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零元大採購
一九六零年的南海，夏天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皮。
一艘破舊得快散架的「漁船」，正悶頭扎進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里。機器聲壓得極低，像重病的人在喉嚨底喘氣。
船頭上站著個人，一身黑短打，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是趙德柱!
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卻紋絲不動。眼睛望著前方那團更黑的影子——那大概就是目標了。
天養生從船艙里鑽出來，靈敏，沒半點聲響。
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拿炭筆粗粗勾出來的圖。
「先生，前頭就是鷹醬那個『磐石據點』。叫得好聽，我看啊，就是個王八殼子。」
他手指戳在島中心一個紅圈上。
「三層皮。最外頭是電網和遊蕩的哨兵。中間養著狗和人。最裡頭，才是藏寶貝的心窩子——實驗室、倉庫，都在地下。」
「咱們要的那些圖紙、數據。還有那批小型的工具機零件，聽說全在裡頭捂著。」
趙德柱接過圖，借著一點微弱的月光掃了幾眼。
那圖上標得仔細。電網多高，巡邏間隔幾分鐘，哪兒有暗哨，一清二楚。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不是高興的笑，倒像狼嗅到了血腥味。
「磐石？躲在南海以為就萬事大吉了？今天咱們就給他這石頭，松鬆土。」
他指了指旁邊，十套裝備就堆在腳邊——防毒面具，夜視儀。都是特製的，市面上絕對見不著。
「戴上。五分鐘，腳沾地。」
他話不多，自己卻沒拿。就那麼空著手，望了望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外圍的雜魚，你們收拾乾淨。裡頭的硬骨頭，我來啃。」
快艇的引擎最後哼唧了一聲，徹底啞了。船身輕輕擦過粗糙的沙灘，那動靜，還不如一個浪頭大。
沙灘上，兩個鷹醬大兵正靠在一塊礁石邊上抽菸，火星子一明一滅。嘴裡嘰里咕嚕。大概在抱怨這鬼天氣，或者想念家鄉的妞。
他們壓根沒看見。身後那片矮灌木叢里，幾道黑影已經貼地躥了出來。
天養生抬起手，往下一切。
「噗、噗、噗。」
幾聲短促得像是擰開汽水瓶蓋的輕響。
那兩個大兵身子一僵，菸頭從指間掉進沙子裡。紅點閃了兩下，滅了！
人還沒倒下，就被黑影穩穩扶住。悄無聲息地拖進了灌木深處。沙灘上只留下幾個很快被潮水抹平的腳印，啥也沒剩下。
趙德柱動了。
他沒走沙灘。身形一晃，沿著礁石堆的陰影往前掠。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線。
什麼夜視儀，他用不著。肉身練到他這地步，黑夜裡看東西跟白天差不了太多。耳朵里能分清十幾種蟲子叫。鼻子能聞見幾十米外鐵鏽和機油混著的味兒。
電網就在眼前，閃著那種藍幽幽的微光。
兩個端著槍的守衛，正倚在電網的鐵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電網滋滋的電流聲，正好蓋住了別的動靜。
趙德柱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眯眼看了看那電網。然後，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沒重量似的飄了起來。雙手直接抓向了那閃著電火花的鐵絲網！
兩個守衛這才驚覺。嘴剛張開，驚呼還沒衝出喉嚨——
趙德柱的手已經握實了。預想中人被電成焦炭的場景沒出現。
那狂暴的電流像是遇到了無底洞，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進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整片電網「噼啪」亂響了幾聲。藍光猛地一漲，隨後驟然熄滅，只剩下幾縷尷尬的白煙冒起來。
兩個守衛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他們沒機會想明白了。
趙德柱手還沒鬆開電網，人已經到了眼前。兩隻手像鐵箍一樣卡上他們的脖子，乾脆利落地一擰。
「咔嚓！」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得讓人牙酸。兩具沒了生氣的身體被他隨手一丟。下一秒，憑空消失。
過了電網，算是進了中層。
這回先迎上來的不是人，是狗。四條體型壯碩的狼狗！
耳朵豎著，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裡像鬼火。它們幾乎是同時嗅到了陌生的氣味。從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後腿一蹬就撲了上來！
趙德柱腳步都沒停，彎腰從腳邊撿起塊小孩拳頭大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手腕隨意地一甩。
「嗚——！」
石頭破空的聲音短促悽厲。
領頭那隻最大的狼狗，腦袋像個被重錘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後一仰，連叫都沒叫出一聲，就癱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剩下三隻狗猛剎住腳，動物本能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它們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夾著尾巴，蜷縮著往後退，再不敢上前半步。
「畜生都比有些人明白事兒。」
趙德柱看都沒多看那死狗一眼，徑直走到核心區那扇厚重的鐵門前。門上是電子密碼鎖，閃著小紅燈。
他懶得費心思猜密碼。
抬起手，直接按在了鎖體上。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氣」。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鎖芯內部，像最靈巧的探針，在裡面輕輕一撥。
「咔噠。」
清脆的機簧彈開聲。厚重的鐵門，自己緩緩滑開了一道縫。
門裡燈火通明。
四個全副武裝的守衛反應算快了，槍口瞬間齊刷刷指了過來。領頭的用生硬的中文大吼。
「不許動！再動開槍了！」
回答他的是趙德柱向前邁出的腳步。
「開火！」
子彈狂風暴雨般潑灑過來。
趙德柱不閃不避，就那麼迎著彈雨走了過去。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像是打在鋼板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點。然後無力地彈開，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四個守衛的眼睛裡，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填滿。這他媽還是人？！
趙德柱已經走到領頭那人面前。太快了，快得對方連調轉槍口都來不及。他抬手，一拳，很平常的一拳，印在了對方胸口。
「咚！」
不是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是那種沉重的、擊破沙袋的悶響。
那守衛整個人離地飛起，像被拋出去的破麻袋。狠狠撞在後面的水泥牆上，軟軟滑落，沒了聲息。
剩下三個，魂飛魄散，扭頭就跑。
可剛跑到走廊拐角，幾道黑影已經等在那裡了。天養生手裡的匕首畫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血花隨即在牆壁上濺開。乾淨，利落。
地下庫房的合金大門，看著就讓人頭疼。半尺厚，密碼盤複雜得像蜘蛛網。
趙德柱站在門前，看了看，後退兩步。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的肌肉微微鼓脹起來。皮膚底下仿佛有細微的氣流在竄動。然後，他吐氣開聲，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就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轟——！！！」
那聲音，簡直像在這地下空間裡引爆了一顆小炮彈。厚重的合金大門中央，硬生生凹下去一個巨大的拳印。
周圍的鋼筋扭曲崩斷，碎屑嘩啦啦崩飛。門，被打出了一個大窟窿！
庫房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排排高大的文件櫃。碼放整齊的木箱。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金屬的獨特氣味。安靜，冰冷，藏著鷹醬捂了好些年的家底。
趙德柱目標明確，直奔文件櫃。
拉開厚重的鐵皮櫃門，裡面是一摞摞裝訂好的圖紙和手冊。紙張泛著高級的米白色。《高爐煉鐵優化工藝》《精密工具機核心部件設計圖》《特種鋼材配方大全》……
他隨手翻了兩頁，密密麻麻的數據、剖面圖、公式。好東西，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手一揮，像是拂去灰塵。柜子里的文件成摞成摞地消失。被空間一口吞下，自動分門別類，安置得妥妥帖帖。
「先生，這些箱子！」
天養生撬開一個木箱的蓋子。
裡面是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零件。結構精巧，打磨得一絲不苟。旁邊還有小型的、集成化的冶煉設備單元。「都是他們最新換代下來的型號！咱們那邊，怕是見都沒見過！」
「搬。」
趙德柱只說了一個字。
黑衣衛們立刻動手，兩人一組，抬起木箱就往外走。趁這空檔，趙德柱指尖掠過剩下那些還沒動的箱子。一片一片地，庫房迅速空了下去。
就在最後一個箱子消失的瞬間。頭頂上，尖銳得能刺破人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了！
紅燈瘋狂旋轉閃爍，把整個庫房映照得一片血紅。外面，雜沓沉重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潮水般湧來。
「走！」趙德柱轉身就往外沖。
走廊已經被堵死了。
十幾個鷹醬士兵，端著衝鋒鎗，組成交叉火力。子彈像潑水一樣封住了整個通道。
趙德柱眉頭都沒皺一下。順手撈起，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重型金屬貨架。那分量少說幾百斤，在他手裡卻像拎個板凳。他腰身一擰，貨架帶著恐怖的呼嘯聲被掄了出去！
「哐當！咔嚓！」
貨架成了最好的盾牌，把射來的子彈撞得四處亂飛。同時像一柄巨大的攻城錘，狠狠砸進了人堆里。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槍械掉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沒等剩下的人從這原始暴力的震撼中回過神。
趙德柱已經鬼魅般切入了他們中間。手、肘、膝、腿，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沒有多餘的動作，碰著就倒，挨著就飛。走廊里一時充滿了，令人牙酸的折斷聲和悶哼！
天養生帶著人跟在後面補槍。確保地上沒有一個還能喘氣的。
撤離的路線早就記在腦子裡。路過據點那間不大的通訊室時，趙德柱腳步頓了頓。
抬手，一掌拍在那台複雜的無線電設備上。機器外殼瞬間凹陷。裡面的零件劈啪亂響，冒出一股青煙，徹底成了廢鐵。
走到核心區邊緣，角落裡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縮成一團，抖得像風裡的葉子，眼裡全是絕望。
趙德柱目光掃過去，像看幾件沒生命的家具。
他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卻讓那幾個人徹底癱軟下去。
「乾淨點，別留尾巴！」
天養生領會，帶著人過去了。幾聲短促的嗚咽之後，角落裡再無聲息。
站在據點中央的空地上。周圍是屍體，是還沒散盡的硝煙味。
趙德柱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繚繞里，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天養生等人安好炸藥，退出。摁下遙控！
「轟——！」
火苗猛地竄起，見風就長，瞬間連成一片。木頭噼啪爆響，金屬被燒得扭曲變形，滾滾濃煙直衝夜空，把半個天都映紅了。
快艇已經重新發動，掉頭駛離。
趙德柱站在船尾。看著那座島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在海面上熊熊燃燒的巨大火把。濃煙拉出長長的黑色軌跡。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給王建軍遞話，『地龍』全開。三天，我只給三天。東西和人，必須全須全尾地出現在珠三角的地面上。」
「明白！」天養生沉聲應道。
三天，香江那條隱秘的地下隧道出口，車燈把昏暗的通道照得一片雪亮。
一隊望不到頭的卡車，沉默地、緩緩地，駛過那道無形的界線。每輛車上都蒙著厚厚的篷布，但輪廓堅硬，透著金屬的重量感。
華南局來接應的人，領頭的是個兩鬢有些斑白的中年人。
他看著眼前這鋼鐵的洪流，手有些抖。想摸煙，摸了幾次才從口袋裡掏出來。點燃了，狠狠吸了一大口。煙氣熏得他眼睛發酸，可能不只是煙嗆的。
趙德柱沒露面。他站在隧道上方一個隱蔽的觀察點上。默默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也消失在隧道那頭。
空間，毫無徵兆地，微微發起燙來。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渾厚的氣流。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從北方浩蕩而來。無聲無息地湧入他四肢百骸。
空間的那片神秘天地。似乎在這股力量灌注下，悄然拓展了邊界。那口靈泉，水流聲仿佛都歡快了幾分。
李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先生，鷹醬南洋艦隊派了船去那島上看。轉了幾圈，只撈回來幾塊燒變形的鐵疙瘩，屁都沒查出來。約翰牛商會那邊，風聲鶴唳。幾個老傢伙這兩天閉門謝客，嚇得夠嗆。」
趙德柱只是極淡地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不像。
「零元購的買賣，到此為止。」
他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越過山，越過河。
「鷹醬、約翰牛家裡的好東西，咱們『拿』得也差不多了。光拿不行，會坐吃山空。接下來，得讓咱們自己的人，把腦瓜子裡的東西逼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轉回眼前，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香江這攤子，到了該歸置歸置的時候。所有見不得光的產業，該洗的洗，該切的切。用乾淨的身份，註冊正兒八經的公司。為以後回去，鋪條敞亮的路。」
他想起那些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補充。
「讓天養生動一動。聯字頭、和字頭，還有那些不服管束的殘餘，該收拾就收拾。香江這盤子，不能有雜音。」
「是！」
李成躬身，身影又悄悄退入陰影里。
趙德柱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坡道上迴響。一步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一艘破舊得快散架的「漁船」，正悶頭扎進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里。機器聲壓得極低，像重病的人在喉嚨底喘氣。
船頭上站著個人，一身黑短打，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是趙德柱!
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卻紋絲不動。眼睛望著前方那團更黑的影子——那大概就是目標了。
天養生從船艙里鑽出來，靈敏，沒半點聲響。
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拿炭筆粗粗勾出來的圖。
「先生，前頭就是鷹醬那個『磐石據點』。叫得好聽，我看啊，就是個王八殼子。」
他手指戳在島中心一個紅圈上。
「三層皮。最外頭是電網和遊蕩的哨兵。中間養著狗和人。最裡頭，才是藏寶貝的心窩子——實驗室、倉庫，都在地下。」
「咱們要的那些圖紙、數據。還有那批小型的工具機零件，聽說全在裡頭捂著。」
趙德柱接過圖，借著一點微弱的月光掃了幾眼。
那圖上標得仔細。電網多高，巡邏間隔幾分鐘，哪兒有暗哨，一清二楚。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不是高興的笑，倒像狼嗅到了血腥味。
「磐石？躲在南海以為就萬事大吉了？今天咱們就給他這石頭，松鬆土。」
他指了指旁邊，十套裝備就堆在腳邊——防毒面具，夜視儀。都是特製的，市面上絕對見不著。
「戴上。五分鐘，腳沾地。」
他話不多，自己卻沒拿。就那麼空著手，望了望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外圍的雜魚，你們收拾乾淨。裡頭的硬骨頭，我來啃。」
快艇的引擎最後哼唧了一聲，徹底啞了。船身輕輕擦過粗糙的沙灘，那動靜，還不如一個浪頭大。
沙灘上，兩個鷹醬大兵正靠在一塊礁石邊上抽菸，火星子一明一滅。嘴裡嘰里咕嚕。大概在抱怨這鬼天氣，或者想念家鄉的妞。
他們壓根沒看見。身後那片矮灌木叢里，幾道黑影已經貼地躥了出來。
天養生抬起手，往下一切。
「噗、噗、噗。」
幾聲短促得像是擰開汽水瓶蓋的輕響。
那兩個大兵身子一僵，菸頭從指間掉進沙子裡。紅點閃了兩下，滅了！
人還沒倒下，就被黑影穩穩扶住。悄無聲息地拖進了灌木深處。沙灘上只留下幾個很快被潮水抹平的腳印，啥也沒剩下。
趙德柱動了。
他沒走沙灘。身形一晃，沿著礁石堆的陰影往前掠。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線。
什麼夜視儀，他用不著。肉身練到他這地步，黑夜裡看東西跟白天差不了太多。耳朵里能分清十幾種蟲子叫。鼻子能聞見幾十米外鐵鏽和機油混著的味兒。
電網就在眼前，閃著那種藍幽幽的微光。
兩個端著槍的守衛，正倚在電網的鐵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電網滋滋的電流聲，正好蓋住了別的動靜。
趙德柱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眯眼看了看那電網。然後，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沒重量似的飄了起來。雙手直接抓向了那閃著電火花的鐵絲網！
兩個守衛這才驚覺。嘴剛張開，驚呼還沒衝出喉嚨——
趙德柱的手已經握實了。預想中人被電成焦炭的場景沒出現。
那狂暴的電流像是遇到了無底洞，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進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整片電網「噼啪」亂響了幾聲。藍光猛地一漲，隨後驟然熄滅，只剩下幾縷尷尬的白煙冒起來。
兩個守衛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他們沒機會想明白了。
趙德柱手還沒鬆開電網，人已經到了眼前。兩隻手像鐵箍一樣卡上他們的脖子，乾脆利落地一擰。
「咔嚓！」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得讓人牙酸。兩具沒了生氣的身體被他隨手一丟。下一秒，憑空消失。
過了電網，算是進了中層。
這回先迎上來的不是人，是狗。四條體型壯碩的狼狗！
耳朵豎著，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裡像鬼火。它們幾乎是同時嗅到了陌生的氣味。從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後腿一蹬就撲了上來！
趙德柱腳步都沒停，彎腰從腳邊撿起塊小孩拳頭大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手腕隨意地一甩。
「嗚——！」
石頭破空的聲音短促悽厲。
領頭那隻最大的狼狗，腦袋像個被重錘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後一仰，連叫都沒叫出一聲，就癱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剩下三隻狗猛剎住腳，動物本能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它們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夾著尾巴，蜷縮著往後退，再不敢上前半步。
「畜生都比有些人明白事兒。」
趙德柱看都沒多看那死狗一眼，徑直走到核心區那扇厚重的鐵門前。門上是電子密碼鎖，閃著小紅燈。
他懶得費心思猜密碼。
抬起手，直接按在了鎖體上。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氣」。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鎖芯內部，像最靈巧的探針，在裡面輕輕一撥。
「咔噠。」
清脆的機簧彈開聲。厚重的鐵門，自己緩緩滑開了一道縫。
門裡燈火通明。
四個全副武裝的守衛反應算快了，槍口瞬間齊刷刷指了過來。領頭的用生硬的中文大吼。
「不許動！再動開槍了！」
回答他的是趙德柱向前邁出的腳步。
「開火！」
子彈狂風暴雨般潑灑過來。
趙德柱不閃不避，就那麼迎著彈雨走了過去。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像是打在鋼板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點。然後無力地彈開，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四個守衛的眼睛裡，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填滿。這他媽還是人？！
趙德柱已經走到領頭那人面前。太快了，快得對方連調轉槍口都來不及。他抬手，一拳，很平常的一拳，印在了對方胸口。
「咚！」
不是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是那種沉重的、擊破沙袋的悶響。
那守衛整個人離地飛起，像被拋出去的破麻袋。狠狠撞在後面的水泥牆上，軟軟滑落，沒了聲息。
剩下三個，魂飛魄散，扭頭就跑。
可剛跑到走廊拐角，幾道黑影已經等在那裡了。天養生手裡的匕首畫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血花隨即在牆壁上濺開。乾淨，利落。
地下庫房的合金大門，看著就讓人頭疼。半尺厚，密碼盤複雜得像蜘蛛網。
趙德柱站在門前，看了看，後退兩步。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的肌肉微微鼓脹起來。皮膚底下仿佛有細微的氣流在竄動。然後，他吐氣開聲，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就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轟——！！！」
那聲音，簡直像在這地下空間裡引爆了一顆小炮彈。厚重的合金大門中央，硬生生凹下去一個巨大的拳印。
周圍的鋼筋扭曲崩斷，碎屑嘩啦啦崩飛。門，被打出了一個大窟窿！
庫房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排排高大的文件櫃。碼放整齊的木箱。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金屬的獨特氣味。安靜，冰冷，藏著鷹醬捂了好些年的家底。
趙德柱目標明確，直奔文件櫃。
拉開厚重的鐵皮櫃門，裡面是一摞摞裝訂好的圖紙和手冊。紙張泛著高級的米白色。《高爐煉鐵優化工藝》《精密工具機核心部件設計圖》《特種鋼材配方大全》……
他隨手翻了兩頁，密密麻麻的數據、剖面圖、公式。好東西，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手一揮，像是拂去灰塵。柜子里的文件成摞成摞地消失。被空間一口吞下，自動分門別類，安置得妥妥帖帖。
「先生，這些箱子！」
天養生撬開一個木箱的蓋子。
裡面是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零件。結構精巧，打磨得一絲不苟。旁邊還有小型的、集成化的冶煉設備單元。「都是他們最新換代下來的型號！咱們那邊，怕是見都沒見過！」
「搬。」
趙德柱只說了一個字。
黑衣衛們立刻動手，兩人一組，抬起木箱就往外走。趁這空檔，趙德柱指尖掠過剩下那些還沒動的箱子。一片一片地，庫房迅速空了下去。
就在最後一個箱子消失的瞬間。頭頂上，尖銳得能刺破人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了！
紅燈瘋狂旋轉閃爍，把整個庫房映照得一片血紅。外面，雜沓沉重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潮水般湧來。
「走！」趙德柱轉身就往外沖。
走廊已經被堵死了。
十幾個鷹醬士兵，端著衝鋒鎗，組成交叉火力。子彈像潑水一樣封住了整個通道。
趙德柱眉頭都沒皺一下。順手撈起，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重型金屬貨架。那分量少說幾百斤，在他手裡卻像拎個板凳。他腰身一擰，貨架帶著恐怖的呼嘯聲被掄了出去！
「哐當！咔嚓！」
貨架成了最好的盾牌，把射來的子彈撞得四處亂飛。同時像一柄巨大的攻城錘，狠狠砸進了人堆里。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槍械掉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沒等剩下的人從這原始暴力的震撼中回過神。
趙德柱已經鬼魅般切入了他們中間。手、肘、膝、腿，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沒有多餘的動作，碰著就倒，挨著就飛。走廊里一時充滿了，令人牙酸的折斷聲和悶哼！
天養生帶著人跟在後面補槍。確保地上沒有一個還能喘氣的。
撤離的路線早就記在腦子裡。路過據點那間不大的通訊室時，趙德柱腳步頓了頓。
抬手，一掌拍在那台複雜的無線電設備上。機器外殼瞬間凹陷。裡面的零件劈啪亂響，冒出一股青煙，徹底成了廢鐵。
走到核心區邊緣，角落裡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縮成一團，抖得像風裡的葉子，眼裡全是絕望。
趙德柱目光掃過去，像看幾件沒生命的家具。
他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卻讓那幾個人徹底癱軟下去。
「乾淨點，別留尾巴！」
天養生領會，帶著人過去了。幾聲短促的嗚咽之後，角落裡再無聲息。
站在據點中央的空地上。周圍是屍體，是還沒散盡的硝煙味。
趙德柱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繚繞里，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天養生等人安好炸藥，退出。摁下遙控！
「轟——！」
火苗猛地竄起，見風就長，瞬間連成一片。木頭噼啪爆響，金屬被燒得扭曲變形，滾滾濃煙直衝夜空，把半個天都映紅了。
快艇已經重新發動，掉頭駛離。
趙德柱站在船尾。看著那座島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在海面上熊熊燃燒的巨大火把。濃煙拉出長長的黑色軌跡。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給王建軍遞話，『地龍』全開。三天，我只給三天。東西和人，必須全須全尾地出現在珠三角的地面上。」
「明白！」天養生沉聲應道。
三天，香江那條隱秘的地下隧道出口，車燈把昏暗的通道照得一片雪亮。
一隊望不到頭的卡車，沉默地、緩緩地，駛過那道無形的界線。每輛車上都蒙著厚厚的篷布，但輪廓堅硬，透著金屬的重量感。
華南局來接應的人，領頭的是個兩鬢有些斑白的中年人。
他看著眼前這鋼鐵的洪流，手有些抖。想摸煙，摸了幾次才從口袋裡掏出來。點燃了，狠狠吸了一大口。煙氣熏得他眼睛發酸，可能不只是煙嗆的。
趙德柱沒露面。他站在隧道上方一個隱蔽的觀察點上。默默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也消失在隧道那頭。
空間，毫無徵兆地，微微發起燙來。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渾厚的氣流。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從北方浩蕩而來。無聲無息地湧入他四肢百骸。
空間的那片神秘天地。似乎在這股力量灌注下，悄然拓展了邊界。那口靈泉，水流聲仿佛都歡快了幾分。
李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先生，鷹醬南洋艦隊派了船去那島上看。轉了幾圈，只撈回來幾塊燒變形的鐵疙瘩，屁都沒查出來。約翰牛商會那邊，風聲鶴唳。幾個老傢伙這兩天閉門謝客，嚇得夠嗆。」
趙德柱只是極淡地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不像。
「零元購的買賣，到此為止。」
他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越過山，越過河。
「鷹醬、約翰牛家裡的好東西，咱們『拿』得也差不多了。光拿不行，會坐吃山空。接下來，得讓咱們自己的人，把腦瓜子裡的東西逼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轉回眼前，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香江這攤子，到了該歸置歸置的時候。所有見不得光的產業，該洗的洗，該切的切。用乾淨的身份，註冊正兒八經的公司。為以後回去，鋪條敞亮的路。」
他想起那些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補充。
「讓天養生動一動。聯字頭、和字頭，還有那些不服管束的殘餘，該收拾就收拾。香江這盤子，不能有雜音。」
「是！」
李成躬身，身影又悄悄退入陰影里。
趙德柱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坡道上迴響。一步步，都踩得實實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