀,老先生也不願意帶。


  那麼對於農大的學生來說,農史課程重要嗎?當然重要。

  蘇亦說道,「我覺得開設農史相關課程還是很有必要的,現在學生們的視野不開闊,知識面狹窄,尤其是對自己祖國幾千年的悠久傳統農業缺乏了解,學農不愛農,對建設中國式的農業現代化缺乏信心,現在已經改開了,必定會跟西方接軌,到時候,受到西方思潮的影響,不可避免的像民國時期,不同程度地存在崇洋媚外,羨慕西方文明的傾向,這種情況之下,開設相關課程,可以防患於未然嘛,再說,現在領導人都提出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口號,咱們農史界也開始編撰《中國農業科技史稿》,那麼咱們湖農可以藉此機會開設相關課程嘛。」

  他這一段話,讓眾人連連點頭。

  柳之明就是經歷過民國那個瘋狂的年代,他對於蘇亦這一段話理解得更加深刻。

  於是,他說道,「你這個提議很好,我會跟領導建議的。學農不愛農,如若真是如此,那麼將是我們農學人的悲哀!」

  這個時候,俞偉朝突然說道,「實際上,胡江秋老師就挺合適!」

  胡江秋也沒有想到俞偉朝會提及自己,連忙搖頭,「我,不行,我沒有這個方面的經驗!」

  俞偉朝說,「柳教授,72歲,才轉向稻作起源的研究,胡老師還年輕,有何不可。再說,你現在也參與八干壋遺址眾多植物遺存的研究,這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這是得天獨厚的優勢,是其他人不具備的。咱們園藝系這邊可以做一個嘗試嘛,未來,未嘗不能引領農學界相關方面的研究!」

  聽到這話,柳之明跟園藝系的主任連忙點頭。

  實際上,柳之明就是湖農園藝系的首任主任,現任主任也是他的學生。只要老先生認可,那麼要在園藝系開設相關課程,一點問題都沒有。

  結束湖農之行,許婉韻好奇問道,「怎麼感覺你非常熱衷於推動湖農開設農史相關課程呢?」

  蘇亦說,「也只是順勢而為,實話實說,現在考古界不怎麼重視植物遺存的研究,這個方面還是依靠農學界,不過現在的農史界,更多還是依靠文獻研究,極少有人參與考古研究。因此,像柳之明以及浙農大的游修領兩位先生,這樣的人才也極為難得。」

  許婉韻笑道,「兩位先生可都是與你有學術之爭的農學界前輩,沒有想到你對他們還這麼推崇?」

  蘇亦不在意道,「學術之爭,不爭不鳴嘛,但也不妨礙我對他們的敬佩,實際上,兩位前輩,跟梁嘉勉以及王毓湖先生不一樣,他們兩個都是半路出家,都具有作物學的背景,懂自然科學,再研究農史,某種意義來說,跟我推行的理念是相同的!」

  許婉韻恍然,「所以你才暗示俞老師,讓胡老師從事農業科技史的研究?」

  蘇亦點頭,「是的,在農業考古方面,老陳最合適擔任領軍人物,但是,他不在高校任教,在培養人才方面,沒有便利性,不然他最合適。我想要推廣農業考古,像水稻起源方面,像張文旭以及袁平兩位先生,就是非常好的助力,但是他們只是水稻專家,其他方面領域的專家,還是缺少,只要人才充足,學科才能夠真正建立起來!」

  許婉韻笑道,「沒有想到你的野心還挺大!」

  實際上,蘇亦的野心不大,只是順勢而為。

  前世,農業考古最終也沒有真正建立起來,《農業考古》期刊因為陳文驊去世,影響力漸弱,這部分的研究,在考古領域上被植物考古取代,而在農史領域,則被農業科技史取代。

  實際上,國內各個農業大學開設的科技史研究方向,研究的重點就是農業文化遺存,研究領域是跟農業考古重疊的,無非就是換一個馬甲,要是蘇亦能夠在這個年代創建一個完善的學科理論,那麼未來各個農大都是可以開設農業考古的。

  就好像前世的美術考古是一樣的道理,都是放在美術史學科下面,但美術考古影響力則越來越大,而農業考古卻差不多消亡了。蘇亦始終覺得,中國作為一個文明古國擁有那麼豐富的農業文化遺存,農業考古是大有可為的。

  這個方面的研究,農學界可以做的,考古界更是做的,農學界這邊要是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學科帶頭人,這一學科還是創建不起來。

  當然,還是人才建設問題,現在嘛,確實是順手而為,成與不成,無需執著。

  京城有學院路八大學院,長沙也有類似的地方,就是嶽麓山大科城,嗯,大科城是前世的說法,現在還沒有所謂的國家科技大學城,然而,在這個年代,嶽麓山這一帶已經是長沙有名的「文化區」了。


  基本上南方的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有條著名的河流。長沙也不例外,以湘江為界,整個城市分為河東與河西兩部分。

  而河西,就是典型的文化區,這個年代,沿著麓山南路由北往南依次有:湖師、湖大、中大。嶽麓山西側還有省黨校、湖南財院(後來的湖大北校區)、湖南財專(湖南財政經濟學院)。

  而湖師,所在的地名叫「二里半」,之所以,有這個特色的地名,完全就是因為這裡距離河西第一個小鎮——深灣鎮僅2.5華里的路程。

  五十年代,全國院校大調整,湖大被短暫撤銷,分設中南土木建築學院和湖南師範學院,60年,為了支援湖大復辦,師院從老湖大遷出,學院遷址長沙河西二里半,也就是現在的校址。

  蘇亦他們長沙高校第二站,就是湖師。

  跟北大不一樣,湖師雖然有歷史系,卻沒有考古專業,甚至跟湘潭大學不一樣,連開設相關課程的老師都沒有。然而,終究是長沙唯一一個具有歷史系的高校,蘇亦他們在湖南這邊折騰出來那麼大的動靜,他們不可能沒有絲毫的表示。

  於是,系主任林增平以及副主任伍新福兩位先生,就通過省博方面的關係對蘇亦他們發出邀請。不過相比較湖農的超高待遇,蘇亦到湖師這邊受到接待等級就低了一些,只局限於歷史系內部。

  當然,蘇亦也沒有覺得有被怠慢的感覺。

  對於他來說,系主任林增平就是妥妥的史學大家,81年,對方跟華中師大的校長章開沅、李宗一合編《辛亥革命史》出版,系統論述辛亥革命全過程,獲吳玉章獎金,使得他的在史學界名聲大噪。

  不過對方終究是研究近現代史的,跟考古有些遠。

  副主任伍新福則主要研究苗族史的,跟考古倒是稍近一些,比如蘇亦前世研究的民族考古,就跟民族志息息相關。此外,湖師歷史系這邊,陶懋炳先生則研究五代史,跟蘇亦研究方向稍微沾些邊。

  但不管如何,他們到湖師這邊,還是頗受重視的。因為蘇亦來之前,歷史系這邊也把消息放出去,除了歷史系的師生,其他院系的師生,也有不少人過來聽報告,場面倒是不至於冷清。

  跟在湖農不一樣,這邊的報告,主要是以蘇亦跟俞偉朝為主,何介均跟許婉韻都陪同過來,但並沒有做報告,何介均在省內,估計沒少過來這邊交流,至於許婉韻嘛,知名度還不夠。

  俞偉朝講戰國秦漢考古,講子彈庫楚墓,講馬王堆漢墓,蘇亦講史前考古,講稻作起源,兩人都強調,湖南是考古重鎮,擁有豐富的考古遺存。

  當蘇亦講述到澧縣發現中國第一個史前城址,第一個史前水稻田遺址,8000

  多年前炭化稻穀的時候,同學們都忍不住驚呼起來,一下子,就把在場的師生情緒都給調動起來。

  然後,就是互動環節。

  問的問題,五花八門。

  但大部分都跟蘇亦做報告的學校差不多,同學們提問的問題,都不算太離譜。

  還有同學問,他們湖南是不是中華文明起源之地的時候,蘇亦笑道,「應該算是其中之一!」

  然後,就跟他們簡單說一下蘇秉琦的區系類型理論,又順勢建議道,「未來咱們湖師歷史系這邊也可以開設考古相關課程嘛,這個方面,湘潭大學就走在前面,咱們湖師也不能落後嘛!」

  對此,眾人鬨笑。

  然而,私底下交流的時候,林增平主任卻苦笑道,「我們也知道考古課程的重要性,也想開設一門考古通論,奈何真的沒有人,全國各大院校開設考古專業的並不多,每一年的畢業生,都不夠各地的考古文物系統單位分,我們打了好多次報告,希望能分到一個考古專業的學生過來當老師,但一直都沒有下文。」

  蘇亦感慨,也對,這個年代的湖師,可不是前世的湖師大,歷史文化學院兵強馬壯,雖然沒有考古專業,但是文博專業卻非常強,甚至,還是國內第一批文物博士點授予單位之一。

  現在嘛,林主任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後,林主任還是滿是感激道,「小蘇老師以及俞老師你們能夠來我們湖師,是我們的榮幸,讓我們的師生知道,歷史研究,還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是啊,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愉快的交流活動。

  中午結束湖師這邊的交流,蘇亦他們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隔壁的湖大。


  這一次,蘇亦並沒有食言,他還真喊上易曼白先生,此外,隨行的隊伍之中,還有柳之明兒子柳展暉,對方六十年代,曾經在湖大建築專業讀書。

  六十年代,湖大曾經創辦過建築專業,招收了兩屆學生,然後,於64停辦。

  對此,蘇亦還特意問過柳展暉是啥原因導致的。

  柳展暉告訴他,「是因為八字方針指導而停止招生。」

  八字方針是啥?是「調整、鞏固、充實、提高」,這八個字,就是當年的指導方針。

  八字方針於61年提出後,教育領域主要通過《高校六十條》落實調整政策,包括壓縮高校數量、優化專業設置等。例如,全國高校數量從1960年的1289所調整為1963年的407所,專業目錄也從混亂的上千種精簡為510種。

  這一時期,專業負責人就是楊慎初先生,當年他在湖大開設「中國建築史」,79年,為了落實上面的安排,湖大方面開始復建嶽麓書院,而這項工作就落在湖大土木系建築教研室的頭上,而負責人就是楊慎初先生。

  實際上,這一年,湖大開始籌備恢復建築學專業,從77—78級土木系工民建專業中分出部分學生,組成「建築學專門化」。

  而楊慎初先生就是湖大建築歷史與理論領域的奠基人,這個時候,他已在土木系建築教研室任教近30年,甚至整個嶽麓書院的復建工程就是由他來主導的。

  而蘇亦,就是受到對方的邀請,才來到湖大的。

  一見面,楊慎初先生就緊緊握住他的手,「小蘇老師,久仰大名,終於見到本尊了,果然不同凡響啊!」

  頓時,蘇亦的臉色就有些古怪,自從他在學界出名之後,這幫老先生一見到他,幾乎都來這麼一句「久聞大名」,果然,這年代自己的知名度還真有緊追陳景潤先生的架勢啊。

  這一切,都得感謝隨行的汪忠勉以及梁曉萍兩位中青報的大記者。

  這年頭,中青報+新聞聯播的傳播力,真的恐怖,他的名頭,就連楊慎初這樣的建築史大佬都聽過了。

  「楊主任客氣了!」

  「沒有客氣,是真的期盼已久。」

  這話,就真的把蘇亦搞不會了。

  對方一個建築史大牛,何至於如此看重自己,就算因為自家導師宿柏先生,也不至於如此吧?

  沒有想到楊慎初卻笑道,「小蘇老師,自小聽梁氏一門的故事長大,對不對?

  」

  「對!」

  「那不只梁思永先生,梁思成先生的故事,也聽吧?」

  蘇亦點了點頭,「也聽!」

  「這就對了,我覺得小蘇老師受到梁思永先生的感召,投入考古行業,至於為何要拜宿柏先生為師,多少也是受到梁思成先生的影響吧?既然如此,我認為小蘇老師在古建築考古方面,也肯定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因此,得知小蘇老師過來長沙之後,就特意到招待所拜訪,只是沒有想到遇小許,然後,我就從小許口中得知,小蘇老師對建築史也很有研究,尤其是高校建築,我還聽說,小蘇老師打算編寫一本近現代高校建築史,還手繪的大量燕大、中大、嶺南大學、老北大、以及大量的偽滿建築,確有其事吧?」

  對此,蘇亦點了點頭,這話還真不假。

  這是他的個人愛好,既然會一些手繪功夫,又喜歡建築,那麼就畫一畫素描建築圖,只是沒有想到師姐許婉韻把他的老底都透露出去了。

  「因此,我就非常期待,小蘇老師能夠到我們嶽麓書院走一趟,說不定,小蘇老師還真的能夠給我們一些不一樣的建議呢!」

  聽到這話,蘇亦也有些哭笑不得。

  就他這半吊子的功夫,能夠給啥建議啊。

  楊主任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然而,從某種意義來說,在這個年代,還真的沒有人比他更加懂得嶽麓書院是如何復建的了,甚至主持這一項工作的楊慎初先生本人都沒有他更加清楚。

  沒有辦法,誰讓他前世,見過湖大嶽麓書院的全部樣貌呢!

  從這個方面來說,楊慎初先生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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