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美好暢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策面如死灰,他沒想到霍平來到益州郡,第一個就拿他下手。

  拆閘,是斷李家的舊根基。

  修渠,是挖李家的錢袋子。

  改稻,是逼李家走一條從來沒走過的路。

  李策站在那裡,竟然也沒有辦法。

  霍平不要他的田,不要他的命,不要他跪著當狗。

  霍平要他拆了閘,讓百姓有水喝。

  修了渠,讓百姓有飯吃。

  改了稻,讓百姓有奔頭。

  「侯爺。」

  李策開口,聲音沙啞,卻比方才穩了很多,「三件事,李家都辦。拆閘,今日就拆。修渠,明日動工。改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霍平的眼睛,「改稻的事,李家沒有種過水田,怕耽誤了農時。侯爺說的稻種、老農,李家等。可李家不能光等。李家先修渠,先蓄水,先把地翻了、肥施了。等稻種一到,馬上插秧。」

  霍平這才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從石案上拿起一卷早就準備好的帛書,展開,鋪在李策面前。

  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水渠的走向、水閘的位置、水田的規劃,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每畝田需要多少稻種、什麼時候育種、什麼時候插秧,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是本侯畫的渠圖和水田規劃。你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李策接過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從滇池到青蛉谷口,從上游到下游,從水閘到支渠。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侯爺的規劃,已經盡善盡美。李家照辦。」

  三叔公站起來,把手裡那碗早已涼透了的茶放在石案上,走到李策身邊,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像小時候拍他一樣。

  「策兒,侯爺給你留了臉。你接著,往後才能做人。」

  李策低著頭,袖子裡面的拳頭是捏緊的。

  但是他不能說話,二百把陌刀就在旁邊。

  李策倒是想要跟霍平講規矩,但是規矩現在就在人家手上握著。

  李策深吸一口氣:「侯爺,李氏一門,從今日起,刀山火海,聽憑侯爺差遣。」

  霍平凝視著他:「不是聽憑本侯差遣,是聽憑朝廷差遣,聽憑益州郡幾十萬百姓差遣。渠修好了,百姓有飯吃,朝廷有糧收,益州郡有太平。這不是本侯的功勞,是李家的功勞。本侯會在朝廷面前替你李家請功。本侯不要你們做豪強,本侯要你們做益州郡的脊樑。」

  李策重重點頭,看起來頗為激動。

  甚至他提出,哪怕水渠要穿過李家祖墳,都在所不惜。

  不過他的眼神,始終是冷的。

  李策帶著那張被炭筆改得密密麻麻的帛書,走出了驛館的大門。

  他沒有回李家大宅,而是直接去了上游的閘口。

  李福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把鐵錘。

  閘口邊聚了不少人。

  有李家的莊戶,有下游幾個寨子的百姓,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小地主。

  他們聽說天命侯逼著李策拆閘,特意跑來看熱鬧。

  李策站在閘口邊,低頭看著那道堵了十幾年的木閘,閘板上長滿了青苔,閘口兩側的石壁上刻著「李氏義田」四個字。

  他從李福手裡接過鐵錘,走到閘前,舉起鐵錘,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屑飛濺,閘板裂開一道縫。

  水從裂縫裡湧出來,清亮的,帶著滇池特有的水草氣息,順著乾渠往下游流去。

  「砰!砰!砰!」

  李策一錘接一錘,砸得滿頭是汗,砸得虎口崩裂,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他沒有停,砸到第五錘的時候,閘板徹底碎了,水從缺口湧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一條被囚禁了十幾年的龍,終於掙脫了鎖鏈,咆哮著往下游奔去。

  下游的百姓跪在乾渠邊,看著渾濁的水流進乾涸的田裡,紛紛發出了歡呼。

  李策站在閘口邊,渾身濕透,手裡還攥著那把鐵錘。

  他望著下游那些跪在田埂上哭泣的百姓,心中只覺得礙眼、刺耳。


  他站了很久,然後把鐵錘遞給李福,轉身朝驛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半,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李福。」

  「小的在。」

  「回去告訴帳房,把李家存糧清點一下,撥五千石出來。渠上的工匠,一天三頓飯,管飽。修渠的工錢,按市價的兩倍給。別讓百姓說李家摳門。」

  李福愣了一下,隨即深深低下頭去:「是。」

  李策然後又說道:「讓他們好好高興一下吧。」

  ……

  不到三天,益州郡的街頭巷尾都在說同一件事——李家拆了閘,放了水,還要出錢修渠。

  有人說李策是被天命侯逼的,沒辦法才低頭。

  有人說李策是良心發現,怕遭報應。

  說什麼的都有,可有一點誰都認:下游的田,真的有水了。

  霍平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坐在驛館後院的榕樹下,面前攤著那張被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水利輿圖,旁邊是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

  劉弗陵蹲在石案邊,用一支炭筆在輿圖的空白處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麼。

  「兄長,水田種稻,一畝能收多少?」

  霍平想了想:「水田平均畝產約2至3石。」

  「兩石?」

  劉弗陵歪著頭算了算,「下游五個寨子,少說有上千畝水田。一畝兩石,一年就是兩千石。兩千石糧,夠五千人吃一年。」

  霍平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算術倒是好。」

  劉弗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老師教過。老師說,算數是根本,不會算數,就不知道百姓有沒有吃飽飯。」

  「小朱。」

  霍平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等你長大了,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人。」

  劉弗陵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兄長一樣好嗎?」

  霍平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炭筆,在輿圖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

  那是水渠的最後一截,從滇池直通青蛉谷口。

  畫完這條線,益州郡的灌溉水系就貫通了。

  下游的田有水了,百姓有飯吃了,益州郡有太平了。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滇池的水面上泛著碎金般的光。

  遠處,有人在唱山歌,歌聲順著水渠飄過來,忽遠忽近,像風。

  正在此時,一個黑衣人緩緩靠近驛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