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反轉
方然坐在那裡，沒動，只是唇角極細微地彎了一下，將每個人的失態、激動、殘留的震撼，都一一收進眼底。
「韓董，方導這次……」
葉檸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聲音在一片嘈嘈切切的議論中顯得格外清晰。
「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
他轉向眾人，語氣坦然，指尖輕叩桌面。
「我們萬達院線，排片方面肯定會全力支持。畢竟片子好，觀眾買帳，我們跟著喝湯也香，對不對？」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勉強平靜下來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其他院線代表的目光，「唰」一下全聚到他臉上，眼睛瞪圓，帶著難以置信。
「葉總，您這手『自家幫自家』，玩得挺明顯啊？」
有人半開玩笑半試探，語氣裡帶著點酸意。
「就是，誰不知道你們萬達投了錢，這算是提前鎖定勝局了？」
「葉總這麼一說，倒顯得我們摳摳搜搜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湧上來，帶著點被搶了先機的不爽，也帶著討價還價前的試探性圍攻。
韓三坪抬手，虛按了按空氣，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議論。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葉總說的，話糙理不糙。《環太平洋》什麼質量，大家眼睛不瞎。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能給出什麼樣的排片？尤其是首周。」
一提具體數字，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代表們，頓時像被捏住了嗓子，瞬間安靜下來，互相交換著眼神。
「韓董，道理我們都懂。」
一個代表搓著手，面露難色，指尖敲著膝蓋。
「可您也知道，方導這電影上的時候，正是賀歲檔尾巴撩著春節檔，擠成一鍋粥。誰都跟我們要排片，華藝那邊為星爺的《西遊降魔篇》，招呼早就打了一圈了，我們這……夾在中間難做人啊。」
「是啊韓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也得平衡，不能把雞蛋都放一個籃子裡，萬一……」
訴苦大會開始了。這個說競爭激烈，那個講其他片方壓力大，仿佛答應給高排片，明天自家院線就得關門。
韓三坪聽了一會兒，直接擺手打斷，語氣加重，帶著幾分威嚴。
「少來這套車軲轆話。片子賺多賺少，直接關係到你們的分帳比例。給好片子多排，是幫我們自己賺錢，這道理需要我教？」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像刀子。
「我們也不是要你們從頭到尾硬挺。只要首周，給個像樣的排片率，站住腳。後面，票房走勢說話，不行你們隨時調，這總行了吧？」
幾個代表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湊近了，腦袋挨著腦袋，用氣音快速商量著，指尖在掌心劃著名數字。
方然知道，該自己加把柴了。
「各位老總，」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像敲在石板上，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們的上映時間，其實和《西遊降魔篇》隔了一段空窗。真正硬碰硬的時間很短。我相信各位在和其他片方談的時候，這個時間差，也是考量因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神篤定。
「只是首周的保證。以這部電影的質量，和咱們之前合作的基礎，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葉檸忽然笑了，笑聲在略顯微妙的安靜里格外清晰，他指尖輕叩桌面，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我們萬達院線，可以給《環太平洋》首周百分之八十的排片。」
靜。
連交頭接耳的氣音都沒了。
所有人都扭過頭，直勾勾盯著葉檸，像在看一個突然在嚴肅會場講起笑話的怪人，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連方然都愣了下，側頭看向曾茂君。曾茂君臉上也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但很快恢復如常，對著方然輕輕點了點頭。
「葉檸！你瘋了？！」
終於有人失聲喊出來，拍著大腿，聲音里滿是震驚。
「百分之八十？！那其他片子還上不上了！」
「就是！你萬達一家吃獨食啊！」
質疑和震驚像潮水般湧向葉檸，他卻依然帶著那點從容的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神色不變。
「我沒說錯，你們也沒聽錯。萬達院線，願意給方導這個數。」
這近乎孤注一擲的表態，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掀起滔天巨浪。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戴著眼鏡的代表推了推鏡架，遲疑著開口，聲音帶著點不確定。
「我們新幹線……可以給到百分之六十五的首周排片。」
他說完，特意轉向方然，臉上帶著點歉意，解釋道。
「方導，理解一下，我們盤子大，還得顧著別的片子。」
方然點頭，唇角勾著笑意。
「理解，謝謝支持。」
開了這個頭，閘門就鬆動了。
「新聯盟，同樣，首周百分之六十五。」
「太平洋院線，也是六十五。」
「大地院線，看方導以往的戰績，我們也跟，六十五。」
剩下觀望的，在韓三坪目光的催促下，也陸續報了數。最終，平均下來，首周排片率能到百分之六十出頭，高的有百分之七十五。
萬達那個百分之八十，是獨一份的異數。
散場時，葉檸和曾茂君特意落後幾步，走到方然身邊，腳步放緩。
葉檸伸出手，再次和方然握了握，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帶著誠意。
「方導，我們萬達，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他話說得直白，眼底沒有半分遮掩。
曾茂君在一旁笑著補充，拍了拍方然的胳膊。
「希望以後，合作的路子能越走越寬。」
方然握緊他的手，力道紮實，眼神篤定。
「葉總，曾總，這份情我記下了。往後，肯定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哈哈，方導能讓我們萬達影業參與那百分之五，這份心意，我們更不敢忘。」
曾茂君笑呵呵地說，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韓三坪慢慢踱過來，站到方然身邊，目光深遠地望著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
「萬達對你，是下了血本了。」
「是，排片率這塊，讓利很多。」
方然承認，唇角勾著，眼底卻透著清醒。
「記住一句話，」
韓三坪轉過頭，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過來人的告誡，指尖點了點他的胳膊。
「資本逐利，天經地義。今天讓出的利，明天會想方設法從別處找補回來。尤其是萬達這樣的……胃口大得很。」
方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牴觸。
「我明白。韓董提醒得對。」
韓三坪從他眼裡沒看出預想中的牴觸或反感，反而是一種瞭然的清醒，心裡反而更沒底了，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有點過，難得有些急切地想找補。
「小方，你別多想，我就是……」
「韓董，我沒多想。」
方然打斷他，笑了笑，眼底帶著暖意。
「您說的在理，我心裡有數。」
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期待。
「《環太平洋》上了之後，我可能就得開始琢磨新本子了。」
韓三坪眼睛倏地亮了，像探照燈突然亮起，瞳孔驟縮，一把抓住方然的胳膊，力道不小。
「這麼快？！」
方然點點頭，唇角勾著。
「走，去我那兒！詳細聊聊！」
韓三坪拽著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腳步匆匆，像怕晚了一步就沒了機會。
「韓董，韓董！」
方然哭笑不得，輕輕掙開他的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急在這一時。到時候，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韓三坪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訕訕地鬆開手，搓了搓掌心，嘿嘿笑兩聲，眼底的激動卻藏不住。
「是我心急了，心急了。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行，我等著你的信兒！」
他明白，方然能提前透這個風，就是給他留了位置。這就夠了。
「小方，夠意思！」
他用力拍拍方然的肩膀，滿臉感慨，聲音洪亮。
「還是你想著我。」
方然抖了下肩膀，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唇角抽了抽。
「韓董，話別說得這麼……曖昧。咱們是合作，互惠互利。」
他緊接著說，語氣認真了幾分。
「還有，真要籌備新戲，我時間就緊了。《環太平洋》後面這一攤子宣傳路演，您得多費心。」
「包在我身上！」
韓三坪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篤定，眼神發亮。
「有什麼要跑的，要協調的，你一句話！」
他巴不得方然明天就開機。
「不過，韓董，事先說好。」
方然收起玩笑神色，眼神認真，一字一句。
「新戲頭一部，是衝著拿獎去的，這部……沒您的份額。」
韓三坪臉上的笑容僵了下，眉峰皺起，語氣帶著點不敢置信。
「又沖獎？」
「嗯。還差個威尼斯。」
方然點頭，神色淡然。
「嘶——」
韓三坪吸了口涼氣，搓了搓下巴，眼神裡帶著點恍然。
「也對，都說你要把歐洲三大刷個通關，就差這一站了。」
他舔了下嘴唇，還是忍不住，眼神裡帶著點期盼，湊到方然面前。
「真……一點都不能摻和？」
方然搖頭，很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不能。」
「得。」
韓三坪垮了下肩膀，又迅速振作起來，擺了擺手，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羨慕。
「也行！反正沖獎的戲，你向來捂得嚴實。」
他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咂咂嘴。
「還是劉意妃那丫頭命好，總能跟著你投。」
他半真半假地嘆氣，拍了拍方然的胳膊。
「我要是個女的，是不是也能沾點光？」
方然上下掃了他一眼，表情複雜，最終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韓董，您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
「臭小子！」
韓三坪笑罵，抬手要拍他，方然偏頭躲開，兩人的笑聲在走廊里散開。
看片會結果圓滿，方然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他買了最近一班機票，連夜飛去《四大名捕》的劇組。
到的時候，天色將晚未晚，暮靄沉下來，橘紅的光染著天際，片場剛收工，空氣里飄著盒飯的油香混著塵土的燥味，工作人員正忙著收拾道具，嘈雜又熱鬧。
劉意妃正坐在休息椅上卸頭套，指尖捏著髮簪，一點點拆開盤起的長髮，頭套的膠邊粘在鬢角，她正輕輕扯著，從鏡子裡看見方然，眸光驟然盛起，像落了漫天星子，亮得驚人。
她沒立刻轉身，只是從鏡子裡看著他走近，腳步緩慢，唇角一點點翹起來，越翹越高，眼尾漾著細碎的笑意。
「方大導演，今天吹的什麼風呀？」
她聲音裡帶著笑，故意拉長了調子，嬌俏又溫柔。
方然拖了把椅子，反著跨坐下來，下巴擱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椅沿，看著她，唇角勾著調侃的笑意。
「東南風，西北風，反正不是龍捲風。」
劉意妃終於轉過身，臉上的妝卸了一半，眼尾的紅妝還在，透著戲裡的凌厲，可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亮晶晶地瞅著他，指尖繞著鬢邊的碎發。
「那你猜猜，我有多高興見到你？」
她歪著頭，手指比劃著名，從指尖捏起一點點，慢慢拉開一段長長的距離，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有……這麼多。」
方然臉一板，做出受傷的表情，眉峰耷拉著，唇角撇著。
「原來才這麼點？看來某人不想我。」
「哈哈，騙你的！」
劉意妃笑起來，眉眼彎彎，伸手過來，掌心貼住他的臉頰，溫熱柔軟，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
「我每天……」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每天好多遍，都在想，某個討厭鬼怎麼還不來探班。」
方然順勢湊過去，在她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像鳥兒啄食，動作輕捷。
「我也想你。」
他聲音低下去，溫柔得不像話，指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劉意妃卻用手背嫌棄地擦了擦嘴角，推開他的腦袋，眉峰皺著，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想我？想我也不跟我說薛老師的事。」
她抱起胳膊，假裝板起臉，語氣裡帶著點嬌嗔。
「我以為你不在乎呢，也沒見你來問我。」
方然笑了，指尖撓著她的掌心，惹得她輕輕躲了躲。
「我當然在乎。」
劉意妃哼了一聲，下巴微抬，眼神認真。
「可我在乎的，是你主動告訴我。我想聽你親口說，而不是我像個查崗的，追著你問。」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裡頭有小脾氣，也有認真的堅持，指尖輕輕戳著他的胸口。
「巧了。」
方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撓她的掌心，唇角勾著溫柔的笑意。
「咱倆想一塊去了。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嘛。」
劉意妃撇撇嘴，指尖掐了掐他的掌心，眼裡那點佯裝的惱意，早已化得無影無蹤，只剩溫柔。
方然拉著她坐下，把薛小璐那邊的前因後果，圈內的反應，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慢慢說給她聽。晚風穿過片場的柵欄，帶來遠處市井隱約的喧鬧，攤販的吆喝，汽車的鳴笛，淡淡的，卻襯得身邊的人愈發親近。
「真沒適合我的角色？」
她聽完，還是忍不住問，指尖扯著他的衣袖，帶著點撒嬌，也帶著點試探，眼尾漾著細碎的期待。
「茜茜，」
方然捏捏她的手指，眼神溫柔卻篤定。
「後面有你忙的。你要真想演，那我只能把原來定好的女主角換掉了。」
「你敢！」
劉意妃立刻瞪圓了眼，指尖用力戳他的胸口，力道卻輕輕的，眼底滿是笑意。
「所以啊，咱們還是別想薛老師那部戲了。」
方然笑了，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腹。
「好吧。」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卻又帶了點笑，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肩膀，像只溫順的小貓。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感慨，指尖輕輕敲著他的胳膊。
「哎，還真讓你說中了。」
「什麼？」
方然低頭看她，眉峰微挑。
「就白蓮花那事，真反轉了。」
「韓董，方導這次……」
葉檸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聲音在一片嘈嘈切切的議論中顯得格外清晰。
「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
他轉向眾人，語氣坦然，指尖輕叩桌面。
「我們萬達院線，排片方面肯定會全力支持。畢竟片子好，觀眾買帳，我們跟著喝湯也香，對不對？」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勉強平靜下來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其他院線代表的目光，「唰」一下全聚到他臉上，眼睛瞪圓，帶著難以置信。
「葉總，您這手『自家幫自家』，玩得挺明顯啊？」
有人半開玩笑半試探，語氣裡帶著點酸意。
「就是，誰不知道你們萬達投了錢，這算是提前鎖定勝局了？」
「葉總這麼一說，倒顯得我們摳摳搜搜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湧上來，帶著點被搶了先機的不爽，也帶著討價還價前的試探性圍攻。
韓三坪抬手，虛按了按空氣，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議論。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葉總說的，話糙理不糙。《環太平洋》什麼質量，大家眼睛不瞎。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能給出什麼樣的排片？尤其是首周。」
一提具體數字，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代表們，頓時像被捏住了嗓子，瞬間安靜下來，互相交換著眼神。
「韓董，道理我們都懂。」
一個代表搓著手，面露難色，指尖敲著膝蓋。
「可您也知道，方導這電影上的時候，正是賀歲檔尾巴撩著春節檔，擠成一鍋粥。誰都跟我們要排片，華藝那邊為星爺的《西遊降魔篇》，招呼早就打了一圈了，我們這……夾在中間難做人啊。」
「是啊韓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也得平衡，不能把雞蛋都放一個籃子裡，萬一……」
訴苦大會開始了。這個說競爭激烈，那個講其他片方壓力大，仿佛答應給高排片，明天自家院線就得關門。
韓三坪聽了一會兒，直接擺手打斷，語氣加重，帶著幾分威嚴。
「少來這套車軲轆話。片子賺多賺少，直接關係到你們的分帳比例。給好片子多排，是幫我們自己賺錢，這道理需要我教？」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像刀子。
「我們也不是要你們從頭到尾硬挺。只要首周，給個像樣的排片率，站住腳。後面，票房走勢說話，不行你們隨時調，這總行了吧？」
幾個代表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湊近了，腦袋挨著腦袋，用氣音快速商量著，指尖在掌心劃著名數字。
方然知道，該自己加把柴了。
「各位老總，」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像敲在石板上，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們的上映時間，其實和《西遊降魔篇》隔了一段空窗。真正硬碰硬的時間很短。我相信各位在和其他片方談的時候，這個時間差，也是考量因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神篤定。
「只是首周的保證。以這部電影的質量，和咱們之前合作的基礎，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葉檸忽然笑了，笑聲在略顯微妙的安靜里格外清晰，他指尖輕叩桌面，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我們萬達院線，可以給《環太平洋》首周百分之八十的排片。」
靜。
連交頭接耳的氣音都沒了。
所有人都扭過頭，直勾勾盯著葉檸，像在看一個突然在嚴肅會場講起笑話的怪人，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連方然都愣了下，側頭看向曾茂君。曾茂君臉上也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但很快恢復如常，對著方然輕輕點了點頭。
「葉檸！你瘋了？！」
終於有人失聲喊出來，拍著大腿，聲音里滿是震驚。
「百分之八十？！那其他片子還上不上了！」
「就是！你萬達一家吃獨食啊！」
質疑和震驚像潮水般湧向葉檸，他卻依然帶著那點從容的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神色不變。
「我沒說錯，你們也沒聽錯。萬達院線，願意給方導這個數。」
這近乎孤注一擲的表態，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掀起滔天巨浪。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戴著眼鏡的代表推了推鏡架，遲疑著開口，聲音帶著點不確定。
「我們新幹線……可以給到百分之六十五的首周排片。」
他說完，特意轉向方然，臉上帶著點歉意，解釋道。
「方導，理解一下，我們盤子大，還得顧著別的片子。」
方然點頭，唇角勾著笑意。
「理解，謝謝支持。」
開了這個頭，閘門就鬆動了。
「新聯盟，同樣，首周百分之六十五。」
「太平洋院線，也是六十五。」
「大地院線，看方導以往的戰績，我們也跟，六十五。」
剩下觀望的，在韓三坪目光的催促下，也陸續報了數。最終，平均下來，首周排片率能到百分之六十出頭，高的有百分之七十五。
萬達那個百分之八十，是獨一份的異數。
散場時，葉檸和曾茂君特意落後幾步，走到方然身邊，腳步放緩。
葉檸伸出手，再次和方然握了握，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帶著誠意。
「方導，我們萬達，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他話說得直白，眼底沒有半分遮掩。
曾茂君在一旁笑著補充，拍了拍方然的胳膊。
「希望以後，合作的路子能越走越寬。」
方然握緊他的手，力道紮實，眼神篤定。
「葉總，曾總，這份情我記下了。往後，肯定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哈哈，方導能讓我們萬達影業參與那百分之五，這份心意，我們更不敢忘。」
曾茂君笑呵呵地說，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韓三坪慢慢踱過來，站到方然身邊，目光深遠地望著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
「萬達對你，是下了血本了。」
「是，排片率這塊，讓利很多。」
方然承認，唇角勾著，眼底卻透著清醒。
「記住一句話，」
韓三坪轉過頭，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過來人的告誡，指尖點了點他的胳膊。
「資本逐利，天經地義。今天讓出的利，明天會想方設法從別處找補回來。尤其是萬達這樣的……胃口大得很。」
方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牴觸。
「我明白。韓董提醒得對。」
韓三坪從他眼裡沒看出預想中的牴觸或反感，反而是一種瞭然的清醒，心裡反而更沒底了，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有點過，難得有些急切地想找補。
「小方，你別多想，我就是……」
「韓董，我沒多想。」
方然打斷他，笑了笑，眼底帶著暖意。
「您說的在理，我心裡有數。」
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期待。
「《環太平洋》上了之後，我可能就得開始琢磨新本子了。」
韓三坪眼睛倏地亮了，像探照燈突然亮起，瞳孔驟縮，一把抓住方然的胳膊，力道不小。
「這麼快？！」
方然點點頭，唇角勾著。
「走，去我那兒！詳細聊聊！」
韓三坪拽著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腳步匆匆，像怕晚了一步就沒了機會。
「韓董，韓董！」
方然哭笑不得，輕輕掙開他的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急在這一時。到時候，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韓三坪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訕訕地鬆開手，搓了搓掌心，嘿嘿笑兩聲，眼底的激動卻藏不住。
「是我心急了，心急了。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行，我等著你的信兒！」
他明白，方然能提前透這個風，就是給他留了位置。這就夠了。
「小方，夠意思！」
他用力拍拍方然的肩膀，滿臉感慨，聲音洪亮。
「還是你想著我。」
方然抖了下肩膀，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唇角抽了抽。
「韓董，話別說得這麼……曖昧。咱們是合作，互惠互利。」
他緊接著說，語氣認真了幾分。
「還有，真要籌備新戲，我時間就緊了。《環太平洋》後面這一攤子宣傳路演，您得多費心。」
「包在我身上！」
韓三坪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篤定，眼神發亮。
「有什麼要跑的，要協調的，你一句話！」
他巴不得方然明天就開機。
「不過，韓董，事先說好。」
方然收起玩笑神色，眼神認真，一字一句。
「新戲頭一部，是衝著拿獎去的，這部……沒您的份額。」
韓三坪臉上的笑容僵了下，眉峰皺起，語氣帶著點不敢置信。
「又沖獎？」
「嗯。還差個威尼斯。」
方然點頭，神色淡然。
「嘶——」
韓三坪吸了口涼氣，搓了搓下巴，眼神裡帶著點恍然。
「也對，都說你要把歐洲三大刷個通關，就差這一站了。」
他舔了下嘴唇，還是忍不住，眼神裡帶著點期盼，湊到方然面前。
「真……一點都不能摻和？」
方然搖頭，很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不能。」
「得。」
韓三坪垮了下肩膀，又迅速振作起來，擺了擺手，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羨慕。
「也行！反正沖獎的戲，你向來捂得嚴實。」
他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咂咂嘴。
「還是劉意妃那丫頭命好，總能跟著你投。」
他半真半假地嘆氣，拍了拍方然的胳膊。
「我要是個女的，是不是也能沾點光？」
方然上下掃了他一眼，表情複雜，最終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韓董，您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
「臭小子！」
韓三坪笑罵，抬手要拍他，方然偏頭躲開，兩人的笑聲在走廊里散開。
看片會結果圓滿，方然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他買了最近一班機票，連夜飛去《四大名捕》的劇組。
到的時候，天色將晚未晚，暮靄沉下來，橘紅的光染著天際，片場剛收工，空氣里飄著盒飯的油香混著塵土的燥味，工作人員正忙著收拾道具，嘈雜又熱鬧。
劉意妃正坐在休息椅上卸頭套，指尖捏著髮簪，一點點拆開盤起的長髮，頭套的膠邊粘在鬢角，她正輕輕扯著，從鏡子裡看見方然，眸光驟然盛起，像落了漫天星子，亮得驚人。
她沒立刻轉身，只是從鏡子裡看著他走近，腳步緩慢，唇角一點點翹起來，越翹越高，眼尾漾著細碎的笑意。
「方大導演，今天吹的什麼風呀？」
她聲音裡帶著笑，故意拉長了調子，嬌俏又溫柔。
方然拖了把椅子，反著跨坐下來，下巴擱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椅沿，看著她，唇角勾著調侃的笑意。
「東南風，西北風，反正不是龍捲風。」
劉意妃終於轉過身，臉上的妝卸了一半，眼尾的紅妝還在，透著戲裡的凌厲，可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亮晶晶地瞅著他，指尖繞著鬢邊的碎發。
「那你猜猜，我有多高興見到你？」
她歪著頭，手指比劃著名，從指尖捏起一點點，慢慢拉開一段長長的距離，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有……這麼多。」
方然臉一板，做出受傷的表情，眉峰耷拉著，唇角撇著。
「原來才這麼點？看來某人不想我。」
「哈哈，騙你的！」
劉意妃笑起來，眉眼彎彎，伸手過來，掌心貼住他的臉頰，溫熱柔軟，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
「我每天……」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每天好多遍，都在想，某個討厭鬼怎麼還不來探班。」
方然順勢湊過去，在她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像鳥兒啄食，動作輕捷。
「我也想你。」
他聲音低下去，溫柔得不像話，指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劉意妃卻用手背嫌棄地擦了擦嘴角，推開他的腦袋，眉峰皺著，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想我？想我也不跟我說薛老師的事。」
她抱起胳膊，假裝板起臉，語氣裡帶著點嬌嗔。
「我以為你不在乎呢，也沒見你來問我。」
方然笑了，指尖撓著她的掌心，惹得她輕輕躲了躲。
「我當然在乎。」
劉意妃哼了一聲，下巴微抬，眼神認真。
「可我在乎的，是你主動告訴我。我想聽你親口說，而不是我像個查崗的，追著你問。」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裡頭有小脾氣，也有認真的堅持，指尖輕輕戳著他的胸口。
「巧了。」
方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撓她的掌心，唇角勾著溫柔的笑意。
「咱倆想一塊去了。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嘛。」
劉意妃撇撇嘴，指尖掐了掐他的掌心，眼裡那點佯裝的惱意，早已化得無影無蹤，只剩溫柔。
方然拉著她坐下，把薛小璐那邊的前因後果，圈內的反應，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慢慢說給她聽。晚風穿過片場的柵欄，帶來遠處市井隱約的喧鬧，攤販的吆喝，汽車的鳴笛，淡淡的，卻襯得身邊的人愈發親近。
「真沒適合我的角色？」
她聽完，還是忍不住問，指尖扯著他的衣袖，帶著點撒嬌，也帶著點試探，眼尾漾著細碎的期待。
「茜茜，」
方然捏捏她的手指，眼神溫柔卻篤定。
「後面有你忙的。你要真想演，那我只能把原來定好的女主角換掉了。」
「你敢！」
劉意妃立刻瞪圓了眼，指尖用力戳他的胸口，力道卻輕輕的，眼底滿是笑意。
「所以啊，咱們還是別想薛老師那部戲了。」
方然笑了，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腹。
「好吧。」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卻又帶了點笑，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肩膀，像只溫順的小貓。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感慨，指尖輕輕敲著他的胳膊。
「哎，還真讓你說中了。」
「什麼？」
方然低頭看她，眉峰微挑。
「就白蓮花那事，真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