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再回南鑼鼓巷
年底。
臘月二十八，史家胡同8號。
高陽站在書房裡，正在寫一份新藥研發計劃。門被推開，何念走進來。「大茂到了。」
高陽放下筆，站起來，走出書房。
穿過二進院的時候，他看見趙師傅已經把院門打開了。
朱紅色的大門敞著，門楣上「高府」兩個金字在陽光下晃眼。
幾個穿制服的警衛站在門口，是許大茂帶來的。
香江的保鏢，穿黑西裝打領帶，戴著墨鏡，看著跟電影裡似的。
一輛黑色轎車駛進胡同，停在院門口。
車是勞斯萊斯，銀色的，車頭那個飛天女神像在陽光下閃著光。
車門開了，許大茂走下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條深藍色的圍巾。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肉多了，白淨了，看著不像四十三歲的人。
以前那個瘦巴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許大茂，不見了。
現在這個，是香江的大老闆，身家百億，出門有保鏢，住的是別墅，開的是勞斯萊斯。
許大茂站在院門口，看著「高府」那塊匾，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看見高陽站在二進院門口，穿著一件舊毛衣，腳上穿著棉拖鞋。他就那麼站著，沒動。
許大茂大步走過去，走到高陽面前，站住。他看著高陽，看了好幾秒，然後退後一步，鞠了一躬。
「高陽，我回來了。」
高陽看著他，笑了。「回來了就好。」
許大茂直起身，眼眶紅了。
何念從後面走過來，站在高陽旁邊。
許大茂看見她，愣了一下。
「雨水？」
何念點點頭。「大茂哥，好久不見。」
許大茂上下打量著她。
燙了頭髮，穿了呢子大衣，臉上白淨，眼睛亮。
他看著這張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蹲在自家門口，把自己縮成一團，臉上全是淚。
那會兒她剛被傻柱趕出來，無家可歸。
現在她站在這兒，是高陽的妻子，是這個院子的女主人。
「雨水，你變了。」
何念笑了。「變好看了？」
許大茂搖頭。「不是。是變了個人。」
何念沒說話。她確實變了個人。不是換了臉，是換了命。
以前那個何雨水，死了。
現在這個何念，是高陽給的第二次生命。
於莉從車裡下來，穿著件紅色呢子大衣，圍著白圍巾。
她比十幾年前胖了些，臉上有肉了，白淨了，看著富態了。她身後跟著一串孩子。大的十七八，小的五六歲，男男女女，排成一隊。
於莉走過來，站在許大茂旁邊，看著何念。「雨水，你還好嗎？」
何念點頭。「挺好的。於莉姐，你呢？」
於莉笑了。「挺好的。就是孩子太多，吵得頭疼。」
何念看著那些孩子。「都是你的？」
於莉點頭。
何念數了數。「八個？」
「六個閨女兩個小子。」於莉苦笑，「大茂說要生到有兒子為止，生了六個閨女才生出兒子，一有兒子就收不住了，又多生了一個。」
何念笑了。那笑，是真的笑。
高陽看著那些孩子，看著許大茂，看著於莉，心裡那滋味，說不清。
許大茂以前是什麼樣？
滑頭，算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院裡沒人看得起他。
現在呢？香江大老闆，八個孩子的爹。
他來大陸，不是為了掙錢。
是來報恩的。高
陽讓他回來，他就回來。
高陽讓他投資鵬城，他就投資鵬城。
他信高陽。
高陽說那塊地能升值，他就買。
高陽說那塊地能翻十倍，他就買更多。他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高陽。
一行人進了正房客廳。何念去倒茶，於莉幫忙。許大茂坐在沙發上，高念民坐在他對面，眼睛盯著他看。
「你就是許叔叔？」
許大茂點頭。「你是念民？」高念民點點頭。「我爸常提起你。」
許大茂愣了一下。「提我什麼？」
高念民想了想。「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許大茂的眼眶紅了。他站起來，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些落了一地的銀杏葉。高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大茂，鵬城那塊地，你怎麼看？」
許大茂沒回頭。「你說買，我就買。你說買多少，我就買多少。」
高陽看著他。「你不問問為什麼？」
許大茂轉過身，看著他。「不問。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沒有你高陽，就沒有我許大茂的今天。」
高陽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熱，沒有算計，沒有滑頭，只有忠誠。這種忠誠，不是下屬對領導的忠誠，是兄弟對兄弟的忠誠。
高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底在鵬城畫了個圈。那塊地，就在圈中間。」
許大茂的眼睛亮了。「多大？」
「三千畝。」
許大茂倒吸一口氣。「三千畝？全買？」
高陽笑了。「你有錢嗎？」
許大茂也笑了。「沒有。可你讓我買，我砸鍋賣鐵也買。」
高陽看著他。「那就買。三千畝，全買。」
許大茂點頭。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這是我在香江的公司股權結構。最大股東是何念，占百分之五十一。我是第二大股東，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是幾個小股東。」
高陽接過文件夾，翻開。股權結構寫得清清楚楚，蓋著律師樓的章。何念百分之五十一，許大茂百分之三十，其餘百分之十九。
他把文件夾合上，還給許大茂。「這是你和雨水的事，我不摻和。」
許大茂搖頭。「這不是我和雨水的事。是你的事。雨水代表的是你。」
高陽看著何念。何念端著茶走過來，放在茶几上。她看著高陽。
「這是你的錢。」
高陽沒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今年的新茶，是錢老送來的。他喝了一口，放下杯。
「這筆錢，不能動。留著，以後用。」
何念看著他。高陽沒解釋。
臘月二十九，高念民學校放了寒假，窩在家看電視。何念在廚房包餃子。高陽在書房看文件。門被敲響，趙師傅站在門口。「高院士，許先生來了。」
高陽放下文件，走出書房。
許大茂一個人來的，沒帶孩子，沒帶於莉，也沒帶保鏢。穿著一件黑棉襖，踩著棉窩，看著不像香江大老闆，像個普通北京爺們。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銀杏樹。
「高陽，我想去看看雨水以前住的地方。」
高陽看著他。「哪兒？」
「南鑼鼓巷。」
兩人出了院門，趙師傅要開車，高陽擺擺手。「走著去。」
史家胡同到南鑼鼓巷，走路二十來分鐘。兩人沿著胡同慢慢走，誰也沒說話。
路上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騎過，叮鈴鈴響。路邊掛著紅燈籠，快過年了，到處喜氣洋洋。
許大茂走得很慢，眼睛盯著地面。
「高陽，你說這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快？」
高陽沒接話。
「我走那年，二十六。現在四十三。一眨眼就過去了。」
高陽看著他。「你老了。」
許大茂笑了。「你不也老了？」
高陽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有皺紋了。
南鑼鼓巷95號院的門虛掩著。許大茂推開大門，走進去。前院靜悄悄的，西廂房門口掛著「幸福」兩個字的竹帘子，窗台上擺著君子蘭。於父不在家，門鎖著。
臘月二十八，史家胡同8號。
高陽站在書房裡，正在寫一份新藥研發計劃。門被推開，何念走進來。「大茂到了。」
高陽放下筆，站起來，走出書房。
穿過二進院的時候，他看見趙師傅已經把院門打開了。
朱紅色的大門敞著，門楣上「高府」兩個金字在陽光下晃眼。
幾個穿制服的警衛站在門口，是許大茂帶來的。
香江的保鏢，穿黑西裝打領帶，戴著墨鏡，看著跟電影裡似的。
一輛黑色轎車駛進胡同，停在院門口。
車是勞斯萊斯，銀色的，車頭那個飛天女神像在陽光下閃著光。
車門開了，許大茂走下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條深藍色的圍巾。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肉多了，白淨了，看著不像四十三歲的人。
以前那個瘦巴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許大茂，不見了。
現在這個，是香江的大老闆，身家百億，出門有保鏢，住的是別墅，開的是勞斯萊斯。
許大茂站在院門口，看著「高府」那塊匾，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看見高陽站在二進院門口，穿著一件舊毛衣，腳上穿著棉拖鞋。他就那麼站著，沒動。
許大茂大步走過去，走到高陽面前，站住。他看著高陽，看了好幾秒，然後退後一步，鞠了一躬。
「高陽，我回來了。」
高陽看著他，笑了。「回來了就好。」
許大茂直起身，眼眶紅了。
何念從後面走過來，站在高陽旁邊。
許大茂看見她，愣了一下。
「雨水？」
何念點點頭。「大茂哥，好久不見。」
許大茂上下打量著她。
燙了頭髮，穿了呢子大衣，臉上白淨，眼睛亮。
他看著這張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蹲在自家門口，把自己縮成一團，臉上全是淚。
那會兒她剛被傻柱趕出來，無家可歸。
現在她站在這兒，是高陽的妻子，是這個院子的女主人。
「雨水，你變了。」
何念笑了。「變好看了？」
許大茂搖頭。「不是。是變了個人。」
何念沒說話。她確實變了個人。不是換了臉，是換了命。
以前那個何雨水，死了。
現在這個何念，是高陽給的第二次生命。
於莉從車裡下來，穿著件紅色呢子大衣，圍著白圍巾。
她比十幾年前胖了些，臉上有肉了，白淨了，看著富態了。她身後跟著一串孩子。大的十七八，小的五六歲，男男女女，排成一隊。
於莉走過來，站在許大茂旁邊，看著何念。「雨水，你還好嗎？」
何念點頭。「挺好的。於莉姐，你呢？」
於莉笑了。「挺好的。就是孩子太多，吵得頭疼。」
何念看著那些孩子。「都是你的？」
於莉點頭。
何念數了數。「八個？」
「六個閨女兩個小子。」於莉苦笑，「大茂說要生到有兒子為止，生了六個閨女才生出兒子，一有兒子就收不住了，又多生了一個。」
何念笑了。那笑，是真的笑。
高陽看著那些孩子，看著許大茂，看著於莉，心裡那滋味，說不清。
許大茂以前是什麼樣？
滑頭，算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院裡沒人看得起他。
現在呢？香江大老闆，八個孩子的爹。
他來大陸，不是為了掙錢。
是來報恩的。高
陽讓他回來，他就回來。
高陽讓他投資鵬城，他就投資鵬城。
他信高陽。
高陽說那塊地能升值，他就買。
高陽說那塊地能翻十倍，他就買更多。他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高陽。
一行人進了正房客廳。何念去倒茶，於莉幫忙。許大茂坐在沙發上，高念民坐在他對面，眼睛盯著他看。
「你就是許叔叔？」
許大茂點頭。「你是念民？」高念民點點頭。「我爸常提起你。」
許大茂愣了一下。「提我什麼？」
高念民想了想。「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許大茂的眼眶紅了。他站起來，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些落了一地的銀杏葉。高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大茂，鵬城那塊地，你怎麼看？」
許大茂沒回頭。「你說買，我就買。你說買多少，我就買多少。」
高陽看著他。「你不問問為什麼？」
許大茂轉過身，看著他。「不問。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沒有你高陽，就沒有我許大茂的今天。」
高陽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熱，沒有算計，沒有滑頭，只有忠誠。這種忠誠，不是下屬對領導的忠誠，是兄弟對兄弟的忠誠。
高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底在鵬城畫了個圈。那塊地，就在圈中間。」
許大茂的眼睛亮了。「多大？」
「三千畝。」
許大茂倒吸一口氣。「三千畝？全買？」
高陽笑了。「你有錢嗎？」
許大茂也笑了。「沒有。可你讓我買，我砸鍋賣鐵也買。」
高陽看著他。「那就買。三千畝，全買。」
許大茂點頭。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這是我在香江的公司股權結構。最大股東是何念，占百分之五十一。我是第二大股東，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是幾個小股東。」
高陽接過文件夾，翻開。股權結構寫得清清楚楚，蓋著律師樓的章。何念百分之五十一，許大茂百分之三十，其餘百分之十九。
他把文件夾合上，還給許大茂。「這是你和雨水的事，我不摻和。」
許大茂搖頭。「這不是我和雨水的事。是你的事。雨水代表的是你。」
高陽看著何念。何念端著茶走過來，放在茶几上。她看著高陽。
「這是你的錢。」
高陽沒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今年的新茶，是錢老送來的。他喝了一口，放下杯。
「這筆錢，不能動。留著，以後用。」
何念看著他。高陽沒解釋。
臘月二十九，高念民學校放了寒假，窩在家看電視。何念在廚房包餃子。高陽在書房看文件。門被敲響，趙師傅站在門口。「高院士，許先生來了。」
高陽放下文件，走出書房。
許大茂一個人來的，沒帶孩子，沒帶於莉，也沒帶保鏢。穿著一件黑棉襖，踩著棉窩，看著不像香江大老闆，像個普通北京爺們。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銀杏樹。
「高陽，我想去看看雨水以前住的地方。」
高陽看著他。「哪兒？」
「南鑼鼓巷。」
兩人出了院門，趙師傅要開車，高陽擺擺手。「走著去。」
史家胡同到南鑼鼓巷，走路二十來分鐘。兩人沿著胡同慢慢走，誰也沒說話。
路上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騎過，叮鈴鈴響。路邊掛著紅燈籠，快過年了，到處喜氣洋洋。
許大茂走得很慢，眼睛盯著地面。
「高陽，你說這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快？」
高陽沒接話。
「我走那年，二十六。現在四十三。一眨眼就過去了。」
高陽看著他。「你老了。」
許大茂笑了。「你不也老了？」
高陽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有皺紋了。
南鑼鼓巷95號院的門虛掩著。許大茂推開大門，走進去。前院靜悄悄的，西廂房門口掛著「幸福」兩個字的竹帘子，窗台上擺著君子蘭。於父不在家，門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