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你有經書？我們也有
許大茂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正要收回，忽然——
他注意到身後的南漢代表團席位里，有一個年輕的官員正有些猶猶豫豫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清秀，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外交制服。他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包口微微張開，露出一角紙頁。
許大茂仔細看了看，好像不是自己記錯了人，確實是這次出訪特意給自己增加的中東問題顧問。姓周，叫周明遠，是京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的博士畢業生，畢業沒兩年，據說在中東問題研究上有些見地。
此刻，周明遠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許大茂——那種眼神，像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又覺得自己那個主意太離譜。
許大茂皺了皺眉，轉身走回席位，在周明遠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小周，你幹什麼呢？有什麼話就說。」
周明遠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好幾秒，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了兩本書。
許大茂低頭一看——
第一本，封面上寫著五個大字：《原道救世歌》。
作者：洪秀全。
許大茂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本更離譜，封面上寫著三個字：《山海經》。
作者：不詳。
許大茂看著這兩本書，又看了看周明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小周，你是不是腦子裡進水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怎麼都藏不住，「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聲音小得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許部長，您聽我說……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把《原道救世歌》翻開，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字讓許大茂看。
「您看這兒，洪秀全當年寫的。他說他是上帝的二兒子，是耶穌的弟弟。上帝派他下凡，就是為了拯救世人。」
許大茂皺著眉頭看了幾眼，沒看懂：「然後呢？」
周明遠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雖然小，但語速越來越快：「許部長，您知道當年洪秀全是怎麼跟西方的紅衣主教辯論的嗎？」
許大茂搖了搖頭。
「那是在太平天國時期，有個西方的紅衣主教去見他，想跟他討論教義。洪秀全就問那個主教：『你們西方人信上帝，那上帝有幾個兒子？』主教說：『就一個，耶穌。』洪秀全說：『不對，上帝有兩個兒子。長子是耶穌，次子就是我洪秀全。』」
周明遠頓了頓，繼續說：「然後洪秀全就跟那個主教說：『上帝託夢給我，說耶穌是庶長子，而我卻是嫡長子。我才是正統的繼承人。你們西方人搞的那一套，都是旁支，我這才是正宗的。』」
許大茂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個紅衣主教怎麼說？」
「那個紅衣主教被洪秀全說懵了。」周明遠忍著笑，「因為在他們的教義框架里，你沒法否認『上帝託夢』這件事。你說洪秀全是胡說？那他可以說『你怎麼知道是胡說？上帝沒託夢給你不代表沒託夢給我』。你說沒有證據？那他可以說『信仰需要證據嗎？你信上帝有證據嗎？』」
許大茂沉默了。
他開始意識到周明遠想說什麼了。
「小周，你的意思是——」
「許部長，」周明遠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小以國那位代表，他用《聖經》來論證領土主張，本質上是什麼？是把一個無法被證偽、也無法被驗證的『神學陳述』，拿到國際政治的場合里來當『事實依據』用。你沒法在神學上跟他辯論，因為神學這個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指了指手裡的《原道救世歌》：「但是——如果他可以用《聖經》，我們為什麼不能用洪秀全？」
「洪秀全自稱是上帝的二兒子，是耶穌的弟弟。他說上帝託夢給他，說西方的基督教是旁支，他洪秀全才是正統。這事兒，那個紅衣主教當年也沒法否認，因為在他們的教義邏輯里，『上帝託夢』是沒辦法驗證真假的。」
周明遠的聲音越來越興奮：「今天小以國代表要是拿《聖經》來說事兒，那咱們也可以拿洪秀全來說事兒——你信你的舊約，我信我的『天王』。你說上帝把應許之地給了你，上帝的二兒子洪秀全還說整個天下都是上帝賜給眾生的呢。」
許大茂的眼睛越來越亮。
周明遠又拿起那本《山海經》，翻開扉頁，指著裡面的內容。
「還有這個。《山海經》，成書於先秦，距今至少兩千多年。比他們的《聖經》舊約成書時間還早。按照小以國代表的邏輯——越古老的書越有『神聖性』，對吧？那《山海經》可比他們的經書老多了。」
他翻了翻，隨手指著一處：「您看這兒，《山海經》里寫『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按這個邏輯，亞洲，非洲，美洲，甚至是整個地球，都在《山海經》的地理範圍內。咱們是不是也可以說，這些地方都是咱們的故地？」
許大茂聽完，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緩緩地，笑了。
那不是他慣常的「許氏微笑」——客氣但不親近。那是一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帶著幾分壞水、幾分得意、幾分「這下我看你怎麼接」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這瘦弱的年輕人拍趴下。
「小周啊小周，」許大茂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周明遠被拍得齜牙咧嘴，但還是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許部長過獎了，我就是突然想到……」
「不，不是過獎。」許大茂打斷他，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認真的後面，還藏著一絲讓周明遠看不太懂的東西，「你說的這個思路，確實是個思路。他們不是要用經書來說事兒嗎？那我們就用經書對經書。他們不是要玩神學嗎？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神學。看誰玩得過誰。」
他注意到身後的南漢代表團席位里，有一個年輕的官員正有些猶猶豫豫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清秀，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外交制服。他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包口微微張開，露出一角紙頁。
許大茂仔細看了看，好像不是自己記錯了人，確實是這次出訪特意給自己增加的中東問題顧問。姓周，叫周明遠，是京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的博士畢業生，畢業沒兩年，據說在中東問題研究上有些見地。
此刻，周明遠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許大茂——那種眼神，像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又覺得自己那個主意太離譜。
許大茂皺了皺眉，轉身走回席位，在周明遠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小周，你幹什麼呢？有什麼話就說。」
周明遠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好幾秒，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了兩本書。
許大茂低頭一看——
第一本，封面上寫著五個大字：《原道救世歌》。
作者：洪秀全。
許大茂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本更離譜，封面上寫著三個字：《山海經》。
作者：不詳。
許大茂看著這兩本書，又看了看周明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小周，你是不是腦子裡進水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怎麼都藏不住，「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聲音小得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許部長，您聽我說……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把《原道救世歌》翻開，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字讓許大茂看。
「您看這兒，洪秀全當年寫的。他說他是上帝的二兒子，是耶穌的弟弟。上帝派他下凡，就是為了拯救世人。」
許大茂皺著眉頭看了幾眼，沒看懂：「然後呢？」
周明遠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雖然小，但語速越來越快：「許部長，您知道當年洪秀全是怎麼跟西方的紅衣主教辯論的嗎？」
許大茂搖了搖頭。
「那是在太平天國時期，有個西方的紅衣主教去見他，想跟他討論教義。洪秀全就問那個主教：『你們西方人信上帝，那上帝有幾個兒子？』主教說：『就一個，耶穌。』洪秀全說：『不對，上帝有兩個兒子。長子是耶穌，次子就是我洪秀全。』」
周明遠頓了頓，繼續說：「然後洪秀全就跟那個主教說：『上帝託夢給我，說耶穌是庶長子，而我卻是嫡長子。我才是正統的繼承人。你們西方人搞的那一套，都是旁支，我這才是正宗的。』」
許大茂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個紅衣主教怎麼說？」
「那個紅衣主教被洪秀全說懵了。」周明遠忍著笑，「因為在他們的教義框架里，你沒法否認『上帝託夢』這件事。你說洪秀全是胡說？那他可以說『你怎麼知道是胡說？上帝沒託夢給你不代表沒託夢給我』。你說沒有證據？那他可以說『信仰需要證據嗎？你信上帝有證據嗎？』」
許大茂沉默了。
他開始意識到周明遠想說什麼了。
「小周，你的意思是——」
「許部長，」周明遠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小以國那位代表，他用《聖經》來論證領土主張，本質上是什麼？是把一個無法被證偽、也無法被驗證的『神學陳述』，拿到國際政治的場合里來當『事實依據』用。你沒法在神學上跟他辯論，因為神學這個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指了指手裡的《原道救世歌》：「但是——如果他可以用《聖經》，我們為什麼不能用洪秀全？」
「洪秀全自稱是上帝的二兒子，是耶穌的弟弟。他說上帝託夢給他，說西方的基督教是旁支，他洪秀全才是正統。這事兒，那個紅衣主教當年也沒法否認，因為在他們的教義邏輯里，『上帝託夢』是沒辦法驗證真假的。」
周明遠的聲音越來越興奮：「今天小以國代表要是拿《聖經》來說事兒，那咱們也可以拿洪秀全來說事兒——你信你的舊約，我信我的『天王』。你說上帝把應許之地給了你，上帝的二兒子洪秀全還說整個天下都是上帝賜給眾生的呢。」
許大茂的眼睛越來越亮。
周明遠又拿起那本《山海經》，翻開扉頁，指著裡面的內容。
「還有這個。《山海經》，成書於先秦，距今至少兩千多年。比他們的《聖經》舊約成書時間還早。按照小以國代表的邏輯——越古老的書越有『神聖性』，對吧？那《山海經》可比他們的經書老多了。」
他翻了翻，隨手指著一處：「您看這兒，《山海經》里寫『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按這個邏輯，亞洲，非洲，美洲，甚至是整個地球，都在《山海經》的地理範圍內。咱們是不是也可以說，這些地方都是咱們的故地？」
許大茂聽完，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緩緩地，笑了。
那不是他慣常的「許氏微笑」——客氣但不親近。那是一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帶著幾分壞水、幾分得意、幾分「這下我看你怎麼接」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這瘦弱的年輕人拍趴下。
「小周啊小周，」許大茂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周明遠被拍得齜牙咧嘴，但還是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許部長過獎了，我就是突然想到……」
「不，不是過獎。」許大茂打斷他，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認真的後面，還藏著一絲讓周明遠看不太懂的東西，「你說的這個思路，確實是個思路。他們不是要用經書來說事兒嗎？那我們就用經書對經書。他們不是要玩神學嗎？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神學。看誰玩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