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雙喜臨門日·凝寶降世時
元和十三載，六月初六，宜嫁娶，宜開光，宜求嗣。
這一日，蕭府張燈結彩，紅綢漫天。蕭明姝出嫁。
花轎從蕭府正門抬出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蕭明姝坐在轎中，手裡攥著那個蘋果，心裡又是歡喜又是不舍。她偷偷掀開轎簾一角，往府里望去——母親站在門口，正拿帕子拭眼角；父親負手而立，面上淡淡的，可那背在身後的手，分明攥得死緊。
大哥呢？
她找了半天，才在人群後頭看見蕭珩。他站在那裡，神色如常，可那雙眼睛，分明也紅了。
蕭明姝放下轎簾，鼻子酸了酸，又笑了。
她嫁人了。
嫁的是裴家三公子裴彥修，溫潤如玉，滿腹詩書，是她自己挑的。
她想著這些，花轎搖搖晃晃，往裴府去了。
蕭府這邊，送嫁的隊伍剛走，後腳就亂了起來。
「不好了！少夫人發動了！」
這一聲喊，把正要回屋歇著的王氏驚得一個踉蹌。她扶著周嬤嬤的手，臉色都變了：「什麼？這才剛送走明姝，怎麼就……」
「快！快叫產婆！」周嬤嬤已經喊開了，「派人去請大夫！去告訴大公子！」
蕭珩其實不必人告訴。
他送完妹妹，剛回到清暉園，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禮服，便有丫鬟飛奔而來：「大公子！少夫人要生了！」
蕭珩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
他跑到棠梨院時，院裡已經亂成一團。產婆在裡頭喊「熱水」，丫鬟們端著銅盆進進出出，王氏站在廊下，急得直搓手。蕭珩顧不上行禮，抬腳就往產房裡沖。
王氏一把拽住他：「珩兒！你做什麼？那是產房，男人不能進！」
蕭珩掙開她的手，頭也不回：「我進去陪她。」
王氏愣住了。
她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周嬤嬤在一旁輕聲道：「夫人，公子這是心疼少夫人……」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罷了。」她說，「由他去吧。」
產房裡，青蕪正疼得滿頭大汗。
她不是沒做過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刻，才知道什麼叫做「疼得死去活來」。她咬著牙，一聲一聲地喘，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都泛了白。
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
那手乾燥而溫暖，帶著微微的顫抖。
青蕪睜開眼，看見蕭珩坐在床邊，臉色比她還白。
「你……你怎麼進來了？」她喘著氣問。
蕭珩握著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我陪你。」
青蕪看著他，忽然覺得那疼痛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用力攥了攥他的手，深吸一口氣，繼續用力。
產婆在一旁喊著：「少夫人，使勁！再使勁！」
蕭珩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可他一聲不吭，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額上的汗。
「我在。」他說，「我一直在。」
青蕪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生了生了！」產婆驚喜地喊道，「恭喜少夫人，是個小姐！母女平安！」
蕭珩卻沒聽見。
他只看見青蕪那張蒼白的臉，只看見她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的心猛地一沉，握著她的手顫得厲害。
「青蕪？青蕪！」
產婆在一旁笑道：「公子別急，少夫人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蕭珩這才鬆了口氣。
他沒有去看那個剛出生的孩子，也沒有去問是男是女。他只是坐在床邊，握著青蕪的手，一動不動。
產婆抱著孩子過來，想讓他看一眼。他卻擺擺手：「先抱出去給夫人看吧。」
產婆愣了愣，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蕭珩親自擰了帕子，給青蕪擦去臉上的汗。又吩咐丫鬟換了乾淨的褥子，將青蕪輕輕抱過去，蓋好被子。他做這些事時，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眉眼間全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一切收拾妥當，他便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等她醒來。
青蕪這一覺，睡了一個多時辰。
她緩緩睜開眼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蕭珩。
他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見她醒來，那紅紅的眼眶裡，竟又泛起了水光。
青蕪勉力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你怎麼了？」
蕭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沒有說話。
青蕪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聲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蕭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竟答不上來。
「我……」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窘迫，「我只顧著等你醒來，倒是……沒注意。」
旁邊正收拾東西的丫鬟忍不住笑了。
「公子一直守著少夫人，凡事都親力親為，一步也不敢離開，哪裡顧得上聽產婆報喜呢。」她笑著說，「回少夫人，是位小姐。皮膚白白的，身上乾乾淨淨，好看得很！連老爺夫人都夸呢，說沒見過剛出生就這麼好看的孩子。」
青蕪聽了，眉眼彎起來。
她看向蕭珩，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你呀，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不怕出去被人笑話。」
蕭珩卻只是看著她，低聲道：「是男是女都好。只要你沒事。」
青蕪的眼眶又紅了。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我沒事。你去看看孩子吧。」
蕭珩點點頭，這才起身，往外間走去。
外間裡，王氏正抱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見蕭珩出來，她忙把孩子遞過去：「珩兒快看，這孩子多好看！白白淨淨的，眉眼竟還有幾分像明姝呢。」
蕭珩低頭看去。
那小小的嬰兒躺在他臂彎里，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皮膚白得透明，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眉眼舒展著，確實有幾分像妹妹小時候的樣子。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是他的孩子。他和青蕪的孩子。
他輕輕碰了碰那小小的臉，那嬰兒皺了皺眉頭，又睡熟了。
蕭珩笑了。
孩子取名蕭凝寶。
凝，是凝聚、珍重之意；寶，是珍寶、至愛之名。蕭珩說，這個孩子，是他和青蕪的凝萃珍寶，獨此一人，再無其二。
王氏聽了，連連點頭：「好名字，好名字！」
蕭遠山也難得露出笑意，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目光柔和。
蕭明姝是在回門那日，才知道阿嫂在她出嫁那天就生了。
她一進府門，便聽說了這個消息，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真的？阿嫂生了？是男孩女孩？」
丫鬟笑著回：「是位小姐，生得可好看了。」
蕭明姝顧不上先去正院請安，提著裙子就往棠梨院跑。裴彥修在後頭追著喊「慢些慢些」，她哪裡肯聽，一溜煙跑沒了影。
到了棠梨院，她衝進屋裡，便看見青蕪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阿嫂！」蕭明姝撲過去，眼睛直直地盯著那襁褓，「快讓我看看！」
青蕪笑著將孩子遞給她。
蕭明姝小心翼翼地接過，低頭看去。
那小小的嬰兒在她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她。那眉眼，那神態，竟真有幾分像自己。
蕭明姝的心一下子軟了。
「她像我！」她驚喜地喊道，「阿嫂你看，她是不是像我？」
青蕪笑著點頭：「是像你。母親也這麼說。」
蕭明姝抱著孩子，愛不釋手。孩子在懷裡睡著了，她也捨不得放下，就那麼抱著，坐在床邊，一看就是半天。
奶娘過來，小聲道：「少夫人，孩子該吃奶了。」
蕭明姝這才依依不捨地將孩子還回去，嘴裡還嘟囔著：「怎麼這麼快就要吃奶……」
王氏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你這麼喜歡孩子，自己趕快生一個便是。」
蕭明姝的臉騰地紅了。
裴彥修正好進門，聽見這話，一張俊臉也紅到了耳根。
蕭明姝瞪了他一眼，他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屋裡響起一陣笑聲。
窗外，日光正好。
蕭凝寶在奶娘懷裡，咂了咂小嘴，又睡著了。
這一日，蕭府張燈結彩，紅綢漫天。蕭明姝出嫁。
花轎從蕭府正門抬出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蕭明姝坐在轎中，手裡攥著那個蘋果，心裡又是歡喜又是不舍。她偷偷掀開轎簾一角，往府里望去——母親站在門口，正拿帕子拭眼角；父親負手而立，面上淡淡的，可那背在身後的手，分明攥得死緊。
大哥呢？
她找了半天，才在人群後頭看見蕭珩。他站在那裡，神色如常，可那雙眼睛，分明也紅了。
蕭明姝放下轎簾，鼻子酸了酸，又笑了。
她嫁人了。
嫁的是裴家三公子裴彥修，溫潤如玉，滿腹詩書，是她自己挑的。
她想著這些，花轎搖搖晃晃，往裴府去了。
蕭府這邊，送嫁的隊伍剛走，後腳就亂了起來。
「不好了！少夫人發動了！」
這一聲喊，把正要回屋歇著的王氏驚得一個踉蹌。她扶著周嬤嬤的手，臉色都變了：「什麼？這才剛送走明姝，怎麼就……」
「快！快叫產婆！」周嬤嬤已經喊開了，「派人去請大夫！去告訴大公子！」
蕭珩其實不必人告訴。
他送完妹妹，剛回到清暉園，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禮服，便有丫鬟飛奔而來：「大公子！少夫人要生了！」
蕭珩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
他跑到棠梨院時，院裡已經亂成一團。產婆在裡頭喊「熱水」，丫鬟們端著銅盆進進出出，王氏站在廊下，急得直搓手。蕭珩顧不上行禮，抬腳就往產房裡沖。
王氏一把拽住他：「珩兒！你做什麼？那是產房，男人不能進！」
蕭珩掙開她的手，頭也不回：「我進去陪她。」
王氏愣住了。
她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周嬤嬤在一旁輕聲道：「夫人，公子這是心疼少夫人……」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罷了。」她說，「由他去吧。」
產房裡，青蕪正疼得滿頭大汗。
她不是沒做過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刻，才知道什麼叫做「疼得死去活來」。她咬著牙，一聲一聲地喘，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都泛了白。
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
那手乾燥而溫暖，帶著微微的顫抖。
青蕪睜開眼，看見蕭珩坐在床邊，臉色比她還白。
「你……你怎麼進來了？」她喘著氣問。
蕭珩握著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我陪你。」
青蕪看著他，忽然覺得那疼痛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用力攥了攥他的手，深吸一口氣，繼續用力。
產婆在一旁喊著：「少夫人，使勁！再使勁！」
蕭珩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可他一聲不吭，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額上的汗。
「我在。」他說，「我一直在。」
青蕪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生了生了！」產婆驚喜地喊道，「恭喜少夫人，是個小姐！母女平安！」
蕭珩卻沒聽見。
他只看見青蕪那張蒼白的臉，只看見她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的心猛地一沉，握著她的手顫得厲害。
「青蕪？青蕪！」
產婆在一旁笑道：「公子別急，少夫人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蕭珩這才鬆了口氣。
他沒有去看那個剛出生的孩子，也沒有去問是男是女。他只是坐在床邊，握著青蕪的手，一動不動。
產婆抱著孩子過來，想讓他看一眼。他卻擺擺手：「先抱出去給夫人看吧。」
產婆愣了愣，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蕭珩親自擰了帕子，給青蕪擦去臉上的汗。又吩咐丫鬟換了乾淨的褥子，將青蕪輕輕抱過去，蓋好被子。他做這些事時，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眉眼間全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一切收拾妥當，他便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等她醒來。
青蕪這一覺，睡了一個多時辰。
她緩緩睜開眼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蕭珩。
他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見她醒來，那紅紅的眼眶裡，竟又泛起了水光。
青蕪勉力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你怎麼了？」
蕭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沒有說話。
青蕪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聲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蕭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竟答不上來。
「我……」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窘迫，「我只顧著等你醒來，倒是……沒注意。」
旁邊正收拾東西的丫鬟忍不住笑了。
「公子一直守著少夫人，凡事都親力親為，一步也不敢離開，哪裡顧得上聽產婆報喜呢。」她笑著說，「回少夫人，是位小姐。皮膚白白的，身上乾乾淨淨，好看得很！連老爺夫人都夸呢，說沒見過剛出生就這麼好看的孩子。」
青蕪聽了，眉眼彎起來。
她看向蕭珩，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你呀，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不怕出去被人笑話。」
蕭珩卻只是看著她，低聲道：「是男是女都好。只要你沒事。」
青蕪的眼眶又紅了。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我沒事。你去看看孩子吧。」
蕭珩點點頭，這才起身，往外間走去。
外間裡，王氏正抱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見蕭珩出來，她忙把孩子遞過去：「珩兒快看，這孩子多好看！白白淨淨的，眉眼竟還有幾分像明姝呢。」
蕭珩低頭看去。
那小小的嬰兒躺在他臂彎里，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皮膚白得透明，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眉眼舒展著，確實有幾分像妹妹小時候的樣子。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是他的孩子。他和青蕪的孩子。
他輕輕碰了碰那小小的臉，那嬰兒皺了皺眉頭，又睡熟了。
蕭珩笑了。
孩子取名蕭凝寶。
凝，是凝聚、珍重之意；寶，是珍寶、至愛之名。蕭珩說，這個孩子，是他和青蕪的凝萃珍寶，獨此一人，再無其二。
王氏聽了，連連點頭：「好名字，好名字！」
蕭遠山也難得露出笑意，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目光柔和。
蕭明姝是在回門那日，才知道阿嫂在她出嫁那天就生了。
她一進府門，便聽說了這個消息，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真的？阿嫂生了？是男孩女孩？」
丫鬟笑著回：「是位小姐，生得可好看了。」
蕭明姝顧不上先去正院請安，提著裙子就往棠梨院跑。裴彥修在後頭追著喊「慢些慢些」，她哪裡肯聽，一溜煙跑沒了影。
到了棠梨院，她衝進屋裡，便看見青蕪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阿嫂！」蕭明姝撲過去，眼睛直直地盯著那襁褓，「快讓我看看！」
青蕪笑著將孩子遞給她。
蕭明姝小心翼翼地接過，低頭看去。
那小小的嬰兒在她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她。那眉眼，那神態，竟真有幾分像自己。
蕭明姝的心一下子軟了。
「她像我！」她驚喜地喊道，「阿嫂你看，她是不是像我？」
青蕪笑著點頭：「是像你。母親也這麼說。」
蕭明姝抱著孩子，愛不釋手。孩子在懷裡睡著了，她也捨不得放下，就那麼抱著，坐在床邊，一看就是半天。
奶娘過來，小聲道：「少夫人，孩子該吃奶了。」
蕭明姝這才依依不捨地將孩子還回去，嘴裡還嘟囔著：「怎麼這麼快就要吃奶……」
王氏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你這麼喜歡孩子，自己趕快生一個便是。」
蕭明姝的臉騰地紅了。
裴彥修正好進門，聽見這話，一張俊臉也紅到了耳根。
蕭明姝瞪了他一眼，他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屋裡響起一陣笑聲。
窗外，日光正好。
蕭凝寶在奶娘懷裡，咂了咂小嘴，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