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豪氣的天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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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站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他是武將,身形魁梧,滿臉虬髯,站在那兒像一座鐵塔。

  此刻他忽然開口,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磨石頭。

  「左相要躲,右相要推。臣不以為然。」

  渠犁王看著他。

  大將軍走到殿中央,推開右相,自己站定。

  「臣聽說,天命侯在于闐,半個月賺了五百斤黃金、百匹良馬、十車玉石。于闐王出城三十里迎接,精絕王跪在地上行牽羊禮。這樣的人,手裡能沒錢?能沒好貨?」

  他轉向渠犁王,聲音拔高了幾分,「大王,渠犁窮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窮?因為沒有路。商隊不來,貨出不去,錢進不來。現在天命侯自己送上門來了,而且開口說要通商,咱們反而要躲?要推?臣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臣只知道——有錢不賺,是傻子。」

  左相冷笑一聲。「你懂什麼?那些錢是好賺的?于闐王拿了錢,可也搭上了整個國家。從今往後,于闐就是大漢的于闐,不是于闐人自己的于闐。咱們渠犁也要走這條路?」

  「走不走,先看看再說。」

  大將軍毫不退讓。「不見面,怎麼知道他帶來什麼?不談談,怎麼知道是賺是賠?左相一口一個怕得罪人,可咱們渠犁這些年,誰也沒得罪,日子過好了嗎?沒有。匈奴人來搶,咱們給。大漢來要,咱們也給。給來給去,給得自己連飯都吃不上了。這就是左相說的『安全』?」

  渠犁王聞言,也是面色動容。

  他這種西域小國,所謂的安全,也確實是自欺欺人。

  左相的臉漲得通紅,正要反駁,輔國侯站了出來。

  輔國侯的地位,在左右相之上。

  輔國侯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他眯著眼睛說道:「大王,霍平金子無數,絕非為糧草而來。他入城之後,想必大王也聽到了,霍平揮金如土,就買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大家不覺得奇怪麼?」

  渠犁王點了點頭,霍平這樣的人物來渠犁國,他自然派人盯著。

  輔國侯在國內眼線多,所以他得到消息也很正常。

  輔國侯將霍平來到渠犁國之後的情況完整說了一遍。

  左相聞言,不免皺眉:「拿金子買不值錢的小玩意,天命侯霍平就這個眼界?」

  右相摸著鬍子:「不可能,天命侯從大漢而來,而且前後在樓蘭、于闐都是尊貴非凡。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我覺得或許是因為好東西見多了,反而對簡陋的小東西感興趣……」

  右相解釋這個行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非常牽強。

  輔國侯目光掃過其他人,這才開口:「我覺得,天命侯霍平此人非同凡響,從他過往經歷來看,是個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人。他看中渠犁國,肯定是渠犁國有東西吸引他。我們不妨好好與他談一談,或許如同于闐國一樣,找到商機,強國富民。」

  左相、右相陷入沉思,他們的消息沒有輔國侯那麼透徹,所以相形見絀了。

  大將軍見狀,急忙開口:「天命侯這個人,手裡有好東西。咱們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就錯過了。錯過了,渠犁還是窮。窮,就誰都怕。怕匈奴,怕大漢,怕隔壁的龜茲、焉耆。窮了這麼多年,臣不想再窮下去了。」

  這番話說進了渠犁王的心裡,他也正是看到了這些,才決定要見霍平。

  而現在輔國侯、大將軍紛紛支持,也讓他徹底堅定下來。

  「大將軍,你說得對。渠犁窮了太久,窮得連膽子都小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天命侯來了,見是要見的。可怎麼見,談什麼,拿什麼換——這些事,不能由他說了算。」

  渠犁王繼續說道:「今晚宮中設宴,為天命侯接風。右相,你去準備宴席,不要太鋪張,可也不能太寒酸,讓他覺得渠犁窮得叮噹響。大將軍,你帶上衛隊,在宮門外候著。讓他看看,渠犁雖小,也不是軟柿子。」

  最後渠犁王看向輔國侯,目光溫和了下來:「輔國侯,你全程陪同。這是我們渠犁國大事,若有什麼不測,你隨機應變。」

  輔國侯也是王族出身,渠犁王這番話,有些託付的意思。

  輔國侯面色一正,行了一禮:「無論如何,臣等與大王共進退。」

  ……

  渠犁王宮的宴會廳不大,土牆四面,穹頂低垂,幾盞油燈掛在柱上,光暈昏黃,照得滿殿人的臉半明半暗。


  渠犁王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張漆案,案上擱著幾碟乾果、一壺馬奶酒。

  他穿著王袍,可那袍子有些舊了,袖口也褪了色。

  霍平坐在客位上,身後站著張順和石稷,其餘人留在殿外。

  在外的莊戶,一個個全副武裝,站著如同標槍。

  這讓渠犁國衛隊在他們面前,就像街邊混混面對正規軍一樣的窮酸。

  而霍平、張順、石稷三人雖是深衣,卻是專門準備的。

  這是專門參加宴會或者出入高級場所定製的,做工非常精巧。

  看起來,就一個字,闊!

  渠犁王目光掃過他們還有門外的莊戶,端起酒碗,朝霍平舉了舉,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天命侯遠道而來,寡人有失遠迎。渠犁小國,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侯爺莫怪。」

  霍平端起酒碗,飲了一口,放下。

  酒是酸的,帶著一股馬奶的膻味,不好喝,可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適。

  渠犁王放下酒碗,似是在斟酌詞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著霍平,笑容淡了些,換上一種更鄭重的神情:「侯爺,寡人聽說,您在輪台屯田,五百多口人,要吃要喝。輪台那地方,荒地一片,什麼都種不出來。侯爺此番來渠犁,可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殿中安靜下來。

  左相垂著眼皮,右相盯著自己面前的酒碗,大將軍面無表情,偷偷打量著霍平。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等霍平的回答。

  如果對方需要幫助,自己等人就要想辦法替大王搪塞。

  不少人都在想說辭。

  霍平放下酒碗,看著渠犁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大王誤會了。本侯來渠犁,不是為了求幫助。而是我們要打造絲綢之路新據點,所以特來拜訪渠犁國,請求結盟!」

  渠犁王愣住了。

  殿中的空氣仿佛鬆動了一些,可又緊繃了起來——請求結盟,這是什麼意思?

  霍平拍了拍手,張順立刻取出了一匹絲綢,展開。

  絲綢從案上垂下來,像一道瀑布,靜靜地流瀉在土石地面上。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渠犁王的眼睛直了。

  他見過絲綢,可從沒見過這樣的絲綢——那光澤,那質地,那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的紋理,像月光織成的,像流水凝成的。

  「這是本侯帶給大王的禮物。」

  霍平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大漢的絲綢。」

  石稷又從殿外走進來,捧著一隻木盒,放在渠犁王面前的案上,打開。

  盒中是一包茶葉,碎葉卷著,像春天剛冒頭的嫩芽,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

  「這是大漢的茶葉。」

  霍平說。

  渠犁王的目光從絲綢上移到茶葉上,又從茶葉上移回霍平臉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霍平目光掃過這些重臣,特別是輔國侯身上的時候,還頓了頓。

  「當然各位都有,每人一匹絲綢一盒茶葉。至於大王,我準備了十匹絲綢和五盒茶葉,全部都是送給大家的禮物。無論結盟成與不成,這些禮物都是我們的一番心意。」

  殿中吸氣聲此起彼伏。

  壕!

  太壕了!

  不管之前持有什麼意見的大臣,此刻紛紛向霍平行禮。

  「多謝天命侯。」

  就連渠犁王都差點起身感謝了,幸好被輔國侯拉住。

  這才沒有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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