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馬庫拉格的最高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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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伯特。」

  僅僅是這三個字。

  「咔嚓。」

  基里曼剛剛重新拿起來準備批文件的一支珍貴羽毛筆,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粉末。

  他那張總是保持著理智與冷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龐,此刻瞬間凝固。那一雙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直至變成了針尖大小。

  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長兄對幼弟特有的嘲諷、挑剔,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聽說你現在叫『攝政王』了?」

  「怎麼?泰拉那把破椅子坐著比馬庫拉格舒服?」

  「還是說……這一萬年的文書工作已經把你的脊樑壓彎了,讓你忘記了怎麼拿劍?」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基里曼當然推測過萊昂可能在那片星域,但他不敢信,或者說,他潛意識裡不敢去面對那個結果。因為那是第一原體,是所有兄弟中最強、最傲慢、也最讓他感到壓力的「獅王」。

  基里曼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甚至撞翻了身後沉重的黑曜石椅子。

  他雙手死死撐著桌子,指關節發白,身體劇烈顫抖,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通訊器,仿佛那是全宇宙最可怕的炸彈。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乾澀、顫抖、卻又帶著無盡渴望與難以置信的名字:

  「萊……萊昂?!」

  通訊那頭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讓他DNA都在顫抖的冷哼:

  「哼,還算沒把腦子都坐傻了。」

  「聽著,羅伯特。把你的儀仗隊給我擺好。別拿那種軟綿綿的、充滿官僚氣息的凡人禮節來糊弄我。」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完美的陣型。十分鐘後,我要檢查你的作業。」

  「如果讓我發現馬庫拉格有一點灰塵,或者是你的極限戰士有一絲懈怠……」

  獅王的聲音透著笑意,卻讓人背脊發涼:

  「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通訊掛斷。

  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基里曼呆立在原地,足足過了十秒。

  然後,這位統御百萬世界、面對四邪神大魔都面不改色的攝政王,突然像個即將面臨期末考試卻沒複習的小學生一樣,瘋了一般衝出了辦公室。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精金地板上,對著走廊里驚恐的衛兵大吼:

  「卡爾加!卡爾加在哪裡?!」

  「把所有的極限戰士都給我叫出來!不管是在吃飯的還是在睡覺的!把該死的凱旋門打開!把地板給我擦得能照出人影!」

  「那個……那個該死的老獅子真的回來了!」

  基里曼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和歇斯底里:

  「我不能讓他看到馬庫拉格有一點不完美!絕對不能!快去!!!」

  ……

  數日後(亞空間時間),馬庫拉格高軌道。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大氣層,響徹雲霄。但這並非為了戰爭,而是為了迎接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審判」。

  隨著亞空間裂縫被粗暴地撕開,現實的帷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嗡——轟!」

  數艘漆黑如墨、造型猙獰、充滿了哥德式尖刺與骷髏裝飾的戰艦,帶著滿身的硝煙與殺氣,跳躍而出。

  那是暗黑天使的艦隊。它們像是一群來自冥府的沉默守望者,散發出的陰冷、肅殺與神秘氣息,與極限戰士那種整潔、神聖、藍金配色的「羅馬式」畫風形成了鮮明得有些刺眼的對比。

  就像是一群帶著血腥味的烏鴉,強行闖進了孔雀的領地。

  地面上,赫拉要塞,主閱兵廣場。

  極限戰士戰團長馬柳斯·卡爾加(Marneus Calgar)身穿厚重的終結者裝甲,手握蓋坦之拳,如臨大敵。

  他看著天空中那殺氣騰騰、炮口低垂的黑色艦隊,手心全是冷汗。

  「這是入侵嗎?為什麼暗黑天使全員出動?!而且……那個識別碼……」


  榮耀衛隊集結完畢,甚至連那台守護要塞的「戰將級」泰坦都解除了武器鎖定,巨大的等離子宏炮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

  就在雙方即將擦槍走火的瞬間。

  「哐當!」

  要塞那扇重達數噸的精金大門被從內部轟然撞開。

  羅伯特·基里曼沖了出來。

  這位向來注重儀表、強調整潔與秩序的攝政王,此刻的樣子足以讓全帝國的史官驚掉下巴。

  他沒有穿戴那套維持他生命、象徵著無上權力卻也如同囚籠般的「命運鎧甲」。

  在過去的一萬年裡,乃至甦醒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脫下鎧甲對他來說就意味著死亡。那脖頸上的劇毒傷口時刻在此刻索命。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克拉克來到馬庫拉格,那位「希望之人」不僅帶來了勝利,還用他那溫暖如恆星般的生物力場,日復一日地溫養著基里曼受損的軀體。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色孽劇毒,早已被氪星的太陽之力壓制、淨化。

  此刻的基里曼,終於找回了不穿鎧甲的自由。

  他只穿著一身白色的執政官托加長袍,腳上踩著舒適的軟底鞋,那一頭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因為狂奔而在風中凌亂。

  雖然沒有了鎧甲的加持,讓他看起來比平日裡單薄了許多,但他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此刻卻有著健康的紅潤。

  只不過,他臉上的表情,是卡爾加服役幾百年來從未見過的——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緊張、難以置信的期待、還有一絲……「作為弟弟怕被嚴厲大哥檢查作業」的慌亂。

  「解除武裝!所有泰坦關機!都把槍給我放下!」

  基里曼衝著全副武裝的子嗣們怒吼道,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甚至有些破音:

  「那是……那是友軍!那是你們的大伯(First Uncle)!」

  ……

  並沒有等待漫長的空投程序,也沒有依仗隊的奏樂。

  天空中,兩道流光如同神罰般墜落,撕裂了馬庫拉格原本晴朗的藍天。

  一道是耀眼的紅藍,那是克拉克。

  另一道是深沉的漆黑,那是獅王。

  「轟——!!!」

  兩人沒有絲毫減速,重重地砸在了閱兵廣場的中央。巨大的動能衝擊波瞬間擴散,將周圍數百名極限戰士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甚至連基里曼的長袍都被吹得緊貼在身上,顯出他略顯單薄的身軀。

  煙塵在熱浪中散去。

  一副足以讓無數記述者(Remembrancer)瘋狂、足以載入帝國史冊的畫面,定格在了這一刻。

  左邊:羅伯特·基里曼。

  沒有盔甲的保護,僅著白袍的他顯得有些脆弱。陽光下,他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髮清晰可見。他的臉上寫滿了一萬年的疲憊與滄桑,眼窩深陷,那是無數個不眠之夜留下的烙印。他站在那裡,不像是個半神,更像是一個為了這個家操勞過度、心力交瘁的老管家。

  右邊:萊昂·莊森。

  身穿嶄新的、漆黑如夜的「獅王之傲」動力甲,披著巨大的涅墨亞獅皮。雖然滿頭銀髮,但那張清理乾淨的臉上寫滿了王者的威嚴與殺伐決斷。他像是一尊剛剛甦醒、準備吞噬一切敵人的遠古戰神。

  中間:克拉克·肯特。

  他雙手抱胸,紅披風靜靜垂落。他站在兩人中間,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略帶玩味的笑容,像是一個把離家出走的大哥強行拽回家的「調解員」。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基里曼看著萊昂。萊昂看著基里曼。

  兩人對視了整整一分鐘。這一分鐘裡,周圍幾萬名星際戰士連呼吸都停了,生怕稍微喘口氣,就會被這兩位原體之間激盪的氣場震碎心脈。

  終於,獅王動了。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伴隨著伺服電機的低鳴,一步一步走向基里曼。

  「咔、咔、咔。」

  卡爾加下意識地想要擋在父親面前,卻被基里曼輕輕推開。

  獅王停在了基里曼面前。因為動力甲的緣故,他比沒穿甲的基里曼高出了整整兩個頭。巨大的陰影將基里曼完全籠罩。


  他低頭,俯視著這個弟弟。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審視、挑剔、嘲諷……這些情緒在這一刻翻湧,最終,化為了一抹深沉得讓人心碎的痛惜。

  萊昂緩緩抬起手,那隻戴著黑色精金鐵手套的大手,伸向了基里曼的脖子。

  基里曼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那是大遠征時代留下的肌肉記憶,那是對兄長威嚴的本能畏懼。

  但那隻手並沒有打下來,也沒有掐住他的喉嚨。

  獅王伸出手,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幫基里曼整理了一下那被風吹亂的衣領,然後重重地拍了拍他那瘦削的肩膀。

  「砰。」

  「你老了,羅伯特。」

  獅王的聲音沙啞,不再像通訊里那麼咄咄逼人,反而透著一絲久違的溫情:

  「而且看起來像是一萬年沒睡過一個好覺。看看你這副樣子……現在的你,連一把爆彈槍都舉不穩了吧?」

  基里曼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一萬年的孤獨、委屈、獨自支撐帝國的絕望,在聽到這句嫌棄中帶著關心的抱怨時,差點決堤。

  但他還是死死咬住嘴唇,維持著攝政王的最後尊嚴。他抬起頭,直視著獅王的眼睛,嘴硬地回擊道:

  「至少我沒在森林裡睡懶覺,萊昂。也沒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野人。」

  基里曼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又無比真實的笑容:

  「歡迎回家,哥哥。歡迎回到這個爛透了的地獄。」

  氣氛正好,感人至深。周圍不少極限戰士甚至已經在偷偷抹眼淚了。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甚至有些破壞氣氛的聲音插了進來。

  「好了好了,煽情擁抱環節可以跳過了,我都快餓死了。」

  克拉克拍了拍手,打破了這沉重得快要凝固的氣氛。

  他指了指廣場邊緣那台巨大的「戰將級」泰坦,眼睛裡冒著幽幽的藍光,像是看著一塊巨大的奶酪:

  「現在,誰能告訴我晚飯吃什麼?我看那台泰坦的等離子反應堆就不錯,能不能讓我啃一口?」

  基里曼和獅王同時轉頭,死死盯著這個破壞氣氛的傢伙。

  兩兄弟對視一眼,竟然在這一刻達成了萬年來的第一次默契。他們異口同聲地對著克拉克吼道:

  「閉嘴!卡爾!」

  吼完之後,兩人都愣了一下。

  隨後,一場震動了整個赫拉要塞的、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在廣場上爆發開來。

  那是三位半神在這個黑暗絕望的千年中,第一次並肩而立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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