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發掘?還是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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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是發掘?還是保護?

  啥用意?

  就是勸誡他不要像童恩政一樣。

  千萬不能把那麼多精力放在科幻文學的創作上。

  嚴聞名感慨道,「中國不缺少科幻文學家,但是太缺少像你這樣優秀的考古學家了。」

  「哈哈哈哈,嚴老師,你不要再跟我開玩笑了。在考古一途,我頂多算是初窺門徑,算什麼考古學家啊。」

  「你不需要謙虛,但切不可像老童那樣,即可!」

  嚴聞名算得上是語重心長了。

  實際上,這些話,也不僅僅是嚴聞名本人對於他的期許,也是北大諸位師長對於他的期許。

  之前導師宿柏先生,就一直希望他能夠收心,把注意力放到歷史考古,放到佛教考古,然而,隨著他參與發掘江西仙人洞遺址,整出那麼多的成果,宿柏也開始妥協了,再要求他專注歷史考古不去涉及史前考古,這已經不現實。

  那麼退而求其次,讓他儘量把心思放在考古上,而不要去涉獵太多的領域。

  北大諸位師長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要知道在蘇亦的成長過程之中,教授過他的師長可不少,這也導致他涉獵太廣,萬一,真把太多心思花費在文學與藝術上,那絕對會影響他在考古方面的探索。

  因此,才有嚴聞名跟他這一場對話。

  蘇亦保證道,「嚴老師放心,我的天賦不在其他方面上,除了考古,我啥都不擅長啊!」

  聽到這話,不僅嚴聞名,就連俞偉朝都笑起來了。

  誰都不信他這鬼話。

  諸位師長來之前,就已經得知他們發現了6000年前的史前城址,可就算如此,參觀城頭山遺址的時候,還是吃驚不已。

  因為他們只是得知這一點,卻並不知道蘇亦他們又在城頭山還發現年代更加久遠的史前水稻田遺址。

  梁釗濤教授感慨,「這應該是本年度最重要的考古發現了,沒有之一!」

  梁教授很給面子,一來就給予非常高的評價。

  誰都知道,老先生是愛屋及烏。

  現在才三月份,還有好幾個月,這一年才結束呢,誰知道未來幾個月還有沒有更加重要的考古發現?可就算如此,但誰也沒有出言反駁。

  主要是城頭山遺址的試掘成果太過於驚人了。

  就連童恩政都夸蘇亦,「感覺你的人生,比我小說裡面的主人公更加的精彩!」

  這話,蘇亦哪敢答應,「童先生,說笑了,不管是吳均,還是楊傳德,他們做出的貢獻都比我偉大。」

  童恩政搖了搖頭,「沒有可比性,你證明的是咱們中華文明的起源,他們只是證明了巴國的起源跟滅亡。在我寫這部小說的時候,都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國內真的能夠發現6000多年前的城址以及水稻田。」

  嚴聞名笑道,「實際上,蘇亦做的事情,跟老童你故事裡的主人公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史密斯的研究報告炮製了中國文明是由西方傳來的謬論。為了反駁史密斯對中華文明的污衊,還原歷史真相,楊傳德他們經歷了艱難險阻,最終發現了巴族的文字和遺蹟,甚至,還解讀了吳均的日記和那些巴國文字,破解了關於巴國的起源和滅亡的歷史秘密。蘇亦發現史前城址以及水稻田,再一次證明咱們中華擁有悠久燦爛的史前文明,同樣,也是對中華稻作由印度傳入的說法,又一次重要的反擊,都是為國爭光,而且,巧合是蘇亦在城頭山遺址,還挖出來一把青銅劍呢!」

  這話,倒是,讓童恩政意外不已。

  「這麼說來,咱們確實有緣分了!」

  因為他的書中,主人公楊傳德等人也在在一個神秘山洞找到一支青銅劍。

  在童恩政的故事之中,發現青銅劍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一環,但是在這個場合之中拿出來討論,也算是湊巧了。

  正因如此,童恩政還鼓勵蘇亦,「聽說你喜歡文學,那麼未來你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經歷創作一部更加精彩的科幻小說!」

  這話聽得嚴聞名跟俞偉朝兩位北大的老師,心肝都在打顫!

  甚至嚴聞名都暗自決定,以後要讓蘇亦離老童這個傢伙遠一點,千萬不能被他帶歪了,要是蘇亦真的被老童拐入科幻小說這條不歸路,那他就是北大考古專業的罪人了!


  然後,眾人在參觀完遺址之後,就開始興致盎然地去「庫房」參觀青銅劍。

  所謂的「庫房」,就是招待所一間閒置的房間。

  澧縣縣招待所本來就是以前縣一中的校址,大部分都是教室,平時客人不多,閒置的房間也多,找一間閒置的房間來當「庫房」並不會太過於占用招待所的房間。

  在場的人,大部分都是專家。

  也不需要蘇亦過多介紹。

  讓俞偉朝陪同著諸位前輩參觀庫房,蘇亦就藉機開溜。

  這時候,才有機會跟沈明閒聊。

  望著眼前的少年,沈明的心中感慨萬千,「蘇亦,去年六月份在省博見到你,才過去多久啊,一晃眼,你就已經揚名全國,並且擁有那麼多重大的考古發現。」

  「沈哥,別悲春傷秋了,搞得好像仙人洞遺址沒有你的份一樣!」

  聽到這話,沈明就滿是幽怨,「我這幾個月,可真是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啥意思?」

  「還能啥意思,我被黃館跟楊隊都快要逼瘋了。就我這半吊子的水平,他們偏偏要逼著我寫出一篇要在《文物》發表的文章,我也想,可是我寫不出來啊!」

  聽到這話,頓時,蘇亦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就是懶,別給自己找藉口。」

  「真不是懶,就是寫不出來啊。」

  「扯,老陳待在我們北大,不到半個月,就寫出一篇文章發《文物》了。甚至,還有時間跟我寫發掘簡報,你有什麼不可以的。」

  「我又不是老陳!」

  「對,你不是老陳,你比老陳更加有優勢,我寫水稻起源,你可以寫陶器分析啊,當初發掘仙人洞遺址之前,我就提醒過你要好好研究出土的陶器,分析華南發現的陶器跟仙人洞遺址出土的陶器之間的關係,結果,你就磨蹭到現在還寫不出來,不是懶是什麼。

  7

  被蘇亦這麼一說。

  他還真沒法反駁了。

  他一開始,確實是想當鹹魚。

  然而,誰知道蘇亦成長得那麼快,他都被迫內卷了。

  他不想卷,廣東博物館的領導不答應啊。

  然而,他又不是蘇亦,想要短時間內,寫出一篇高質量的文章,還真的挺難O

  最後,沈明耍賴了。

  「不行,這事,你得幫我。」

  「當然幫你啊,到時候,你就留在澧縣,跟我們一起發掘吧。」

  「啥玩意?我還要寫文章呢!」

  「在這裡也可以寫文章啊,分析一下石峽遺址出土的陶器跟城頭山出土的陶器之間的異同。」

  沈明立即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這一刻,蘇亦感覺自己的某些惡趣味,終於得到滿足了。

  晚上,俞偉朝跟何介均陪同高至僖他們,而蘇亦則被喊到梁釗濤的房間。

  師兄楊式庭、嚴聞名以及童恩政三人都在,楊式庭跟嚴聞名是大學同學,而嚴聞名跟童恩政是高中同學,都是熟人。

  唯一的小輩,就是他跟沈明。

  然而,見到蘇亦一來,沈明就下意識把位置讓出來,主要是人數太多,凳子不夠坐。

  然後剛起身,他才有些後知後覺,我為啥要讓座,這小子比我還小呢。

  不僅如此,人數太多,茶杯不夠,蘇亦剛說,我去房間拿吧,沈明就搶先道,「還是我來吧!」

  不等蘇亦起身,他就主動跑去蘇亦的房間拿搪瓷缸,結果,還差一個。

  他又下意識給蘇亦倒水,最後發現自己沒水喝的時候,沈明忍不住捂臉。

  該死的!

  我做這些事情,為啥那麼熟練呢!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蘇亦這傢伙當成領導來對待的了?

  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他就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擺放在對方跟班的位置上了,要命!

  然而,就在沈明糾結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卻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依舊在聊蘇亦他們在澧縣的發現。


  「原以為你們僅僅發現城頭山遺址,沒有想到你們還發現了一個雞叫城遺址,聽說,也是你第一個判斷出來雞叫城遺址是史前城址的?」

  梁釗濤問道。

  蘇亦說,「巧合!」

  「哪有那麼多巧合,一次兩次還好,總是巧合,就說明你擁有非同一般的判斷力了。」童恩政說道。

  對這一評價,眾人是認同的。

  梁釗濤說,「我本來的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安排學生過來湖南這邊參與發掘的,然而,你這邊的速度太快了,導致我都跟不上你的節奏。」

  楊式庭也說,「黃館長還打算跟上一次發掘仙人洞遺址一樣,也打算推動跟湖南博物館方面合作呢,但是現在看來,難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蘇亦的動作太快了。

  這麼快,就搞出來那麼重要的成果。

  湖南方面,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允許其他省份的兄弟單位過來分羹。

  這樣一來,粵博這邊想要像當初跟贛博一樣的合作模式,繼續推動蘇亦在湖南相關遺址的發掘,難度就大了很多。

  別說,粵博這樣的業務單位,就算是中大川大這些教學單位,想要繼續跟蘇亦合作發掘,都不容易。

  蘇亦有些尷尬,「主要是我也沒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麼好!」

  「你的運氣好,我們一直都知道。」

  頓時,大家都笑起來了。

  「你們考古隊這邊,接下來還有什麼計劃啊?」

  閒聊過後,梁釗濤開始問出重點。

  蘇亦也不隱瞞,「具體計劃還沒決定,主要是城頭山遺址的試掘成果,還沒有完全梳理清楚,結果,現在消息又傳開了。也不知道上邊會有什麼決定,我這邊也只能等著!」

  聽到他的話,梁釗濤決定問得再具體一點。

  「關於發掘計劃呢?是打算推動城頭山遺址的大面積發掘?還是只停留在試掘階段?」

  蘇亦說,「按照我個人的意願,城頭山遺址這邊,先停留在試掘階段吧。主要是它的面積太大,全面發掘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同樣,我也不是湖南博物館的人,沒法長時間滯留湖南這邊,未來湖南方面,有意向的話,可以由他們推動相關發掘。」

  聽到他這話,大家頓感意外。

  「就這麼輕易放棄了,不覺得可惜嗎?」童恩政問道。

  蘇亦說道,「主要是現在隊伍還不成熟,又需要配合基本建設發掘,我能調用的資源有限。此外,鑑定技術的限制,也是一個原因。咱們國內沒有成熟的水稻矽質體檢測技術,想要深入研究水稻田分布比較困難。當然,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我感覺城頭山遺址的秘密,基本上都給我們破解,剩下的就是一些修修補補的工作!」

  聽到他最後的話,大家又笑起來了。

  對啊,城頭山遺址,最重要的兩個發現,大溪文化的城址以及湯家崗文化的水稻田遺址都被他發現了。

  剩下的發掘,無非就是做全面研究。

  現階段不可能完成。

  前世,整個城頭山遺址的發掘都歷經23年呢,他就算想發掘,也不可能,就算像當年西安半坡遺址那樣舉國之力來發掘城頭山遺址,也沒法短時間內完成。

  再說,城頭山遺址不是半坡遺址,這邊沒有基本建設,城頭山遺址好好的躺在澧陽平原上,只要保護好,它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不管是鍛鍊隊伍,還是嘗試新技術,都沒有問題。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判斷,不代表是眾人的判斷。

  不少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要一鼓作氣繼續發掘,說不定還會有更加重要的發現呢。

  然而,對於蘇亦來說,城頭山遺址最重要的秘密,已經完全向他毫無保留的展示出來的。

  然而,他了解,不代表,所有人都了解。

  梁釗濤又問道,「你的這些意見,跟隊伍其他人商議過了嗎?」

  蘇亦點了點頭,「我跟俞老師還有何師兄商議過了,他們都沒有意見!」

  「那麼你們發現的水稻田遺址,屬於什麼年代,有一個大致的判斷嗎?」

  「還沒有,這個要等待把樣本送回北大以及考古所的碳十四實驗室鑑定,但是,這一次跟上一次在仙人洞遺址不一樣,因為尋找到炭化稻穀,在測年方面,會方便很多。」


  「那你個人呢?我不相信,你沒有具體的猜測?」

  「我比較傾向於認為它比大溪文化更早,但現在,又沒法判斷,因此,大家對於它的判斷,依舊是屬於大溪文化早期階段。」

  這個判斷,不只是蘇亦個人的意見,也是考古隊集體的判斷。

  第二天,澧縣變得更加熱鬧起來了。

  因為,首都來人了。

  正是國家文物局文物處的副處長謝宸生以及考古所的安之敏,甚至,連《文物》編輯部的主任楊戴文也來了。

  不僅如此,陪同過來的還有湖南博物館的侯莨副館長。

  見到安之敏跟楊戴文一同出場,蘇亦就覺得好玩,兩位先生,說不定又上演當初搶稿的戲碼呢。

  當然,他倆既然是陪同謝宸生過來的,那麼主角自然就是謝處長。

  按理說,蘇亦應該要去接站的,但是,常德方面對此比較重視,直接讓專車把人送到縣招待所這邊。

  這樣情況之下,他只需要到招待所大門迎接即可。

  謝宸生一見面,就走過來跟他握手,「小蘇老師,你好啊!」

  「謝處長客氣了,您喊我小蘇就可以!」

  「哈哈哈哈,大家都喊你小蘇老師,我也不能例外啊!」

  謝宸生表現得平易近人。

  然而,他在國家文物局的資格很老,因為當年文物局創建,他就是最早的成員之一。

  這跟他的來歷有關,他早些年在盛海協助鄭振鐸先生工作,是鄭振鐸先生的助手,因此,解放後,文物局創建,他被調入其中。

  要不是鄭先生過早離世,他肯定不會在副處長位置待那麼久。

  當然,就算如此,他現在也是王野秋局長的左膀右臂。

  根據蘇亦的了解,王局長的口碑在圈內很好,工作認真,對後輩也多有提攜,還尊重專家。當然,因為他是文化人出身,並非搞考古的,因此,在具體理念上跟夏鼐先生多少有些相衝突,但是從《夏鼐日記》之中夏鼐先生對於王局長也挺尊重的,不僅如此,就算從蘇亦後來觀看的謝宸生回憶錄之中,也看得出來他對王野秋局長的尊重。

  這不,一見到蘇亦,就轉達王野秋的問候,「王局長說,希望你這一次回京,能夠多去故宮看望一下他,他說,自從上一次在歷博匆匆一別,已有半年不見,對你甚是想念!」

  聽到這話,蘇亦臉色一囧。

  他前段時間,經常跑故宮,畢竟他還是故宮院刊的實習編輯呢。

  雖然現在國家文物局在故宮慈寧宮辦公,但是王局長這樣的大忙人,他怎麼好意思輕易去打擾對方,沒有想到這一次對方竟然讓謝宸生來帶話了。

  頓時,眾人都笑起來了。

  當然,不少人的目光,都是充滿羨慕。

  然而,對於熟悉蘇亦的人來說,大家都知道王局長對於他的喜愛,也不覺得謝宸生的話是在摻假。

  跟這些長輩一一打招呼之後,蘇亦又再一次化身講解員帶著大家去城頭山遺址去現場參觀。

  因為謝處長過來,縣一把手全程陪同。

  奈何,天公不做美。

  這一天,竟然下雨了。

  然而,這些漸漸瀝瀝的春雨,也抵擋不了領導們的熱情。只不過去遺址之前,蘇亦讓人幫忙準備一些雨鞋,不然,領導們穿著布鞋踩在泥濘的土崗上,肯定都會變成大泥人。

  因為一開始就知道有領導過來參觀,所以之前試掘的探溝,並沒有回填,都保持著前幾天試掘的狀態。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因為下雨,有些積水。

  可就算如此,安之敏也看得津津有味。

  就他們一行之中,只有安之敏是真正的新石器時期考古專家,其他人,都算是外行。

  然而,因為下雨,撐著雨傘,安之敏在兩個探溝下面觀察的時間也不長。

  但就這麼一會,就足夠他看出來很多東西了。

  這一刻,大家都等待他的答案。

  「我個人的判斷,跟蘇亦他們差不多,基本上可以認定這是一個史前城址,同樣,他們發掘出來的水稻田遺址,也確實比城址的年代更加久遠,至於具體考古文化階段,我就沒法判斷了,我過去那些年主要的研究都放在黃河流域,在長江流域關注地較少。所以,我覺得一會返回招待所,大家可以組織一個臨時的研討會!」


  有了安之敏的話,謝宸生也鬆了一口氣。

  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

  不要小看這一句話,因為它代表來自於考古所的認同。

  而考古所,又是當前國家考古領域最高級別的學術機構,只有得到它的認同,城頭山遺址的考古成果才能真正的得到學界的認可。

  當初,謝宸生得知澧縣方面報告上去的消息,第一個反應就是造假。

  現在排除造假的可能。

  那麼他此行的目的,就達成一大半了。

  因為下雨,領導們在遺址這邊並沒有滯留太長的時間,而是匆匆返回招待所O

  又因為要舉辦臨時研討會,招待所這邊變得忙碌起來,許婉韻都化身會務人員,開始布置會場。

  蘇亦完全就抽不開身,全程要陪同。

  考古隊的核心就是他,他想溜,別人也不會給他機會,尤其是俞偉朝,就更加過分,基本上有表現的機會,就把他推出去。

  用他的話來說,「你必須要熟悉這些場面,如果只是想要成為一名普通的考古研究人員,確實不必理會這些,但是你未來要成為考古領域的領導者,就需要從小培養這些經驗。」

  好傢夥,俞老師還真的看得起自己。

  這是打算從現在開始,就把他當成行業領導者來培養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要再溜號,就太不識好歹了。

  實際上,跟一幫老先生待在一起。

  他也不需要幹啥,就坐在一旁,負責憨笑即可,老先生們難得見面,談興正濃,不需要他格外帶動話題。

  等會場準備完畢,研討會開場,這一次,俞偉朝倒是沒有躲避,而是繼續擔任主持人。

  介紹一下與會嘉賓,就開始讓蘇亦發言。

  這種場合,蘇亦也經歷不少,也算是經驗豐富。

  因此,又一次對與會嘉賓介紹他們考古隊取得成果。

  甚至,還把他準備好的一些圖文資料,以及還不算正式完稿的試掘報告分發給大家觀看。這些試掘報告,是連夜用滾筒印刷機印刷出來的,也算是給這個臨時的研討會增添一些學術氛圍感了。

  介紹他們到澧縣之後,做的一些事情。

  大家的話題,就又開始集中到他們這一次發掘成果之中。

  因為昨天晚上已經跟梁釗濤他們有過討論,再一次應對謝宸生他們這些領導,基本上就是走一些流程了。

  當然,於貨也是有的。

  比如,蘇亦就在這個場合之中分享他個人對於城頭山發現的水稻田遺址具體文化時期的判斷。

  他知道城頭山水稻田遺址屬於湯家崗文化,然而,這個年代,卻沒有湯家崗文化這個概念。

  就跟之前他們討論的「石家河文化」一樣,湯家崗因湖南安鄉湯家崗遺址而得名。

  然而,79年,它跟石家河文化一樣,並沒有被獨立命名,直到90年代,考古界才對湯家崗文化獨立命名,肯定了其作為一種典型文化類型的獨特地位。

  這種情況之下,肯定是沒有辦法使用「湯家崗文化」來斷代他們發現的水稻田遺址了。

  但,湯家崗遺址發現的較早,在77年的時候,當地學校教師潘能艷在湯家崗的溝渠邊發現打磨光滑、形狀不同的石頭,後經證實為新石器時代的文化遺存。

  現在嘛,雖然沒有湯家崗文化的命名,卻可以根據它的發掘成果,做出相關的判斷。

  「78年11月,咱們省博的何主任就參與湯家崗遺址的發掘,根據他的判斷,澧縣夢溪三元宮遺址與湯家崗遺址的出土物是最為接近的。湯家崗遺址的早、中期約與三元宮遺址的早、中期相當。而它的晚期則要比三元宮遺址的晚期略早,比三元宮遺址的墓葬更要早。因為在後者中,已出現了不少屈家嶺文化的典型器物。同樣,通過對陶器的研究,何主任判斷,與屈家嶺文化的典型器物相比較,差別較大,因此,他們判斷湯家崗遺址晚期仍屬於大溪文化階段。」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這樣一來,對於水稻田遺址的文化時期,我個人也傾向於屬於大溪文化早期階段。當然,到底是不是大溪文化早期階段,還需要通過碳十四測年,我們這一次,通過浮選法的使用,發現了多粒炭化稻穀,使得我們完全有條件做碳十四測年!」


  這樣一來,雖然知道水稻田遺址的年代早於大溪文化時期的城址,卻又只能把他歸類為大溪文化早期階段。

  這也是為什麼,蘇亦會說,要等待碳十四測年,才能夠知道具體的年代信息。

  謝宸生說,「這對於我們來說,完全就是一個意外之喜啊,沒有想到我們從京城下來的途中,你們又有新發現了。要是你們早點報告上去,說不定,這一次農委都要派領導下來慰問了。」

  聽到這話,眾人也都笑起來了。

  因為他們這一次的發掘經費,主要就來自於三方。

  國家文物局、國家農委,湖南文化局,其中,前兩者占大頭,這種情況之下,發現六千年的水稻田遺址,農委方面肯定會重視。

  謝宸生的話,雖然是在開玩笑,也是在提醒他們不要忽略了農委方面的意見。

  學術的問題討論結束。

  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

  還要繼續討論發掘與保護的問題。

  這時候,蘇亦有些感激的望向梁釗濤教授。

  他終於知道老先生昨天晚上為什麼會把他喊到房間跟他討論這些問題了。

  估計,梁釗濤教授早就判斷出來,國家文物局方面的領導下來,肯定會討論這些問題。

  果不其然,都被梁釗濤猜對了。

  同樣,因為昨夜跟梁釗濤教授有過商議。就相當於預演過一遍,這個問題,蘇亦應對起來,就沒有那麼失態了。

  對於謝宸生的問詢,蘇亦代表整個考古隊回答。

  「我們考古隊這邊,傾向於保護,目前我們國家還不具備全面發掘城頭山遺址的能力,主要是隊伍還沒有鍛鍊出來。咱們湖南這邊,在史前考古方面,還沒有鍛鍊起來足夠成熟的隊伍,因此,我覺得城頭山遺址的全面發掘工作可以緩一緩。」

  「這是你們考古隊的意見嗎?」

  「是的!」

  俞偉朝也適時說道。

  「那麼湖南方面的意見呢?」

  省博方面也來人了。

  發言的就是侯莨。

  「對於小蘇老師的意見,我基本上是同意的,在過去的那些年,我們湖南方面,確實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歷史考古方面,實際上,僅僅是馬王堆漢墓的發掘整理工作,就花費了我們太多的精力。也就近兩年才主持發掘了一些史前遺址,嗯,比如咱們澧縣夢溪的三元宮遺址,以及安鄉縣湯家崗遺址,都是這一兩年主持發掘的。如果還需要配合基本建設發掘,我們省博確實沒有足夠的隊伍來全面主持發掘城頭山遺址。」

  侯莨就是省博的業務副館長,甚至,有傳聞,他很快就調任文化局擔任處長職務。

  因此,他確實可以代表湖南方面的意見。

  既然如此,那麼就開始商討保護工作。

  「聽說,你們打算提前在澧縣啟動文物普查工作?」

  謝宸生說起這件事,唰的一下,大家都望向蘇亦。

  因為文物普查這件事,就是蘇亦起的頭。

  見到眾人都望向蘇亦,他就有些尷尬了。

  因為當初,就是他扯著國家文物局的大旗在忽悠人的,王野秋局長當然想要推動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然而,直到他離任,依舊沒有辦法推動起來,這項工作是在他繼任者的任期之中推動起來的。

  這種情況之下,被謝宸生當面提問,饒是他臉皮厚,也有些尷尬。

  好在謝宸生,沒有為難他,而是笑道,「實際上,你們這一項工作,做得很好,不僅開啟全國先例,還懂得發動群眾參與文物普查工作,確實做得很出色。

  為此,王局長還特意讓我表揚諸位呢。他說,是咱們澧縣打起了文物普查的第一槍,這個排頭兵做的很好,確實起到了一個很好的示範作用,因此,王局長希望咱們湖南這邊及早形成文件,開始跟局裡匯報工作。」

  聽到這話,侯莨也意外不已。

  當初,他就是因為這件事,被蘇亦說動了。

  才願意去找領導推動省內的文物普查工作。

  第一站就是澧縣。

  結果,他還真押對寶了。

  果然,國家文物局方面,對於文物普查的工作,相當重視。


  這樣一來,他們湖南方面確實走在前面了。

  他有些感激地望向蘇亦。

  隨即也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文物局的王局長對於眼前少年的重視程度,比他想像之中的還要深啊。

  謝宸生主持的會議,並非僅僅是處理關於城頭山的問題,同樣也涉及到雞叫城遺址的保護工作。

  小小澧縣,一下子,就發現了兩個史前城址,確實震驚了整個國家的考古文物系統。

  既然沒有辦法立即發掘,那麼就要立即啟動保護工作,這項工作肯定是要靠湖南方面的力量去推動的,同樣,國家文物局也在重點關注。

  這一刻,澧縣的一把手興奮不已。

  國家文物局重點關注,就說明雞叫城以及城頭山兩個史前城址,肯定被評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樣一來,他們澧縣就擁有三個省級文保單位了。

  什麼是政績,這就是政績啊。

  在他的任期,小小澧縣,就有這麼重要的史前遺址發現,未來他肯定名留青史,嗯,名留青史有些誇張,但是名留縣誌,是沒有問題的。這樣一來,他主持修澧縣縣誌,就更加師出有名了。

  這一刻,他望向蘇亦滿是感激,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福星啊。

  縣領導連連在心中暗贊,小蘇老師就是文曲星下凡。

  會議到了這裡,基本上也差不多結束了。

  然而,問題並沒有徹底解決,大家都對考古隊這邊接下來的打算非常好奇。

  雞叫城遺址不發掘,城頭山遺址不發掘,那麼接下來,是否還繼續待在澧縣,那就是一個問題了。難不成,考古隊的澧縣之行,就因為發現了一個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遺址,就結束了?

  如果現在就結束了,在學術成果方面也說得過去,但肯定是不圓滿的。

  主要是前面,蘇亦成功發掘了江西萬年仙人洞遺址,發現了萬年前的史前稻作遺存,相比較萬年前的稻作遺存,六千年的水稻田遺址,雖然也罕見,同樣也是全國首例,但是多少有些不完美。

  在大家的心中,終究還是希望蘇亦能夠發現時間更加久遠的史前稻作遺存的,用陳文驊的話來說,就算沒法辦法發掘出萬年前的稻作遺存,哪怕八千年就也行啊。中國人,講究吉利,八開頭就挺好。

  還別說,老陳的野心也不大,不期待九千年的稻作遺存,僅僅八千年的稻作遺存,對於他來說就滿足了。

  所以這一刻,大家都期待蘇亦的答案,期待著他的決定,是不是還要繼續在澧縣尋找更加久遠的史前稻作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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