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隱蔽
「那你覺得……這次主要是男方的問題，還是女方……」劉意妃試探著問，眼神看著他。
「我沒這麼說。」方然立刻澄清，態度明確，「我只是在分析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和心理壓力。具體到他們倆到底誰對誰錯，感情是如何破裂的，只有他們自己，和那堵關起的門知道。外人，包括我們，都沒資格下定論。」
劉意妃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軟，很暖，像化開的蜜糖。她伸出手，隔著桌子，拍了拍方然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放心。」她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承諾意味，「我肯定不是那種人。」
方然反手，輕輕握住她幾根纖細的手指，在掌心攏了攏，又鬆開。「我知道。」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菜適時地送了上來，精緻，香氣撲鼻。吃著飯，劉意妃像是隨口提起，夾了一筷子鮮嫩的豆苗：「你新劇本……準備得怎麼樣了？有名字了嗎？」
「按部就班，在磨。」方然給她夾了塊魚肚子最嫩、刺最少的部分，放到她碟子裡。「名字暫時有個代號，不急。等你從《四大名捕》那邊殺青，休息好了，我們這邊差不多就能正式啟動了。」
劉意妃嘴角不明顯地翹了翹，低頭小口吃著鮮美的魚肉，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過了一會兒，她才又說，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你就沒想過……先找別人拍？不用非得等我，萬一我這邊耽誤了呢。」
「又試探我？」方然看她一眼，眼神瞭然。
「女主就是你。沒別人，也沒備選。」他說得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嗯。」劉意妃低下頭，小口喝著湯，沒讓他看見自己臉上過於明顯的、壓不住的笑意，只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個表示滿意的音節。
過了一會兒，她喝完了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才說，這次語氣認真了些：「那你回頭，也跟我媽正式說一聲。後面別再給我接那些亂七八糟的綜藝、商演，還有不是特別靠譜的戲約了。她有時候……太心急了。」
方然點頭，應承下來：「好。等你這部拍完，先徹底休息一陣，調養身體。等我這邊都準備好，板上釘釘了，再接。」
劉意妃卻從他這話里聽出了別的、更深的意思。她抬起眼，目光帶著探究：「你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不只是這一部？」
「沒有。」方然否認得很快。
迎著她明顯不信的、微微眯起的眼神，他頓了一下，只好改口，語氣軟化：「就是覺得你這段時間太累了，該好好緩緩。從我這組出去，直接進《驚天魔盜團》，馬上又是《四大名捕》，連口氣都不讓你喘。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麼耗。」
「你知道就好！」劉意妃嗔道，帶了點委屈，「我都快累散架了，感覺元氣大傷。你不會又想讓我從《四大名捕》殺青，直接無縫銜接進你的組吧？那我真要罷工了！」
方然攤手，一臉無辜：「計劃表上是這麼排的。檔期金貴，你懂的。」
「方然！」劉意妃氣結，拿起一根沒用過的筷子作勢要敲他，「你要榨乾我啊！生產隊的驢也不是這麼用的！」
「誰讓你當初接戲接得那麼密，檔期排得風雨不透。」方然笑，輕易躲開。
劉意妃懊惱地趴到桌上，額頭抵著冰涼光滑的桌面，悶聲說：「唉……早知道……當初真不該接《四大名捕》。貪多嚼不爛。」
現在後悔，確實晚了。合同白紙黑字，違約金也不是小數目。
「那投資呢？」她重新坐直，甩甩頭，把懊惱甩開，問起更實際、也更核心的問題，「這次，我能投多少？老規矩？」
「跟以前一樣，給你留一份。比例你定，別超過上限就行。」方然說，這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默契。
「不過，」他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變得專注了些，「你得先告訴我，你這邊大概能調動多少流動資金？我也好心裡有數。」
劉意妃報了個數字，比之前幾次又多了不少。方然點點頭，沒多問來源，只是說：「夠了。份額給你留著。」
「那這次你到底想拍什麼？」劉意妃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又往前傾了傾，這是她感興趣時的習慣動作，「還是商業片？科幻？或者武俠？」
方然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一部……文藝片。偏劇情，人物驅動。」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後面幾個字：「打算送去威尼斯。」
劉意妃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手裡的筷子「啪」一聲，輕輕掉在骨碟上。
「威……威尼斯？」她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的震動，「你又想沖獎？」
「嗯。」方然點頭，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一聲「嗒」。「趁現在還有機會，有想法，有合適的本子，試試看。」
他沒說太透，但劉意妃聽懂了。歐洲那幾個電影節，尤其是威尼斯、坎城、柏林，風向變得快，審美趣味難以捉摸，以後華語片想要叩開大門，門檻可能會越來越高，不確定性也越來越大。現在，借著之前積累的聲望和某種「新鮮感」，或許正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後的窗口期。
「小房子……」她聲音忽然軟得不像話，像融化的巧克力，眼神也瞬間變得水汪汪的，漾著複雜的光，有感動，有震撼，也有一種被巨大驚喜擊中的眩暈，「你……你對我真好。」這話她說得極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方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澎湃的柔情弄得頭皮微微一麻，後背有點發緊。
「停。打住。正常點。」他立刻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嫌棄，以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在。
「哼！」劉意妃瞬間變臉，剛才那點感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嫌棄」的羞惱。她伸手過來就要掐他胳膊。
方然笑著往後躲。
她卻不罷休，直接把椅子挪到他旁邊，緊緊抱住他一條胳膊，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喂，公共場合。」方然提醒她，但沒真的用力掙脫。
「怕什麼。」劉意妃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說，呼吸的熱氣透過薄薄的羊絨衫，熨在皮膚上，「門鎖著呢，又沒人。」
方然頓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原來你早有預謀，選這麼個地方。」
說著，他手臂一伸，環過她的肩背，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摟緊了。
劉意妃輕呼一聲，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手抵在他胸口，力道卻軟綿綿的，隨即就安靜下來，順從地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身上那件新西裝的料子，細膩冰涼，能聞到極淡的、屬於高級面料的潔淨氣味，和他本身清爽的、帶著一點點須後水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耳朵尖，慢慢、慢慢地紅了起來，像滴入清水裡的硃砂，一點點氤氳開。
---
接下來的兩天，方然什么正事也沒幹，手機調了靜音，除了必要的工作信息，一概不理。就是陪著劉意妃。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目的的陪伴。
逛街，看一場沒什麼營養但足夠熱鬧的好萊塢爆米花電影，手拉手尋找藏在曲折胡同深處的、口碑隱秘的私房菜館，晚上沿著亮馬河慢慢散步，看兩岸高樓的燈火和霓虹倒映在漆黑沉靜的水面上，被晚風揉碎，鋪成一片晃動的、迷離的金色光影。相處的時間變得黏稠而綿密，緩慢流淌。
一些細微的、親昵的小動作自然而然地增多。過馬路時攬住她肩膀的手，會多停留幾秒；坐著的時候，她的頭會很自然地歪過來，靠在他肩上；分別時在車裡那個輕輕淺淺的吻，停留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一點點失控前的克制。
直到把她和劉雪莉送到機場，去趕飛往《四大名捕》外景地的航班。劉意妃裹著件大大的、卡其色的風衣，拖著登機箱，站在安檢口前的隊伍里，頻頻回頭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裡面是濃稠得幾乎要滴落的留戀和不舍。
「小房子，等我回來。」她隔著一小段距離，朝他揮手，嘴唇動了動，做了個口型。
「一定。」方然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也朝她揮了揮手。
看著她們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徹底看不見了。他臉上的溫情才慢慢收斂，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堅硬的岩石。他轉身，腳步不再停留，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關掉靜音，撥通一個儲存已久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韓董，是我。現在方便嗎？我過來一趟。」
---
中影大樓，韓三坪的辦公室里，紫砂壺裡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香裊裊，是上好的正山小種，帶著松煙香。
「韓董，這麼急找我？」方然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但眼神清明。
「還急？」韓三坪從一份厚厚的文件上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都第三天了。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時差調整到劉小姐拍完《四大名捕》全組呢。」
方然面不改色，自己伸手拎起小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總得倒倒時差嘛，剛從西半球回來，黑白都是顛倒的。」
「我怎麼聽說，有人倒時差倒到王府井去了？還被人拍了照，上了個小版面？」韓三坪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里的揶揄毫不掩飾。
「跟劉意妃吃個飯而已，正常社交。」方然笑笑，抿了口茶，溫度剛好，「記者就愛捕風捉影，您還不了解？」
「你們現在可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韓三坪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潔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舉一動都有人拿著放大鏡看。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給外界一個正式的說法？現在媒體天天變著法兒追著我手下人打聽，連你們那些粉絲，都跑到中影的官微底下排隊留言，問我知不知道內幕。我這可是正經國營單位。」
「韓董，咱們還是聊正事吧。」方然四兩撥千斤，輕鬆把話題帶開，「我那點私事，不值一提，也影響不了正事。」
「行，聊正事。」韓三坪也不是真要逼他，順勢收了玩笑的神色，正經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成片，帶來了？我這邊技術部門已經準備好最高規格的放映廳了。」
「在公司保險柜里，絕對安全。看片會時間您來定，我隨時可以配合。」方然說。
「我這邊好安排，幾個關鍵領導的時間我已經初步溝通過了。」韓三坪點頭，語氣篤定，「宣傳方案已經全面啟動了，這次中影會投入最大資源，全國範圍內的渠道，線上線下，全部鋪開。你的電影，值得這個待遇。」
「謝謝韓董。」方然說得誠懇，「中影的發行渠道和地面推廣能力，我向來放心。」
「嗯。」韓三坪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沉默了幾秒，辦公室里只有茶水滾沸的細微聲響。
「方然啊，」他再次開口，語氣放緩，帶著長輩式的關切，但眼底深處是商人的銳利，「《環太平洋》這一攤子就算落了地。接下來這段時間，有什麼具體打算？不會就這麼閒著，等票房分紅吧？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韓董有話不妨直說。」方然笑了，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還是你痛快。」韓三坪也笑起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坦率，「跟我交個底，後面還有什麼計劃？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閒不住，新劇本早就在肚子裡打滾了吧？」他身體更向前傾了一些，壓低了些聲音，「而且，我這邊聽到些風聲……你好像在暗中準備什麼東西？動作還挺隱蔽。」
「我沒這麼說。」方然立刻澄清，態度明確，「我只是在分析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和心理壓力。具體到他們倆到底誰對誰錯，感情是如何破裂的，只有他們自己，和那堵關起的門知道。外人，包括我們，都沒資格下定論。」
劉意妃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軟，很暖，像化開的蜜糖。她伸出手，隔著桌子，拍了拍方然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放心。」她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承諾意味，「我肯定不是那種人。」
方然反手，輕輕握住她幾根纖細的手指，在掌心攏了攏，又鬆開。「我知道。」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菜適時地送了上來，精緻，香氣撲鼻。吃著飯，劉意妃像是隨口提起，夾了一筷子鮮嫩的豆苗：「你新劇本……準備得怎麼樣了？有名字了嗎？」
「按部就班，在磨。」方然給她夾了塊魚肚子最嫩、刺最少的部分，放到她碟子裡。「名字暫時有個代號，不急。等你從《四大名捕》那邊殺青，休息好了，我們這邊差不多就能正式啟動了。」
劉意妃嘴角不明顯地翹了翹，低頭小口吃著鮮美的魚肉，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過了一會兒，她才又說，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你就沒想過……先找別人拍？不用非得等我，萬一我這邊耽誤了呢。」
「又試探我？」方然看她一眼，眼神瞭然。
「女主就是你。沒別人，也沒備選。」他說得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嗯。」劉意妃低下頭，小口喝著湯，沒讓他看見自己臉上過於明顯的、壓不住的笑意，只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個表示滿意的音節。
過了一會兒，她喝完了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才說，這次語氣認真了些：「那你回頭，也跟我媽正式說一聲。後面別再給我接那些亂七八糟的綜藝、商演，還有不是特別靠譜的戲約了。她有時候……太心急了。」
方然點頭，應承下來：「好。等你這部拍完，先徹底休息一陣，調養身體。等我這邊都準備好，板上釘釘了，再接。」
劉意妃卻從他這話里聽出了別的、更深的意思。她抬起眼，目光帶著探究：「你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不只是這一部？」
「沒有。」方然否認得很快。
迎著她明顯不信的、微微眯起的眼神，他頓了一下，只好改口，語氣軟化：「就是覺得你這段時間太累了，該好好緩緩。從我這組出去，直接進《驚天魔盜團》，馬上又是《四大名捕》，連口氣都不讓你喘。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麼耗。」
「你知道就好！」劉意妃嗔道，帶了點委屈，「我都快累散架了，感覺元氣大傷。你不會又想讓我從《四大名捕》殺青，直接無縫銜接進你的組吧？那我真要罷工了！」
方然攤手，一臉無辜：「計劃表上是這麼排的。檔期金貴，你懂的。」
「方然！」劉意妃氣結，拿起一根沒用過的筷子作勢要敲他，「你要榨乾我啊！生產隊的驢也不是這麼用的！」
「誰讓你當初接戲接得那麼密，檔期排得風雨不透。」方然笑，輕易躲開。
劉意妃懊惱地趴到桌上，額頭抵著冰涼光滑的桌面，悶聲說：「唉……早知道……當初真不該接《四大名捕》。貪多嚼不爛。」
現在後悔，確實晚了。合同白紙黑字，違約金也不是小數目。
「那投資呢？」她重新坐直，甩甩頭，把懊惱甩開，問起更實際、也更核心的問題，「這次，我能投多少？老規矩？」
「跟以前一樣，給你留一份。比例你定，別超過上限就行。」方然說，這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默契。
「不過，」他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變得專注了些，「你得先告訴我，你這邊大概能調動多少流動資金？我也好心裡有數。」
劉意妃報了個數字，比之前幾次又多了不少。方然點點頭，沒多問來源，只是說：「夠了。份額給你留著。」
「那這次你到底想拍什麼？」劉意妃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又往前傾了傾，這是她感興趣時的習慣動作，「還是商業片？科幻？或者武俠？」
方然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一部……文藝片。偏劇情，人物驅動。」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後面幾個字：「打算送去威尼斯。」
劉意妃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手裡的筷子「啪」一聲，輕輕掉在骨碟上。
「威……威尼斯？」她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的震動，「你又想沖獎？」
「嗯。」方然點頭，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一聲「嗒」。「趁現在還有機會，有想法，有合適的本子，試試看。」
他沒說太透，但劉意妃聽懂了。歐洲那幾個電影節，尤其是威尼斯、坎城、柏林，風向變得快，審美趣味難以捉摸，以後華語片想要叩開大門，門檻可能會越來越高，不確定性也越來越大。現在，借著之前積累的聲望和某種「新鮮感」，或許正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後的窗口期。
「小房子……」她聲音忽然軟得不像話，像融化的巧克力，眼神也瞬間變得水汪汪的，漾著複雜的光，有感動，有震撼，也有一種被巨大驚喜擊中的眩暈，「你……你對我真好。」這話她說得極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方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澎湃的柔情弄得頭皮微微一麻，後背有點發緊。
「停。打住。正常點。」他立刻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嫌棄，以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在。
「哼！」劉意妃瞬間變臉，剛才那點感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嫌棄」的羞惱。她伸手過來就要掐他胳膊。
方然笑著往後躲。
她卻不罷休，直接把椅子挪到他旁邊，緊緊抱住他一條胳膊，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喂，公共場合。」方然提醒她，但沒真的用力掙脫。
「怕什麼。」劉意妃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說，呼吸的熱氣透過薄薄的羊絨衫，熨在皮膚上，「門鎖著呢，又沒人。」
方然頓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原來你早有預謀，選這麼個地方。」
說著，他手臂一伸，環過她的肩背，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摟緊了。
劉意妃輕呼一聲，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手抵在他胸口，力道卻軟綿綿的，隨即就安靜下來，順從地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身上那件新西裝的料子，細膩冰涼，能聞到極淡的、屬於高級面料的潔淨氣味，和他本身清爽的、帶著一點點須後水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耳朵尖，慢慢、慢慢地紅了起來，像滴入清水裡的硃砂，一點點氤氳開。
---
接下來的兩天，方然什么正事也沒幹，手機調了靜音，除了必要的工作信息，一概不理。就是陪著劉意妃。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目的的陪伴。
逛街，看一場沒什麼營養但足夠熱鬧的好萊塢爆米花電影，手拉手尋找藏在曲折胡同深處的、口碑隱秘的私房菜館，晚上沿著亮馬河慢慢散步，看兩岸高樓的燈火和霓虹倒映在漆黑沉靜的水面上，被晚風揉碎，鋪成一片晃動的、迷離的金色光影。相處的時間變得黏稠而綿密，緩慢流淌。
一些細微的、親昵的小動作自然而然地增多。過馬路時攬住她肩膀的手，會多停留幾秒；坐著的時候，她的頭會很自然地歪過來，靠在他肩上；分別時在車裡那個輕輕淺淺的吻，停留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一點點失控前的克制。
直到把她和劉雪莉送到機場，去趕飛往《四大名捕》外景地的航班。劉意妃裹著件大大的、卡其色的風衣，拖著登機箱，站在安檢口前的隊伍里，頻頻回頭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裡面是濃稠得幾乎要滴落的留戀和不舍。
「小房子，等我回來。」她隔著一小段距離，朝他揮手，嘴唇動了動，做了個口型。
「一定。」方然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也朝她揮了揮手。
看著她們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徹底看不見了。他臉上的溫情才慢慢收斂，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堅硬的岩石。他轉身，腳步不再停留，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關掉靜音，撥通一個儲存已久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韓董，是我。現在方便嗎？我過來一趟。」
---
中影大樓，韓三坪的辦公室里，紫砂壺裡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香裊裊，是上好的正山小種，帶著松煙香。
「韓董，這麼急找我？」方然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但眼神清明。
「還急？」韓三坪從一份厚厚的文件上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都第三天了。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時差調整到劉小姐拍完《四大名捕》全組呢。」
方然面不改色，自己伸手拎起小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總得倒倒時差嘛，剛從西半球回來，黑白都是顛倒的。」
「我怎麼聽說，有人倒時差倒到王府井去了？還被人拍了照，上了個小版面？」韓三坪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里的揶揄毫不掩飾。
「跟劉意妃吃個飯而已，正常社交。」方然笑笑，抿了口茶，溫度剛好，「記者就愛捕風捉影，您還不了解？」
「你們現在可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韓三坪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潔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舉一動都有人拿著放大鏡看。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給外界一個正式的說法？現在媒體天天變著法兒追著我手下人打聽，連你們那些粉絲，都跑到中影的官微底下排隊留言，問我知不知道內幕。我這可是正經國營單位。」
「韓董，咱們還是聊正事吧。」方然四兩撥千斤，輕鬆把話題帶開，「我那點私事，不值一提，也影響不了正事。」
「行，聊正事。」韓三坪也不是真要逼他，順勢收了玩笑的神色，正經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成片，帶來了？我這邊技術部門已經準備好最高規格的放映廳了。」
「在公司保險柜里，絕對安全。看片會時間您來定，我隨時可以配合。」方然說。
「我這邊好安排，幾個關鍵領導的時間我已經初步溝通過了。」韓三坪點頭，語氣篤定，「宣傳方案已經全面啟動了，這次中影會投入最大資源，全國範圍內的渠道，線上線下，全部鋪開。你的電影，值得這個待遇。」
「謝謝韓董。」方然說得誠懇，「中影的發行渠道和地面推廣能力，我向來放心。」
「嗯。」韓三坪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沉默了幾秒，辦公室里只有茶水滾沸的細微聲響。
「方然啊，」他再次開口，語氣放緩，帶著長輩式的關切，但眼底深處是商人的銳利，「《環太平洋》這一攤子就算落了地。接下來這段時間，有什麼具體打算？不會就這麼閒著，等票房分紅吧？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韓董有話不妨直說。」方然笑了，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還是你痛快。」韓三坪也笑起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坦率，「跟我交個底，後面還有什麼計劃？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閒不住，新劇本早就在肚子裡打滾了吧？」他身體更向前傾了一些，壓低了些聲音，「而且，我這邊聽到些風聲……你好像在暗中準備什麼東西？動作還挺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