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暗香浮動催情夜·舊債新償解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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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色陰沉。

  蘇雲朝一整日都心神不寧,如同繃緊的琴弦,細微的聲響都能讓她驚跳。

  晨起為蕭珩送早膳時,她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險些將蓮紋碗打翻。

  蕭珩正執箸欲用,見狀抬眼,目光落在她微顫的指尖:「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蘇雲朝心頭猛跳,慌忙垂眼,強作鎮定低聲道:「許是……許是昨夜未歇好,加之近日做些針線,手指有些僵了,不礙事的。勞大人掛心。」

  「既如此,便多歇息,這些瑣事讓下人做便是。」蕭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謝大人體恤。」蘇雲朝輕聲應著,退到一旁,心卻跳得更快。

  她能感覺到蕭珩那關切的目光,將她心頭那點虛火,澆得滋滋作響,卻也更加堅定了她今晚必須行事的決心。

  不能再拖了。

  好不容易熬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蘇雲朝回到自己居住的後罩房,對著鏡匣,仔細妝扮起來。

  她換下了白日那身不起眼的舊衣,穿上了一身精心準備的水紅色折枝梅花紋暗花綾夾棉長裙。

  這水紅比正紅嬌嫩,比粉紅沉穩,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既襯得她肌膚勝雪,又不過分張揚奪目。

  外罩一件月白色素麵錦緞出鋒比甲,領口、袖口與衣擺處鑲著一圈細密柔軟的銀鼠風毛,毛色光潤潔白,與她裙上的紅梅隱隱呼應,更添幾分精緻貴氣。

  髮髻重新精心梳理過,綰了個略顯鬆散慵懶的墮馬髻,幾縷青絲似不經意地垂在頸側,平添幾分婉約風致。

  鬢邊簪了一支白玉雕梅花簪,並一朵小巧的珊瑚珠花,耳上戴了簡單的珍珠耳釘。

  臉上敷了細膩的香粉,唇上點了顏色稍深、更顯瑩潤的口脂,眉間貼了一枚小小的金箔花鈿。

  鏡中人眼波流轉,腮暈微紅,多了幾分精心雕琢後的柔媚與誘人風情。

  她對著銅鏡練習了幾次最柔婉動人的笑容,又反覆檢查了妝容衣飾是否妥帖,確保每一處細節都無可挑剔,這才深深吸了口氣,穩了穩狂跳的心,這才端起早已準備好的紅漆描金纏枝蓮紋捧盒。

  盒中是她在小廚房親手燉的冰糖燕窩雪蛤羹,湯汁晶瑩粘稠,香氣清甜。

  她屏住呼吸,用微微發抖的手指,揭開燉盅蓋子,飛快地將那白色藥丸,盡數投入羹湯中。

  藥丸遇熱即化,無色無味,瞬間消融於那晶瑩的湯汁里,再無痕跡。

  一顆怕是不夠……他若只嘗一兩口……這念頭如毒蛇般鑽入腦海,讓她在最後一刻,咬牙將備用的那顆也加了進去。

  雙份,總該夠了。

  她定了定神,合上捧盒,裊裊婷婷地出了門,朝著東廂房走去。

  廊下燈籠的光暈映在她裙裾上,流轉著危險的光澤。

  東廂房內燈火通明,蕭珩似乎剛處理完一些文書,正坐在桌前飲茶。

  見蘇雲朝盛裝而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

  「大人,夜深了,用些羹湯暖暖身子吧。」

  蘇雲朝聲音比帶著刻意的嬌媚。

  她將燉盅從捧盒中取出,親手奉到蕭珩面前。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盅冰糖燕窩雪蛤羹上,又緩緩移至蘇雲朝期待的眼眸。

  他沒有立刻去接,反而向後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她的表演,直到蘇雲朝被看得幾乎要維持不住笑容,手臂也開始微顫時,他才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隻燉盅。

  銀匙入手微沉。

  他舀起一勺,送至唇邊,動作不急不緩。

  那清甜的氣息鑽入鼻端,他早已洞悉蘇雲朝的計劃,瞬間便捕捉到了那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氣味——果然加了料,而且分量似乎不輕。

  喝,還是不喝?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一瞬。

  蘇雲朝的算計,他早有防備,暗衛的「夢南柯」此刻正藏在他的袖中。

  然而,另一個更為隱秘的念頭,卻在此刻驟然熾熱起來——青蕪。

  自從她贖了身,來到揚州,那份曾經在蕭府難以言喻的親近與掌控,似乎也隨著那張放良書一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假扮他的小廝,卻不再是他可以隨意親近的通房。

  每一次他想要靠近時,換來的總是她驚慌的閃躲、客氣的疏離,乃至那日驚心動魄的一巴掌。

  她像一尾終於窺見江河的魚,拼命想游出他掌控的方塘,那份掙扎與抗拒,既讓他惱怒,又……隱隱牽引著他某種更深的執念。

  這不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麼?

  一個順水推舟、讓她再也無法以「恩情未報」之外的理由拒絕的機會。

  一個重新將那條想要溜走的魚兒拉回網中的機會。

  蘇雲朝遞來的不是一杯毒酒,而是一把……或許能解開這個死結的鑰匙。

  心思電轉間,蕭珩已做出了決定。

  在蘇雲朝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他面不改色地將那勺明知有異的羹湯送入口中,吞咽下去。

  然後,是第二勺,第三勺……他吃得慢條斯理,仿佛在仔細品味,實則是在計算著藥力發作的時間,也在心中冷靜地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直到他將整盅羹湯用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未見殘留。

  蘇雲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狂喜讓她臉頰更紅,眼中水光瀲灩,幾乎要以為大功告成。

  蕭珩放下銀匙,帕子輕輕拭過唇角。

  他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熱意開始在小腹隱隱聚集,藥性果然霸道。

  他抬眸,看向因興奮而微微發抖的蘇雲朝,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大人……」蘇雲朝嬌呼一聲,順勢跌入他懷中,以為期待的時刻終於來臨。

  蕭珩將她攬緊,另一隻手卻悄無聲息地將那夢南柯投入溫茶中。

  藥丸遇水即溶。

  他端起茶杯,遞到她的唇邊,聲音刻意放低,帶著一絲「情動」的沙啞:「你也辛苦了,潤潤喉。」

  蘇雲朝不疑有他,滿心沉浸在計劃即將得逞的狂喜中,就著他的手,乖乖飲下了那杯茶。

  然而,不過片刻功夫,蘇雲朝便覺得眼前的燭光開始晃動,蕭珩近在咫尺的俊顏變得模糊不清,一股無法抗拒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的神智。

  「大……人……」她最後模糊地吐出兩個字,眼帘沉重地垂下,徹底失去了知覺。

  蕭珩接住她癱軟的身體,臉上那刻意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探了探她的脈息,確認那「夢南柯」已然起效。

  他將蘇雲朝打橫抱起,卻並未走向內室,而是將她放在了外間那張榻上。

  幾乎就在安置好蘇雲朝的同時,一股灼熱兇猛的熱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秘藥的雙倍藥性,果然霸道無比!

  即便他提前有所防備,運功壓制,此刻也覺氣血翻騰,呼吸粗重,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紅。

  眼中清明與欲望激烈交戰,視線都開始有些渙散。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走到門邊,用已經有些發顫的聲音低喚:「常順!」

  常順應聲而入,一見蕭珩此刻情狀,不由駭了一跳,只見主子面紅如醉,氣息紊亂,倚在門邊,顯然是中了極厲害的……藥物!

  再看榻上昏迷不醒的蘇雲朝,瞬間明白了大半。

  「去……把沈青蕪叫來。立刻。」

  蕭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

  常順不敢多問,更不敢耽擱,轉身疾步而去。

  等待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體內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要焚盡他的理智。

  蕭珩跌坐回椅中,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滾落。

  他緊閉雙眼,試圖運轉內力與之抗衡,卻發現越是壓制,反彈越是兇猛。

  那秘藥不僅催情,似乎還有些許擾亂內息的效用。

  終於,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蕪被常順幾乎是半請半催地帶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疑惑:「大人,這麼晚喚我,有何……」

  她的話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蕭珩衣衫面頰潮紅,呼吸沉重,眼中是幾乎要噬人的熾烈;而另一邊,蘇雲朝靜靜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蕭珩猛地睜開眼,視線如灼熱的鐵鉗般鎖住她,聲音沙啞得可怕,卻竭力保持著清晰:「蘇雲朝……給我下了藥。若……若不解,恐傷經脈,留下後患。」

  青蕪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住了門框。

  她看著蕭珩那明顯異常的狀態,再看看昏迷的蘇雲朝,電光石火間,已然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藥……解藥……蘇雲朝昏迷……

  「大人,」她的眼神避開蕭珩灼人的視線,指了指榻上的蘇雲朝,「這……這裡不是有現成的……解藥麼?我就不打擾大人……紓解了。」

  說罷,她轉身就想拉開門逃走。

  這潭渾水,她一刻也不想沾。

  「站住!」蕭珩低吼一聲,那聲音因壓抑欲望而扭曲。

  「沈青蕪!」他連名帶姓地叫她,這是極少有的情況,「你便是這樣……報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青蕪的手僵在門閂上。

  蕭珩急促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費盡了力氣:「如今你的救命恩人……遭人算計,身陷窘境,你便……如此棄之不顧?這便是你的……報答?」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青蕪心中最矛盾的那一處。

  她緩緩轉過身,對上蕭珩那雙燃燒著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可……可也不是這麼個報答法……」

  她艱澀地吐出幾個字,臉上一片滾燙,不知是羞是惱。

  「你我之間……」

  蕭珩往前傾了傾身體,那股迫人的熱力幾乎要灼傷她,「還需顧慮什麼!」

  這話已近乎低吼,帶著藥性催逼下的焦躁。

  他的汗水沿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衣襟上,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誘哄:「我……從未與旁人一起過。只有你。」

  青蕪渾身一震,猛地抬眸看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堂堂大理寺卿,蘭陵蕭氏的嫡子,這個年紀……竟從未有過別的女人?

  在蕭府的時候,她知道蕭珩沒有其他的通房妾室,可官場應酬竟也沒有嗎?

  這句話,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蕭珩捕捉到她眼中的震動,趁熱打鐵,聲音如同烙印:「你今日……若幫我……那日的救命之恩……便一筆勾銷。如何?」

  一筆勾銷。

  這四個字,對青蕪而言,擁有著難以想像的誘惑力。

  這份沉重的恩情如同系在她腳踝的鎖鏈,讓她在想要逃離時總覺虧欠,在面對他時總覺矮了一頭。

  若能就此了結……

  巨大的心動與更深的猶豫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她忽然想起那封被她反覆修改、貼身收藏的契約。

  此刻……此刻雖然趁人之危,但或許……是唯一能與他平等談判、為那個「包子鋪」夢想爭取一絲保障的機會?

  她心一橫,對幾乎已到忍耐極限的蕭珩快速說道:「大人您……等等!」

  說罷,也不管蕭珩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轉身就朝外跑,一路小跑回了西廂房。

  蕭珩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喉間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幾乎要控制不住追出去,殘存的理智讓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好在青蕪回來得極快,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紙。

  她沖回東廂房,氣息未定,便將那幾張紙在蕭珩面前「唰」地一下攤開,指著上面清晰的條款,語速飛快:「大人!不如……不如再加上這個!只要您答應這上面的條件,我……我便依您!」

  她臉頰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豁出去的孤勇。

  蕭珩勉強聚焦視線,掃過那紙上的字跡——「合作經營協議」、「利潤分成」、「自主之權」……

  熟悉的字眼,她念念不忘的「包子鋪」!

  都這種時候了,她竟然還在想這個?!

  還拿著這東西來跟他談條件?!

  一股被挑釁的怒火,讓他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沈青蕪!你……你不要得寸進尺!」

  青蕪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見他雙目赤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過來將她撕碎,知道此事怕是再無商量餘地。


  她心中那點談判的僥倖瞬間破滅,湧上更多的是自我說服。

  她慢慢地、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地將那契約重新折好,攥在手心。

  目光掃過榻上依舊昏迷的蘇雲朝,又看向眼前這個被情慾折磨的男人。

  沈青蕪,沒什麼大不了。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之前也有過……何況,救命之恩一筆勾銷。

  光是這個條件,你就沒有理由拒絕。

  她不斷地重複著,試圖壓下那本能的抗拒和羞恥。

  「大人……」

  她磨磨蹭蹭地開口,聲音低若蚊蚋,「您剛才說的……可說話算話?若我……我應了,那救命之恩……」

  她的話尚未說完,蕭珩眼中最後一絲名為「克制」的弦,應聲而斷。

  下一瞬,她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已被一股灼熱巨力猛地捲入懷中,炙燙的唇帶著急切的霸道,狠狠碾上了她的,將她所有未盡的言語盡數吞噬。

  那是一個充滿了藥性催發的瘋狂、長期壓抑的渴望、以及怒火交織的吻,幾乎要奪走她所有的神智。

  在幾乎窒息的間隙,他滾燙的唇舌流連至她耳畔,喘息著,用沙啞至極的聲音烙下一句:「自然……說話算話。」

  灼熱的大手已急切地探入衣襟,熟悉的記憶一同席捲而來。

  青蕪殘存的意識瞥見榻上蘇雲朝的身影,一股強烈的不適驀然升起。

  「等等……」

  她用盡全力偏開頭,避開他再次落下的吻,氣息不穩地急道,「大人……能不能……先把她弄走?」

  她目光掃向美人榻,「這樣……我不自在。」

  蕭珩的動作猛地頓住,額上青筋突突直跳,眼中血色更濃,那瀕臨爆發的模樣簡直駭人。

  他死死地瞪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極力對抗將她立刻拆吃入腹的衝動。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常順!」

  一直守在門外、恨不得自己聾了的常順立刻推門而入,頭垂得極低。

  「把她,」蕭珩指著榻上的蘇雲朝,每一個字都像是淬著火,「送回後罩房。不許驚動旁人。」

  「是!」

  常順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上前,用毯子將昏迷的蘇雲朝裹好,小心翼翼地抱起,快步退了出去,並反手帶緊了房門。

  房門合攏的輕響,如同一個信號,徹底斬斷了與外界的牽連,也將室內緊繃的空氣驟然點燃。

  沒了旁人在側,蕭珩最後那點強撐的克制土崩瓦解。

  他滾燙的唇再次封緘她的呼吸,比方才更加急切。

  棉袍的前襟被扯開,布質的系帶崩斷,發出輕微的 「啪」的裂帛之聲。

  裡面中衣也隨之鬆散, 露出其下一角鵝黃色、繡著纏枝蓮紋的女子貼身訶子,那抹柔軟鮮亮的顏色與粗糙的男裝形成刺目的對比。

  褐色束腰革帶 也「哐當」一聲滑落在地。

  青蕪被他吻得幾乎窒息,腦中一片混沌。

  或許是那未散盡的藥氣沾染,或許是他的炙熱灼人,又或許是「救命之恩一筆勾銷」的承諾卸下了她心中最重的枷鎖……

  她僵硬的身體竟慢慢軟了下來,緊閉的牙關鬆開,猶豫地開始回應他狂風暴雨般的親吻。

  她的回應無疑是一劑更猛的催化。

  蕭珩喉間發出低啞的悶哼,雙臂一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

  層層帳幔被扯落,燭光透過床帷,將一切染上朦朧而暖昧的暈紅。

  剛開始青蕪疼得蹙眉,指甲無意識地掐入他緊繃的臂膀,在那堅實的肌肉上留下道道紅痕。

  蕭珩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停滯一瞬,汗水從他額角滾落,滴在她頸側,燙得驚人。

  他像是要將分離這些時日的空白盡數填補。

  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際,低沉喚著她的名字「青蕪」,那雙眼眸此刻燒得通紅,卻依舊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魂魄都吸進去。

  她顫抖、嗚咽,意識浮浮沉沉,像一葉扁舟被拋入驚濤駭浪,身不由己。

  然而,這場因藥而始的歡愛,持續得遠超出常人。


  燭淚高築,更漏聲遠。

  窗外夜色如墨,室內溫度卻灼熱得令人窒息。

  蕭珩終於在一次漫長的釋緩後,沉重的呼吸漸漸平復。

  藥性似乎終於隨著這場持久的宣洩,慢慢退潮。

  眼中的赤紅褪去,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撐起身,看著青蕪。

  她鬢髮散亂,黏在汗濕的額角和頰邊,眼尾嫣紅,在錦被外的肩頸乃至腰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與指。

  她閉著眼,長睫濕漉,眉頭依舊輕蹙,即使在昏睡中,卻還偶爾顫抖一下。

  一股饜足與憐惜的情緒,悄然漫上蕭珩心頭。

  他確實算計了她,借蘇雲朝的藥,也借她急於擺脫恩情的心理,將她重新拉回懷中。

  過程雖在他引導下走向失控,但此刻看她這般狼狽脆弱的模樣,心尖竟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開她頰邊濕發,動作是罕見的輕柔。

  然後翻身下榻,就著盆中的清水,擰了帕子,走回床邊,細細為她擦拭身上的狼藉

  涼意觸及肌膚,青蕪在昏睡中不安地動了動,本能地蜷縮起來。

  蕭珩沉默地做完這一切,為她拉好錦被蓋至肩頭。

  他自己也覺渾身黏膩不適,卻並未立刻清理,而是在床沿坐下,就著昏暗的燭光,靜靜看了她許久。

  那份契約不知何時被她鬆開,此刻正皺巴巴地躺在床腳的地衣上。

  他彎腰拾起,展開。

  紙上娟秀卻堅定的字跡,條條款款,寫滿她對「自由」與「生計」的規劃憧憬。

  他眸色深沉,指尖撫過「利潤分成」、「自主之權」等字眼,最終,將那頁紙仔細折好,放入自己脫下的外袍內袋中。

  目光再次落回青蕪疲憊的睡顏上。

  救命之恩,以此相抵,她大概會如釋重負吧。

  可於他而言,今夜之後,有些東西,似乎更難以釐清,也……更不願放手了。

  他吹熄了最後一支搖曳的燭火,在青蕪身側躺下,將她連人帶被,輕輕攬入懷中。

  青蕪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並未掙脫。

  黑暗中,蕭珩閉上眼,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體香,以及情事過後特有的靡靡之氣。

  帳,可以慢慢算。

  路,還很長。

  青蕪不知自己昏沉了多久,仿佛在驚濤駭浪中浮沉,最終被拋上一片疲憊的淺灘。

  意識回籠時,首先感知到的是渾身深入骨髓的酸軟與鈍痛,如同被拆散重組過一般。

  厚重的錦被下,肌膚相貼的溫熱觸感異常清晰。

  她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晨光透過窗紙,將室內染上一層柔和的灰白。

  視線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蕭珩那張俊顏。

  他已起身,僅著一身松垮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與一小片胸膛。

  他正曲肘支著頭,側臥在她身旁,那雙眼眸此刻顯得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愉悅。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散亂鋪在枕上的烏髮,移到她猶帶倦意的臉龐,仿佛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又似在回味昨夜種種。

  這凝視,讓青蕪瞬間徹底清醒過來。

  昨夜的混亂、炙熱、糾纏與那些近乎破碎的片段猛地涌回腦海,讓她臉頰控制不住地發熱。

  然而,預想中的羞憤欲死或驚慌失措並未如期而至。

  或許是那句「救命之恩一筆勾銷」終於卸下了她心中最沉重的一塊石頭,那份長期橫亘在她與他之間的恩情枷鎖,似乎真的隨著昨夜的汗水與喘息消散了。

  也或許是……昨夜那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親密糾纏,與記憶中某些遙遠的片段重疊,讓她在極致的疲累後,生出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坦然。

  她眨了眨眼,迎上蕭珩的目光,眼中竟無多少慌亂,反而有種平靜。

  她甚至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移開視線或垂下眼睫,只是微微動了動身體,牽起一陣酸軟,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大人早。」

  她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尋常,仿佛只是在一個普通的清晨,向同榻而眠的伴侶道一聲早安。

  蕭珩眼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被更濃的興味取代。

  他挑了挑眉,未應聲,只是看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青蕪撐著酸痛的身子,擁著錦被坐起。

  錦被滑落,露出她線條優美的肩頸和背部,上面還殘留著幾處曖昧的紅痕。

  她似乎渾不在意,目光在凌亂的內室逡巡,很快找到了自己那堆被扯得皺巴巴小廝服。

  她掀開被子,就這麼赤足下了地。

  冰涼的地板刺激得她腳趾微微蜷縮,晨光勾勒出她纖細卻勻稱的背影,肌膚在微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彎腰,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撿起,動作雖然因為身體不適而稍顯遲緩,卻並無多少扭捏羞怯。

  當她拿起那件中衣,轉身準備穿上時,終於還是不可避免地完全暴露在蕭珩灼灼的視線之下。

  她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像從前那樣驚慌遮掩,只是微微側了側身,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套上中衣,系好衣帶,仿佛當身後那道目光不存在一般。

  這份近乎坦蕩的「自然」,與從前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動輒臉紅閃躲的青蕪判若兩人。

  可正是這份不同,反而像一把小小的鉤子,猝不及防地勾動了蕭珩心底那根隱秘的弦。

  昨夜藥性催發下的瘋狂占有,是算計,是宣洩,亦是某種確認。

  而此刻,看著她這般模樣,一種更為清晰的渴望卻油然而生——他想看的,或許不僅僅是這具身體,更是這身體裡那個終於肯撕開一點偽裝、露出真實情緒的魂靈。

  他想碾碎的,是她這份強裝出來的「無所謂」。

  就在青蕪抖開那件深青色外袍,準備套上時,身後床榻傳來輕微的響動。

  下一瞬,一股力量從背後襲來!

  蕭珩不知何時已無聲欺近,溫熱的胸膛緊緊貼上她的後背,雙臂如鐵箍般將她尚未穿妥的嬌軀牢牢鎖入懷中。

  剛披上一半的中衣衣帶被輕易扯開,那件外袍也「嗤啦」一聲被遠遠丟開。

  「你……」青蕪驚愕回頭,卻撞入一雙燃起熟悉火焰的眼眸。

  蕭珩將她打橫抱起,幾步便回到凌亂的床榻邊,將她重新壓進柔軟的被褥里。

  他俯身,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耳畔,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與無賴般的理直氣壯:

  「昨夜藥性太猛,怕是未清乾淨……方才看著你,便又發作了。」

  他咬著她的耳垂,含糊道,「這般看來,恩情……怕是不能算一次就還清。」

  「蕭珩!你……你無恥!」

  青蕪這才真的慌了,用力推拒他的胸膛,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染上氣急的紅暈,「明明說好……」

  「說好一筆勾銷,」他打斷她,動作卻不停,指尖熟練地點燃新的戰慄,「可若藥性未清,自然……不能算完。」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得逞。

  「你這是耍賴!啊……」青蕪的抗議被驟然他的吻堵了回去。

  晨光愈發明亮,透過床帳的縫隙,在交織的呼吸與斷續的嗚咽聲中投下晃動的光斑。

  堅固的紫檀木雕花床榻再次不堪重負般發出有節奏的細微聲響,吱呀吱呀,仿佛在訴說著新一輪的「討債」與「清算」,無止無休。

  而那位號稱「藥性二次發作」的債主,顯然毫無儘快「結清」的打算,反而樂在其中,要將這荒唐又熾熱的「賴帳」行為,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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