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朱安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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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館後院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

  霍平坐在大榕樹下,面前攤著水車等圖紙。

  劉弗陵已經回屋睡了,張順帶著陌刀隊在院外巡邏,後院只剩下他一個人。

  腳步聲從院牆外傳來。

  聲音非常輕。

  霍平手指在石桌上,頓了頓。

  他也沒有說話。

  但是對方顯然已經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侯爺好耳力。」

  牆頭上翻下一個黑影,落地無聲。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錦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在霍平面前站定,雙手抱拳行禮。

  看到對方這麼一副打扮,顯然不便見人。

  霍平淡淡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姓楊,跟侯爺關係不錯。」

  霍平點了點頭,他大概猜到,對方應該是楊凌的人。

  畢竟自己跟江湖上的人沒有什麼來往,也就是一個婢女柳傾,在長安有些豪俠的關係。

  真正如果說江湖上的關係,也就是楊陵了。

  只是沒有想到,楊陵竟然在這裡都有人,看來他江湖地位很高。

  黑衣人說道:「小人張橫,朱大哥的結拜兄弟。」

  「朱大哥?」

  霍平一楞:「你不是楊陵的朋友?」

  黑衣人也一怔隨後解釋道:「我們江湖中人,朝不保夕,所以名字多了一點。」

  霍平輕笑一聲:「那倒是沒有想到,他用朱這個姓,我身邊姓朱的人確實不少。」

  「坐。」

  霍平讓對方坐下,然後問道,「楊陵讓你過來做什麼的?」

  張橫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坐石凳,直接盤腿坐在了地上。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著遞過來,動作很鄭重,像是在遞交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侯爺,朱大哥說,他欠您一個人情,也明白西南這邊環境複雜。所以,早就讓人傳令給我,讓我替他看著。我給您這條消息,也是用命換來的。侯爺看完,若覺得是假的,就把小人殺了。若覺得是真的,就趕緊想辦法。」

  霍平接過帛書,展開。

  帛書上,字跡密密麻麻,潦草、急促,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倉促寫就的。

  帛書上只有幾行字:「王尊遣益州郡尉張隆,率郡兵三百,夜襲滇國邊境白水寨。屠寨,殺男女二百四十七人,焚寨而去。現場留陌刀碎片、火藥殘罐,皆刻『霍』字。事成,王尊將上報朝廷,稱天命侯霍平剿匪過當,濫殺無辜,激反西南夷。滇國已遣使赴長安告狀。速決。」

  霍平的手指停住了。

  他沒想到,王尊膽子如此之大。

  這幾天,他其實也在觀察王尊的反應。

  對方只是冷落了一些,但是在李家這件事上,他展現了極大的隱忍。

  卻沒有想到,他背著自己,竟然干出天大的事情。

  二百四十七人,陌刀碎片,火藥殘罐,刻著「霍」字的證物。

  每一條都是死罪,每一條都指向他。

  王尊不是在借刀殺人,他是在把刀遞到朝廷手裡,讓朝廷來殺他。

  「什麼時候的事?」

  霍平的聲音很平靜。

  「三日前。」

  張橫壓低聲音,「白水寨在滇池以南二百里,屬滇國境內,不在益州郡管轄範圍。王尊派張隆帶兵去的,走的是山路,晝伏夜出,連郡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小人也是通過滇國那邊的眼線才得到的消息。滇國國王震怒,已經派了使者帶著血書去長安告狀了。

  而且小人害怕所謂告狀,只是走個形式。很有可能,滇國會發兵直接打過來。」

  霍平點了點頭,他知道西南這個時期,就相當於一個火藥桶。

  王尊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那麼這件事就不怕鬧得天翻地覆。

  而且以此為導火索,讓自己為西南亂局負責。

  可謂一箭雙鵰。


  「張橫,白水寨還有活口嗎?」

  張橫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小人趕到的時候,寨子已經燒成了白地。屍體被堆在寨門口,一共二百四十七具,男女老少都有。」

  「這個王尊,真該死。」

  霍平冷冷評價道。

  張橫聽到霍平這麼說,心裡就是一冷,感覺益州郡恐怕是要死人了。

  他提醒道:「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對方做這個事情,很有可能不是一回兩回了。」

  霍平點了點頭:「我現在不會衝動,但是我要做好防禦。這益州郡,很快就要大亂了。」

  張橫聞言,抱拳道:「不管什麼事情,侯爺儘管吩咐。」

  「謝了,等事情結束,我請你喝酒。你再幫我一個忙,王尊肯定有自己的小金庫,幫我找到然後洗劫掉。裡面的錢,咱們五五分。缺人的話,我陌刀隊的人可以幫忙。」

  霍平現在沒有證據搞王尊,但是既然王尊敢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也沒必要跟他講道理。

  拳頭大就有理,那就看看,誰的拳頭更大。

  ……

  白水寨坐落在滇池以南二百里處,是一個只有百來戶人家的小寨子。

  如今這個寨子沒了。

  滇王嘗羌騎在馬上,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

  白水寨的事情,他已經上報給朝廷了。

  但是上報之後,他還是帶著國中貴人們,來了一趟。

  他要告訴這些貴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他勒住了馬。

  身後,滇國的貴族、各部酋長、隨從武士也紛紛勒住了馬。

  沒有人說話。

  山風吹過來,把那股焦臭吹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嘗羌沒有捂鼻子。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侍從,一步一步朝寨子裡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被火燒過的焦土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踩在乾枯的骨頭上。

  越往裡走,焦臭味越濃,混著血腥氣,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沒有停。

  寨門口橫著幾具屍體,看不出面貌。

  嘗羌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寨子已經燒成了白地,只有幾根沒燒盡的木樁還戳在那裡,像一個被扒光了衣裳的人,站在那裡,等著誰來給他一件衣裳穿。

  他走到寨子中央。

  那裡堆著一堆東西,遠遠看去像一堆柴火。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柴火,是屍體。

  「大王。」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滇國的大巫祭拄著法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他已經年過七旬,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如同兩團鬼火。

  他在屍體堆前停下來,把手裡的法杖往地上一頓,然後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念叨著什麼。

  那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周圍的武士們紛紛跪了下去。

  嘗羌沙啞的聲音響起:「大巫,你看見了什麼?」

  大巫祭沒有睜眼,嘴裡還在念著。

  念了很久,念到聲音沙啞,念到嘴唇乾裂,他才停下來,睜開眼,看著嘗羌。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只有一種東西——恐懼。

  「大王,臣看見了血。」

  他的聲音在發抖,「很多很多的血。白水寨的血,滇國的血,滇池的水都會變紅。臣還看見了——漢人的刀。漢人不僅要屠一個寨子,他們是要滅我們滇國!」

  此話一出,滇國貴族紛紛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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