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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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大後方,防線陰影處。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場驚天動地的「音爆投擲」所吸引,當所有人都在為空中炸裂的腦蟲煙花而歡呼時。

  真正的恐怖,往往滋生於光芒照不到的角落。

  空氣在發生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

  一隻劊子手(Lictor),泰倫蟲族最頂尖的暗殺單位,正貼著戰壕的內壁無聲滑行。它那覆蓋著變色龍鱗片的甲殼,完美地模擬了周圍泥土與血污的顏色。它就像是一團有意識的陰影,甚至連生物電流和熱信號都完全屏蔽。

  蟲巢意志很狡猾,甚至可以說是惡毒。

  它意識到無法在正面戰場擊潰那個「紅披風神祗」,於是它選擇了最卑鄙的戰術——攻心。它要當著那個神的面,屠殺他想保護的羔羊,用凡人的慘叫來撕裂他的心理防線,逼他露出破綻。

  它的目標不是指揮官,也不是重火力手。

  它那一雙複眼,死死鎖定了一名縮在戰壕角落裡、年僅十六歲的通訊新兵。

  那個孩子正瑟瑟發抖地抱著無線電背包,滿是凍瘡的手指正在調試頻段,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他的背後。

  「嘶……」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嘶鳴聲響起。

  光學迷彩解除。

  劊子手那兩米高的猙獰身軀突兀地顯形。它那一對標誌性的、長滿倒刺的螳螂狀骨鐮高高舉起,尖端滴落著致命的神經毒素,對準了那個毫無察覺的新兵那脆弱的脖頸。

  在這個距離,哪怕是阿斯塔特修士也來不及救援。

  而且,按照帝國殘酷的戰爭邏輯——為了大局,為了不暴露指揮官位置,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凡人誘餌來換取擊殺刺客的窗口,是絕對划算、甚至值得讚頌的「戰術交換」。

  但克拉克·肯特不是星際戰士。

  他是超人。

  就在那把死神的鐮刀即將斬落、距離新兵的後頸僅剩幾毫米的千分之一秒。

  呼——!

  並沒有狂風呼嘯。因為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了風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新兵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深藍色的閃電在視網膜上炸開。

  緊接著。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液壓鉗瞬間夾碎硬核桃的脆響,蓋過了戰場的嘈雜。

  那隻劊子手僵在了原地。

  它那足以切開陶鋼裝甲的骨鐮,懸在新兵頭頂兩厘米處,瘋狂顫抖,卻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因為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扣住了它那覆蓋著厚重甲殼的醜陋面門。

  克拉克·肯特,跨越了數公里的距離,如瞬移般站在了新兵的身後。

  他背後的紅披風直到此刻才因為慣性而猛烈揚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啪」聲。

  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種堪薩斯農夫般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仿佛極地冰川般的憤怒。那是一種神明看到螻蟻竟敢在自己面前褻瀆生命的暴怒。

  「在我面前搞偷襲?」

  克拉克的聲音低沉如雷,在喉嚨深處滾動。

  他的五指微微收攏。

  「吱嘎——蹦!」

  那頭擁有著極高狩獵智慧的劊子手,第一次在獵物的眼中看到了恐懼——那是它自己的倒影。

  它發出了絕望的嘶鳴,複眼在巨大的握力下爆裂,堅硬的幾丁質頭骨開始變形、塌陷、崩碎。

  嘭!

  克拉克的手腕猛地一抖,就像是甩掉手上沾著的髒泥巴。

  那顆碩大的異形頭顱直接炸成了一團綠色的漿糊。隨後,他隨手一揮,這具兩米多高的無頭屍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飛了幾十米遠,狠狠砸進了遠處的廢墟里。

  綠色的血雨,淅淅瀝瀝地灑落在戰壕壁上。

  那個新兵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癱坐在泥水裡,昂著頭,看著面前這個如同山嶽般高大的背影,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甚至忘記了呼吸。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暴虐氣息,讓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人形的暴龍。


  然而。

  克拉克轉過了身。

  那一瞬間,眼中所有的冷酷、暴戾與神性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他彎下腰,那深藍色的戰衣在硝煙中流轉著微光。他向那個滿臉驚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新兵伸出了手。

  那隻剛剛才捏爆了怪物頭顱、沾染著綠色血跡的大手,此刻卻顯得格外寬厚、穩定、有力。

  「站穩,孩子。」

  克拉克一把將新兵拉了起來。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甚至還細心地幫新兵拍了拍防彈甲上沾染的泥土,眼神溫和得就像是看著鄰家在田野里摔倒的弟弟:

  「別怕。沒事了。」

  新兵呆呆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您……為了我……」

  按照帝國的教育,他不值得被救。他是耗材,是數字。

  克拉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搖了搖頭:

  「只要我站在這裡,就沒有東西能傷到你們。」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戰壕里那些震驚的士兵,聲音堅定:

  「哪怕是死神也不行。」

  這一刻。

  不僅僅是那個新兵。

  整個第404團的所有倖存者,看著那個站在晨曦微光中(雖然是硝煙濾鏡版)、紅披風緩緩垂落的身影,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那不是對帝皇那種遙不可及、充滿恐懼與犧牲的敬畏。

  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暖洋洋的、讓人想要落淚的安全感。

  在戰錘的世界裡,星際戰士是帝皇的利劍,用來斬殺敵人。

  而眼前這個人……他是盾。

  「他……他在乎我們。」

  一名老兵喃喃自語,握緊了胸前的雙頭鷹護身符,卻把目光投向了那個紅色的「S」。

  「他不是為了殺戮而來……他是為了救我們而來。」

  信仰,在這一刻完成了質變。

  ……

  地面戰場,硝煙未散。

  失去了「突觸節點(腦蟲)」的指揮,原本如精密機器般運作的蟲群瞬間退化成了無腦的野獸。它們在戰壕前嘶吼、亂撞,甚至開始自相殘殺。

  「反擊!為了帝皇!為了那個人!」

  凱奇團長抓住機會,怒吼著扣動了爆彈手槍。重拾士氣的卡迪安第404團爆發出驚人的火力,密集的雷射束將混亂的蟲群收割殆盡。

  勝局已定。

  但克拉克·肯特並沒有露出輕鬆的表情。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睛微微眯起。超級視力(Telescopic Vision)瞬間穿透了厚重的酸雨雲層,穿透了大氣層,直刺那冰冷死寂的近地軌道。

  在那裡,真正的恐怖正在蠕動。

  那是一艘生物母艦(Hive Ship)。

  它不像帝國的戰艦那樣由鋼鐵鑄造,它是一塊懸浮在太空中的、長達數十公里的腐肉與惡夢。它的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甲殼與脈動的血管,無數巨大的觸鬚在真空中緩緩揮舞。

  它像一隻貪婪的巨型蜱蟲,死死吸附在阿格里皮娜-IV的重力井中。

  透過超級視力,克拉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腹部那成千上萬個不斷張合的括約肌——那是邁錫尼孢子囊(Mycetic Spores)的發射口。

  無數新的蟲群卵鞘正在其中蠕動、成型,準備發起第二輪、第三輪攻勢。如果不解決它,地面的勝利不過是死刑前的最後一口喘息。

  「滋——」

  耳道內的機械教微型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雖然跨越了數百光年,信號帶著嚴重的亞空間干擾雜音,但羅伯特·基里曼的聲音依然沉穩、冷靜,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克拉克,地面淨化確認。幹得漂亮。」

  「但是……根據鳥卜儀讀數,地表只是前菜。」

  基里曼的聲音變得凝重:

  「如果不幹掉天上的母艦,它們無窮無盡。而且偵測到母艦內部有高能生物質反應……它正在孵化新的泰坦,甚至是更高級的諾恩使者。」


  說到這裡,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後傳來了這位兄長真切的擔憂:

  「你的能量……還夠嗎?」

  基里曼很清楚,這位兄弟雖然強大,但並非永動機。剛才那幾波熱視線洗地和肉身抗靈能,對於依然處於「充能焦慮期」的克拉克來說,絕對不是毫無代價的。

  【喬:系統提示。當前恆星能量儲備:78%。】

  【警告:若進行虛空作戰,預計將消耗大量生物力場維持體溫與呼吸。建議戰術:速戰速決。】

  戰壕前。

  克拉克聽著耳邊的詢問,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充滿了亨利·卡維爾式自信與從容的微笑。那笑容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顯得如此乾淨,如此令人心安。

  他伸出手,按住耳邊的通訊器,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能量不夠?」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呼吸,周圍的空氣開始瘋狂向他匯聚,腳下那已經被戰火燒結的玻璃化地面,因為承受不住那驟然增加的生物質量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放心吧,羅伯特。」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要把這天捅個窟窿的豪氣:

  「那種大傢伙體內全是高能生物質……把它炸了,不就是最絢爛的煙花嗎?」

  「我想,阿格里皮娜的人民需要看一場煙花來慶祝勝利。」

  說完,克拉克不再壓抑力量。

  他雙膝微曲,整個人如同一張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

  「我去了。」

  轟隆——!!!

  這不是起飛,這是大地崩塌。

  以克拉克為圓心,方圓數百米的地面瞬間下沉、粉碎。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數百噸重的生物泰坦屍體直接掀飛到了半空。

  一道紅藍相間的流光,在一聲震碎雲霄的音爆聲中,逆流而上。

  它撕裂了渾濁的大氣,蒸發了漫天的毒雲,在灰暗的天穹上拉出了一道筆直的、耀眼的金色軌跡。

  那是逆行的流星。

  那是刺破黑暗的長槍。

  地面上。

  凱奇團長和數千名士兵仰著頭,哪怕眼睛被強光刺痛也不願閉上。

  在這一日,在這個被絕望籠罩的第41個千年。

  阿格里皮娜-IV的人民,看到了兩個太陽。

  一個是天邊那顆垂死、黯淡的紅巨星。

  另一個,是那個正在沖向蒼穹、名為克拉克·肯特的——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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