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兄弟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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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據站起身,走到劉弗陵面前,彎下腰,伸手按在他的肩上。

  那隻手不重,卻讓劉弗陵覺得整個肩膀都暖了起來:「朕不需要你效死。朕需要你活著回來。朕答應你——等你回來,朕封你為王。不是空頭藩王,是真正的裂土封茅。」

  此話一出,便是「桐葉封弟」般的承諾。

  但是,這個前提是,這位七歲的孩子能夠回來。

  劉據直起身,轉向鉤弋夫人。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驚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你放心。」

  劉據淡淡道,「朕會讓他隱姓埋名隨軍,不穿皇子袍服,不設儀仗,不暴露身份。霍平那裡,朕也會交代清楚。朕把幼弟交到他手上,他比誰都清楚這分量。」

  鉤弋夫人內心五味雜陳,她知道只要劉弗陵出了宮,無論生死也都在劉據的手裡了。

  可惜,無論如何,她做不了任何反抗。

  這是她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她認為自己心思深沉,認為自己藏得夠深。

  誰能想到,查一個區區無鹽氏,還沒有查到什麼,已經驚動了這位帝王。

  這也就是劉據,被仁德帝王四個字架著。

  若是先帝,鉤弋夫人都不敢想像,他們母子如今的下場。

  鉤弋夫人緩緩直起身,雙手交疊,額頭觸地:「臣妾——謝陛下隆恩。」

  劉弗陵學著母親的樣子跪下去,小小的身子伏在金磚上,額頭觸地,嘴裡說著「臣領旨謝恩」,聲音里卻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雀躍。

  畢竟他才七歲,他還不知道西南有多遠、瘴氣有多毒、刀兵有多險。

  他只知道皇兄交給他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他答應了,在他這個年紀,答應一件事就是答應了,不需要理由。

  他還小聲問了一句:「陛下,西南有大象嗎?」

  劉據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樣子,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有。還有吃人的貘、會飛的蛇,你若害怕,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劉弗陵歪著頭想了想:「臣不怕!大象比匈奴騎兵還大嗎?臣連匈奴都不怕,還怕大象?至於吃人的貘和會飛的蛇——皇兄見過嗎?若真有這樣的奇獸,正好捉回來獻給皇兄,養在上林苑裡,讓滿朝文武都開開眼界。」

  劉據終於繃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這個弟弟頭頂輕輕拍了一下,轉身朝殿外走去。

  陽光落在他臉上,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那抹笑意,可眼底是沉的,沉得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他想起方才那句「箭是北斗指出去的」。

  這孩子太聰明,聰明得讓人放心,也聰明得讓人不安。

  玉不琢不成器,可這塊玉實在太通透了,通透到他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合適。

  西南的瘴氣擋不住他,朝堂的暗箭也未必擋得住他。

  可不管怎樣,他是劉家人,是先帝的血脈,是和朕同父的親弟弟。

  把弟弟託付給霍平,就是把朕的半條命也託付給了霍平。

  只是,這孩子,姓劉,像陛下,怕是將來是要做大事的。

  ……

  夜已深,驛館後院的石案上那盞油燈還亮著。

  燈火昏黃,將霍平的影子投在斑駁的院牆上。

  石稷和張順已經回去了,院子裡只剩他一個人。

  而他在等一個人。

  劉狗奴之前就打過招呼,說是他的大哥楊陵要來拜見自己。

  卻沒有想到,這位遊俠楊陵,竟然要偷偷摸摸地來拜訪。

  霍平之所以答應,還是衝著楊陵之前為自己效力過,而且自己也沒有保住他。

  所以如今,故人求見,他自然是答應了。

  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貓踩過瓦片,又像是夜風捲起落葉。

  霍平沒有抬頭:「來都來了,翻什麼牆。門給你留著。」

  牆頭上翻下一個黑影,落地無聲。

  那人摘掉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張被風霜刻得稜角分明的臉。


  此人正是霍平見過的楊陵。

  這楊陵也不知道在哪發了財,身上雖是黑衣,不過布料卻不俗。

  也不知道是搶了哪家的老財主。

  「侯爺耳朵還是這麼靈。」

  錦衣衛指揮使朱安世走到石案前。

  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甚至當今陛下劉據,也不知道他。

  可是他活得非常滋潤,他從懷裡掏出一隻酒囊擱在案上,「陳釀,從敦煌郡一路馱過來的,差點被武威的關卡扣了。我說這是送長安貴人的,那關卡的小吏非得拆開聞聞,聞完了說——『這酒值我一年俸祿』。」

  霍平接過酒囊,撥開塞子聞了聞,確實是好酒,至少窖藏了五年,在西域也算稀罕物。

  他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像一把燒紅的刀從嗓子眼捅到胃裡。

  他把酒囊推回去。

  「自從你坐牢之後,就沒有見過你,這幾年過得如何?」

  霍平在他面前也不擺架子。

  朱安世笑了笑:「托侯爺的福,找了個土豪過了幾年好日子。中途還去過敦煌郡,說起來打入龍城的那支散兵游勇之中,也有小人。」

  霍平聞言,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家主人是誰,要不要我去打個關照?」

  朱安世笑得有些落寞:「我家主人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和侯爺一樣有意思。只不過數年前就亡故了,小人如今給他守墓。」

  霍平聞言,只能說了一句節哀。

  朱安世接過酒囊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在石案上緩緩展開。

  羊皮上用炭筆畫著一張粗陋的地圖——從長安往西南的路線,沿途關隘、驛站、渡口,標註得密密麻麻。

  而在那些標註之間,畫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圈,每個圓圈旁邊都用蠅頭小字標註著什麼。

  「小人雖常年窩在長安,可在敦煌郡也有些人脈。前幾天有幾個常年走西南夷商道的商隊帶回了一些消息,說有人在蜀地撒了大把銀子,四處打探一條路。

  從夜郎往北,過僰道,進犍為郡,沿途關隘布防、駐軍輪換、糧道走向,打聽的事無巨細。而且打探的人特意囑咐——只問路,不報身份。」

  霍平皺眉:「只問路?」

  「只問路。」

  朱安世沉著臉,「小人一開始也覺得奇怪,若為經商,打聽路是常事。可他們不問關稅,不問物產,不問沿途市價,只問關隘駐軍——那就不是經商了。是有人要在那條路上,等一個人。順著這條線往下挖,小人越挖越心驚——不止一撥人,是三撥。出錢的金主至少有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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