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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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燕國使臣荊軻、秦舞陽一行抵達咸陽,於驛館暫住。當天便接到了王令,於第二日覲見秦王。

  是夜,蓋聶曾去過一趟驛館,與荊軻有過一番交談。具體談了什麼,無人知曉。

  ……

  秦國,咸陽,章台宮。

  今日,便是燕國使臣上獻督亢地圖,內附為臣的日期。

  朝會大殿之內,氣氛肅殺。

  嬴政端坐於九階之上的王座,一身肅重的玄色王袍,頭戴十二旒冕,眼神冷銳,不怒自威。

  中車府令趙高躬身侍立在側,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陰柔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凝重。

  秦國第一劍聖蓋聶,更是罕見地於朝殿之上現身,手持長劍,如一尊雕塑般,默默守在嬴政身旁,寸步不離。

  以大良造高景,右丞相昌平君羋啟,國尉尉繚,上將軍王翦四人為首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宣燕國使臣,覲見!」

  隨著謁者一聲高喝,身穿寬鬆長袍的燕國正使荊軻、副使秦舞陽,一前一後,踏入了這座天下間最強大的國家的政治權力中心。

  荊軻手裡捧著一個錦盒,盒內,裝著昔日叛逃的秦將樊於期的人頭。

  身材魁梧的副使秦舞陽則捧著一個長度足有四五尺的地圖匣,裡面,便是燕國最富饒的督亢之地輿圖。

  荊軻神色如常,無視了秦國文武百官那審視的目光,一步步上前,目光始終凝聚在自己的腳下,準備行禮。

  反倒是他身後的秦舞陽,無意間抬頭掃了一眼,跟百官之首的高景眼神對上的瞬間,那張本就有些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他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連忙垂下腦袋,再也不敢抬頭。

  他這副「草包」的表現,立刻引來了殿上群臣的議論與哂笑。

  嬴政不咸不淡地呵斥道:「燕國來降,當有誠意。派出的使臣竟是如此表現,未免荒唐。」

  荊軻側臉看了眼秦舞陽,沉穩地笑答道:「北地蠻夷粗鄙之人,未嘗得見如大王這般的天子威儀,故而被龍威震懾……還望大王海涵!」

  從始至終,荊軻的目光只是盯著前方地板,根本不與殿內任何人對視——特別是高景!

  嬴政嘴角微微掀起一個弧度,沒有再就秦舞陽的表現問責。趙高適時地喊道:「來人,將燕督亢之地圖呈上來。」

  一旁隨侍的宮人小碎步跑下台階,來到二人面前,就要去取秦舞陽手中的地圖匣。

  荊軻卻突然將手裡的錦盒遞到宮人手中,自己則拿過地圖匣,解釋道:「督亢之地為我燕國最富饒的地區,此地圖上詳細標註了督亢所有重要地點,以及軍事布防。為表誠意,還請大王允許我,為您親自指示講解。」

  本該出言阻止的昌平君羋啟,此刻居然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反倒是尉繚遲疑了一下,出列道:「大王,請慎重!」

  高景也是這個意思,正要開口……

  「便依燕使所言。」嬴政突然開口,道,「呈上來吧。」

  荊軻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跟在端著樊於期腦袋的宮人身後,一步步走近王座。

  而秦舞陽,依舊低著頭站在原地,身體抖如篩糠,滿腦子都是方才高景那一眼……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靈魂,讓他所有的勇氣和殺意,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

  錦盒內的確實是樊於期的人頭,不過嬴政只是隨意瞄了一眼,便不再理會。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荊軻手中的地圖匣上。

  至於自身的安全……有蓋聶、趙高在,他並不擔心。

  荊軻不緊不慢地打開地圖匣,取出幾尺寬的地圖卷,小心翼翼地擺放到嬴政身前的桌案上。

  整個過程中,荊軻的臉上表情毫無變化,但那平靜的外表之下,殺意卻在不斷地積蓄、醞釀!就宛若平靜的湖面,不起波瀾,但在湖底,卻已是波濤洶湧,殺意熾烈!

  名家的刺殺之術,在爆發的前一刻,殺意再強,也能掩藏得滴水不漏。

  不易察覺……並非不能察覺!

  至少,殿內如蓋聶、趙高、尉繚,乃至高景,都已有所反應。

  蓋聶一直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右手已然握住了劍柄。


  趙高一直微彎的腰,也悄然直起了幾分,雙袖之中,寒光隱現。

  尉繚更是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高景,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殿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

  嬴政似乎毫無察覺,冕旒珠簾之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只是沉穩地看著荊軻一點點地展開輿圖。

  荊軻一邊展開輿圖,一邊沉穩地介紹著……

  直到,圖窮!

  匕見!

  一柄幽綠色的殘斷劍身,自圖卷的末端驀然彈出!劍身之上,蔓延著一條彎曲扭折的不規則血痕,甫一現身,便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不已的凶厲之氣!

  屠龍之劍,殘虹!

  即使沉著如嬴政,也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但此時,殘虹劍的劍尖,已經快要刺入他的咽喉!

  太快了!

  殷紅如血的劍氣,凶煞難當的殘劍,一往無前的劍客……

  「鐺——」

  一聲清脆的劍鳴,蓋聶出手了!他雙手握劍,卻也只是勉強架住了這驚天一刺!

  與此同時,趙高五指成爪,尖銳修長的指甲化作無堅不摧的鋒刃,直奔荊軻的心口要害!

  「哐當——」

  蓋聶的劍,碎了!

  殘虹劍只是微微一滯,便繼續向嬴政刺去。而荊軻的氣勢竟還在不斷攀升,他閒置的左手反手一掌,迎上了趙高的凌厲一擊!

  雙掌交擊,趙高竟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再想上前,已然來不及了。

  嬴政的咽喉,似乎已經能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誰也沒想到,荊軻的這一劍,竟是如此決絕!

  「放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冷斥,宛若晴空炸雷,在所有人的心頭轟然炸響!

  一直呆立在大殿中央的秦舞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神色萎頓地癱軟在地。

  而首當其衝的荊軻,更是被這聲冷斥震得心神搖曳,那積蓄到頂點的氣勢,竟在這一瞬間傾瀉一空!

  殘虹劍,停住了!

  也再也刺不下去了!

  「撒手!」

  又是一聲冷喝!

  整個大殿都似乎被這聲呵斥震撼得搖晃起來,殿內群臣身形搖晃,站立不穩。

  而作為主要目標的荊軻,更是腳下一軟,踉蹌撲倒在地,竟是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任由那柄絕世凶劍,從手中滑落……

  已經被蓋聶拉到身後的嬴政,瞥了一眼台階下那個面色淡然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拔出自己腰間的天子之劍——天問,推開護在身前的蓋聶,劍指心神激盪的荊軻,冷喝道:「誅殺!」

  「喏!」

  蓋聶毫不猶豫地抄起地上的殘虹劍,劍光在空中划過一條殷紅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抹過了荊軻的咽喉。

  荊軻捂著咽喉,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湧出。他彌留之際,卻沒有去看蓋聶,也沒有去看嬴政,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台階下的高景。

  他的眼神中,沒有怨恨,沒有仇視,只有一片恍然……

  嘴唇動了動,幾乎無聲地低語道:「原來……這便是,浩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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