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燕使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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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尉繚、王翦等一眾憂心忡忡的大佬,高景回到書房,臉上卻不見半點凝重,反倒饒有興致地擺弄著一套新得的茶具。

  贏陰嫚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蓮子羹進來,看他這副悠閒模樣,忍不住撅起了嘴:「阿景,外面都快急翻天了,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整個咸陽的朝堂,都因為大王對燕國的曖昧態度而人心惶惶,唯獨自己這位未來的夫君,跟個沒事人一樣。

  高景笑著拉過她的手,將溫潤的玉碗接到手中,一飲而盡,咂咂嘴道:「有什麼好擔心的?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總要做。」

  他將贏陰嫚攬入懷中,手指在她柔嫩的手心輕輕划過,低聲道:「大王這不是在猶豫,而是在給那位遠在薊城的燕太子丹,最後一次機會。」

  贏陰嫚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機會?」

  「是啊,一個活命的機會,一個讓燕國宗廟得以保全的機會。」高景的目光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眾生相,「秦軍兵臨易水,燕國覆滅只在朝夕之間。大王卻偏偏按兵不動,就是在等,等姬丹幡然醒悟,主動前來負荊請罪。」

  「可惜啊……」

  高景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可惜,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永遠看不清遞到面前的台階,反而會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對方軟弱可欺的表現。他們只會親手,將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斬斷。

  接下來的數日,咸陽城內,氣氛愈發詭異。表面上風平浪靜,歌舞昇平,可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半個月後,一封密詔,將高景召入宮中。

  這一次,會面的地點不在威嚴肅穆的朝堂,而是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望樓之上。

  嬴政沒有穿那身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玄色王袍,只著一身常服,憑欄遠眺,看著遠處連綿的宮闕,背影里竟有幾分難言的蕭索與落寞。

  「景純,寡人遲遲不肯滅燕,你可知為何?」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高景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坦然道:「想來,與那位燕太子丹,脫不開關係吧。」

  「果然,唯有景純,知寡人心意!」嬴政長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那雙曾讓六國君王為之膽寒的眼眸中,竟帶著一絲普通人才有的掙扎與痛苦,「姬丹與寡人相識於趙,相交於困窘。那段在邯鄲為人質的日子,是他陪著寡人,度過了最黑暗的時光。寡人……很珍惜這段情誼。」

  他看著高景,眼中帶著一絲期盼:「你智謀超群,可有辦法……替寡人得償所願?」

  讓姬丹活下來,也讓那段封存在記憶深處的年少時光,活下來。

  高景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帝王,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名為「軟弱」的情緒。

  但他知道,他不能順著對方。

  「大王。」高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珍惜與他的情誼,他卻未必。當初他質於秦,私自逃離,不告而別,便已是將這份情誼,親手捨棄了。」

  嬴政的身形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高景沒有停下,他要用最殘忍的現實,徹底斬斷這位帝王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大王可知,燕太子丹歸國之後,散盡家財,遍尋天下死士,只為一件事——刺殺於您!」

  「轟!」

  嬴政的身形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他扶著身後的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瞬間發白。

  良久,良久。

  他才緩緩鬆開手,再次轉過身去,背對著高景。那聲音里,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天下想殺寡人者,何其多也!」

  是麼。

  高景沒有再多言,只是對著那孤高的背影,躬身一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還會為年少舊情而感傷的趙政,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即將君臨天下、冷酷決絕的秦王,嬴政。

  又一個月過去。

  高景與贏陰嫚的大婚之日越來越近,整個大良造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氛圍中。

  朝堂之上,關於趙地的治理方案,在李斯等人的推動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切都顯得那麼欣欣向榮。

  直到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自函谷關傳來,徹底撕碎了咸陽城最後的平靜。

  燕國,遣使而來!

  使者稱,燕王喜畏懼天威,願率燕國俯首稱臣,並獻上燕國最為富庶的督亢之地輿圖,以及秦國叛將樊於期之首級!

  消息傳開,滿朝文武,先是震驚,隨即便是狂喜!

  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乃天佑大秦!

  然而,當詳細的情報快馬加鞭,送到咸陽宮時,那份狂喜,卻迅速冷卻了下來。

  章台宮內。

  嬴政負手立於巨大的沙盤輿圖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份情報。

  高景站在他身後,聲音淡然,卻如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的心頭。

  「獻國稱臣,這等關乎國運興衰的大事,燕王喜沒來,燕太子丹沒來,燕相國沒來,甚至燕國一位有名望的公卿大臣都沒來……」

  他的手指,點在了情報末尾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來的,是正使,荊軻。一個衛國來的遊俠。副使,秦舞陽。一個在燕市殺人越貨的少年莽夫。」

  「大王,諸位大人,你們不覺得,這份降表,太過兒戲了嗎?」

  殿內一片死寂。

  剛剛還喜形於色的群臣,此刻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他們不是傻子,被高景這麼一點,其中的兇險,已是不言而喻。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用燕國國運做賭注,針對秦王一人的,驚天殺局!

  嬴政緩緩轉過身,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威嚴與決然。

  他嘆了口氣,似是自語,又似在對所有人說:「是啊,寡人……其實早就該想到了。」

  那份年少的情誼,終究是要在今天,畫上一個血淋淋的句號了。

  他目光掃過群臣,聲音響徹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傳令!」

  「明日,於章台宮設大朝,寡人,要親自接見燕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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