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地頭蛇也怕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霍平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太守,本侯來益州,是奉朝廷之命推行新政。新政是什麼?是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有田種,有房住。

  誰敢擋新政,誰就是朝廷的敵人。本侯不管他是豪強還是郡守,不管他在益州郡待了多少年,不管他背後站著誰。擋新政者,殺無赦。」

  隨著霍平一聲令下,石稷等人,紛紛吶喊。

  王尊感覺,自己就像進入了狼窩一樣。

  王尊渾身一顫,腿徹底軟了,從石凳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霍平面前,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哽咽:「侯爺,李策的事,下官一定給您一個交代。三日之內,李策必親至驛館,向侯爺請罪。」

  霍平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伸手把他扶起來:「王太守,本侯不是在逼你。本侯是在救你。益州郡的事,你比本侯清楚。

  誰在欺壓百姓,誰在侵占良田,誰在私設關卡盤剝商旅,你心裡有數。本侯不是來查你的,是來幫你的。等朝廷的刀架到脖子上,就晚了。」

  王尊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著。

  他終於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朝霍平深深一揖:「侯爺,下官明白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這一次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他沒有回郡府,而是徑直馳向李家大宅的方向。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他把霍平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李策。

  「他點了兵。」

  王尊的聲音沉甸甸的,「他說要剿山賊。你聽明白了沒有?他不是在嚇你,他是真敢動手。」

  李策坐在書房裡,面如死灰。

  他想起李福,想起三叔公,想起那些進了驛館就再也沒有出來的人。

  霍平不是在等他們去談,是在等他們去跪。

  他扣下李福,是告訴他——你的人我做主。

  他扣下三叔公,是告訴他——你李家的體面在我手裡。

  他點兵,是告訴他——你的命也在我手裡。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李策的命門上,踩得他喘不過氣來。

  「備馬。」

  李策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去驛館。」

  他單槍匹馬前往驛館,畢竟跟天命侯碰,靠人數是沒用的。

  他沒有帶隨從,沒有帶禮物,只帶了一卷用紅綢裹著的田契——那是李家在益州郡的全部田產,三千二百畝,每一畝都清清楚楚地寫在泛黃的竹簡上。

  驛館的門開著。

  張順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李策走進後院,遠遠地就看見霍平坐在大榕樹下,面前攤著那堆水利輿圖,手裡握著一支炭筆,正在圖上畫著什麼。

  三叔公也在,他坐在霍平左手邊,手裡捧著一碗茶,茶早就涼了,他沒有喝,只是捧著,目光落在霍平畫圖的手上,看得很認真。

  李福站在三叔公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原來他們都在,只是沒有回去。

  李策走到石案前,站定,把手裡那捲紅綢裹著的田契輕輕放在案上。

  然後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雙膝跪地,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一跪就是三叩首。

  「罪人李策,特來向天命侯請罪。」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石摩擦,可在寂靜的後院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霍平放下炭筆,看著他,沒有叫他起來。

  三叔公捧著那碗涼茶,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侄孫跪在面前的背影,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李策,你可知罪?」

  霍平的聲音不高,可在大榕樹的濃蔭下,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李策伏在地上:「罪人知罪。李家占渠堵水,下游百姓無水澆田,此罪一。李家趁災賤買民田,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此罪二。李家對抗朝廷政令,此罪三。三罪並罰,罪人無話可說。」

  「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來吧。」


  霍平輕飄飄一句話,讓李策知道自己不至於死罪。

  李策站起來,腿有些軟。

  「李策,你的罪,本侯記下了。」

  霍平淡淡道,「可本侯今天不治你的罪。本侯要你替本侯做三件事。」

  李策一怔:「侯爺請說。」

  霍平走回石案前,拿起那捲被紅綢裹著的田契,解開紅綢,展開竹簡,一頁一頁地翻。

  田契上的字寫得很工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每一畝都明明白白。

  「第一件事。」

  霍平把田契放回案上,看著他,「上游的閘,你自己去拆。今天就去。拆完了,水先放下游,灌柳樹灣、灌青蛉谷口。本侯要在三天之內,看見下游的田裡有水。」

  李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道閘是李家花了大價錢修的,堵了十幾年,下游五個寨子的百姓罵了李家十幾年。

  拆了它,就是斷了李家十幾年的根基。

  可他沒有猶豫,彎下腰,深深一揖:「是。今日就拆。」

  霍平沒有停,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渠,你來修。從滇池引水,經李家水田,過柳樹灣,至青蛉谷口。全長四十里,設閘七座。修渠的錢,李家出。修渠的料,李家備。修渠的人,李家雇。朝廷不出一文,不派一丁。渠修好了,本侯替你李家請功。渠修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言的分量,李策比誰都清楚。

  這就等於是明搶了。

  李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四十里渠,七座閘,這麼大的開銷,李家不是出不起,可這筆錢花出去,李家幾年的積蓄就見了底。

  他抬起頭,對上霍平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商量,只有命令。

  「是。渠,李家修。」

  霍平點了點頭,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滇池下游的田,土是好土,水也有了,可百姓不會種水田。益州郡種了幾輩子旱地,粟、麥、豆,哪樣都種過,就是沒種過水稻。本侯從江南調稻種、請老農,教你李家,也教下游的百姓,怎麼育種,怎麼插秧,怎麼管水。

  可有一條——稻種下了,收了,朝廷要收糧。不是白收,是買。市價收購,一粒不少。你家佃戶的租子,從今年起減三成。減下來的租子,折成銀錢,修渠。渠修好了,水田種上了,百姓有飯吃了,你李家的名聲也回來了。」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