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渠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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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平一行只有十一個人。

  可是給渠犁國人帶來的衝擊很大。

  那些士兵,就連手中的兵器都似乎握不穩。

  出面的渠犁國官員不敢再說什麼,讓人帶路,他自己跑回去通傳。

  渠犁城不大,從城門到王宮,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街道很窄,兩邊的房子都是土坯壘的,矮矮的,灰撲撲的。

  街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行人,看見他們,就低著頭匆匆走過去。

  整個城市安靜得像一座大一點的鄉鎮。

  王宮在城中央,比周圍的房子高一些,可也高不到哪裡去。

  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穿著比城門口那些士兵好一些的皮甲,手裡握著戈。

  霍平等人下了馬,在門口等了很久。

  那個負責通傳的中年官員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他走到霍平面前,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侯爺,大王今日身體不適,不能見客。請侯爺先在驛館歇息,等大王身體好些了,再……」

  「身體不適?」

  石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我們走了三百里,從輪台趕過來,他竟敢不見?」

  中年人臉色慘白。

  霍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既然大王身體不適,本侯就不打擾了。驛館就不必了,本侯在城裡轉轉,看看貴國的風物。」

  說罷,霍平就帶著他們四處轉悠。

  絲毫不顯得急迫。

  霍平沒有去驛館,而是帶著人在城裡轉了一圈。

  城不大,走半個時辰就走完了。

  他在一間鐵匠鋪前停下來,看了看鋪子裡擺的那些工具——鋤頭、鐮刀,又笨又重,刃口也不利。

  鐵匠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在打一把刀,錘子砸在鐵塊上,「鐺鐺鐺」,火星四濺。

  可那把刀打了半天,還是歪歪扭扭的,刃口上全是氣泡。

  霍平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又走到城東的集市。

  集市很小,只有十幾個攤位,賣的是乾果、皮毛、粗布,還有一些從西域那邊過來的香料和寶石。

  走出集市,張順跟上來,壓低聲音:「侯爺,這渠犁國比想像中更窮啊。」

  霍平沒有說話。

  他讓人直接拿出一些金子,購買了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張順看到霍平這麼浪費錢,不免有些色變。

  要知道,他們這些錢都是準備買糧的,花錢買些不能吃不能用的,這不是浪費麼?

  霍平這番土豪行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商販紛紛過來推介商品。

  等到霍平揮霍一番後,這才離開了集市。

  張順不免問道:「侯爺,咱們這不是浪費麼?」

  「你不懂釣魚,在我老家那邊,釣魚之前要先打窩。」

  霍平呵呵一笑,沒有解釋。

  張順皺著眉頭看著周圍:「可是這些傢伙,看著不大行啊?」

  看那些破敗的房屋,看那些懶散的士兵,看那些空蕩蕩的集市。

  這個國家,比他想像的還要窮。

  這麼窮的地方,能有多少物資麼?

  霍平淡淡地說道:「正因為他們不行,所以他們才更需要我們。」

  果然,傍晚的時候,那個帶路的中年人又來了。

  他站在驛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木盤,盤上放著幾隻乾果和一壺茶。

  他的臉色比下午好了一些,可還是緊繃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上。

  「侯爺,大王說,今晚在宮中設宴,為侯爺接風。」

  霍平看了他一眼:「大王身體好了?」

  那中年人的臉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好……好了一些。」

  霍平笑了笑,沒有追問:「那就多謝大王了。」

  ……

  渠犁王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殿中站著幾個大臣,都是渠犁國數得上號的人物——左相、右相、掌管兵馬的大將軍,還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輔國侯。

  他們是被匆匆召來的,有人還穿著家常的舊袍子,有人臉上帶著從飯桌上被拉起來的油膩。

  可此刻,沒有人在意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座上的那個人身上,等著他開口。

  「都聽說了吧。」

  渠犁王皺著眉頭,「大漢的天命侯,到了。人就在驛館。我已經派人邀請他來赴宴,各位都是國之重臣,有什麼要說的?」

  殿中嗡嗡聲四起。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有人面面相覷。

  「大王。」

  左相率先開口。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者,鬍鬚花白,說話慢吞吞的,像是一輩子都在斟酌詞句:「臣以為,此人不能見。」

  殿中安靜下來。

  渠犁王看著他,沒有說話。

  左相向前一步:「大王,來的這個人是誰?是天命侯。他在樓蘭殺了多少匈奴人?五萬。他在黑風谷一夜之間屠滅了多少馬賊?兩千。他帶著兩百鐵甲,從玉門關一路殺到于闐,殺得西域三十六國膽戰心驚。這樣的人,來咱們渠犁,能是好事?」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大王想想,他來幹什麼?輪台屯田,五百多人,要吃要喝。輪台那地方,荒地一片,什麼都種不出來。他來渠犁,不是借糧,還能是什麼?咱們借了,得罪匈奴,而且那些糧食一去不回,把我們國庫搞空了。

  不借,得罪大漢。借多借少,都是錯。咱們小國,夾在中間,誰得罪得起?今日見了,明日匈奴的騎兵就到了。大王,此人不能見。打發走,就說大王身體不適,不能見客。」

  殿中安靜了片刻。

  右相站了出來。

  他比左相年輕些,四十出頭,面容精悍,說話也快:「左相說得對,渠犁得罪不起任何人。可臣以為,不見,反而更糟。」

  渠犁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右相走到殿中央,轉過身,面對眾人:「天命侯來了,咱們不見。他走了,回去怎麼說?說渠犁王畏首畏尾,連面都不敢露。大漢那邊怎麼看?覺得渠犁心虛,覺得渠犁偏向匈奴。

  匈奴那邊呢?他們會想,漢人來渠犁,渠犁王躲著不見,是不是在商量什麼?是不是在跟漢人暗中勾結?不見,兩邊都得罪。」

  他看向渠犁王,目光灼灼:「臣以為,見是要見的。但不能深交。見了面,寒暄幾句,送點乾果、皮毛,把人打發走。日後匈奴問起來,咱們就說——漢人來借糧,咱們沒給,就送了點土產,打發走了。

  大漢問起來,咱們就說——渠犁小國,地瘠民貧,實在拿不出糧,只送了土產聊表心意。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有交代。」

  他頓了頓,口吻陰冷下來:「或者,做得更絕一點——派人暗中通知匈奴,說漢使來了渠犁,意圖不明。讓匈奴人來查,讓他們斗。咱們關起門來,誰都不理會。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贏,渠犁都是安全的。」

  殿中又安靜下來。

  不過右相陰冷的口吻,讓一些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渠犁王目光閃爍,心思百轉千回。

  卻在這個時候,一個不同於左相、右相的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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