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社會觀念和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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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一聲輕響,角落裡一輛方頭方腦、線條硬朗的黑色越野車閃了閃燈。

  方然看著那車高大的輪廓和厚重的輪胎,沉默了兩秒。

  「悍馬。你管這叫……低調?」

  「這還不低調?」劉意妃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一臉理所當然,「你看看其他的。」

  方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蘭博基尼、法拉利、勞斯萊斯幻影……甚至還有一輛漆面亮得晃眼的粉紅色賓利歐陸。相比之下,旁邊這輛黑乎乎的悍馬,確實堪稱「質樸無華」,甚至有點灰頭土臉。

  「……」方然搖搖頭,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是我見識少了。劉富婆。」

  「說什麼呢!」劉意妃嗔道,熟練地啟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臉上卻有點藏不住的小得意,「快系安全帶!」

  車子駛出地庫,融入周末上午略顯擁堵的車流。最終停在王府井附近一個貴得要命、但絕對隱蔽的地下停車場。接下去的幾個小時,方然切身實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女人的逛街」。

  劉意妃仿佛瞬間充滿了電,穿梭於各家旗艦店和買手店,試衣服,看配飾,挑新出的化妝品和香水。她買東西不算瘋狂揮霍,但眼光極其挑剔,選中了便很乾脆,絕不拖泥帶水。方然跟在她身後,從最初的輕鬆,到手裡提著的印著各色Logo的購物袋逐漸增多,從兩三個變成五六個,最後兩隻手都快拿不過來,胳膊肘還得夾著兩個。袋子大多是她的東西,當季新款的大衣、設計特別的鞋子、一套包裝精美的限量版護膚品禮盒。

  「茜茜……」方然看著她又拿起一條絲巾在鏡子前比劃,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了點求饒的意味,「差不多了吧?體力條空了,該補充能量了。你男人快被這些袋子埋了。」

  劉意妃正對著鏡子把絲巾繞在脖子上,聞言回頭看了看他滿手「戰利品」、略顯狼狽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月牙。「好啦好啦,最後一家!真的,最後一家!」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從他手裡分走幾個比較輕便的紙袋,然後空出的手拉住他手腕,不由分說地走向旁邊一家店面。那家店的門面非常低調,深色木質,櫥窗里只靜靜陳列著兩套西裝,沒有任何張揚的Logo。

  方然抬頭看那塊小小的、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黃銅招牌。是一家以昂貴和極致剪裁聞名、需要預約的頂級男裝定製店。

  「給你買。」劉意妃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給你買瓶水」,但裡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方然一愣,腳步頓住,「我不用,衣服夠穿。平時也沒多少場合穿這些。」

  「我說買就買。」劉意妃已經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手感極好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頂級羊毛、雪茄和某種清冷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進去看看嘛。」

  店內裝潢極簡而奢華,牆面是某種深灰色的天鵝絨,地板光可鑑人。空氣安靜,溫度適宜。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合身三件套的中年店員迎上來,微笑得體,眼神平靜,沒有因來客是明星而流露出半分異樣,只是安靜地跟隨在一步之外,距離把握得恰到好處。

  劉意妃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幾套成衣和面料樣本,很快停在一套掛著的、藏青色的精紡羊毛西裝上。剪廓是經典的英式,但細節處做了微調,面料在頂燈柔和的光線下泛著細膩如珍珠般的光澤,近看才能發現極其細微的、深藍色的暗紋。

  「這個,找他的尺碼,試試。」她指著那套,對方然說,語氣熟稔。

  「西裝?」方然看著那套衣服,心裡本能地有點抗拒,「我真穿這機會不多……太正式了。」

  「以後總會有的。」劉意妃已經示意店員去取合適的尺碼,轉頭看他,眼神清澈,「頒獎禮呢?首映呢?或者以後……見更重要的投資人、合作方?總不能老是衛衣牛仔褲。」她推他往試衣間方向走,「去試試嘛,又不會少塊肉。我覺得你穿上肯定好看。」

  方然看著她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小期待和不容拒絕的眼睛,到嘴邊的推辭又咽了回去。他接過店員雙手遞來的、裝在防塵罩里的衣服。

  「好吧。」他妥協了,語氣無奈裡帶著點縱容,「金主發話,哪敢不從。」

  劉意妃笑著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快去吧。」

  試衣間的門輕輕關上,厚重,隔音很好。劉意妃在外面隨意地看著玻璃櫃裡陳列的領帶、袖扣和口袋巾,指尖拂過那些絲滑的義大利絲綢和冰冷璀璨的寶石。空氣里只有她輕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挲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試衣間的門打開。方然走出來。

  他平常穿衣偏休閒舒適,驟然換上剪裁如此合體、面料挺括的正裝,整個人的輪廓和線條都被清晰地勾勒出來。肩線平直利落,腰身恰到好處地收束,顯出平時被寬鬆衣服掩蓋的勁瘦,褲腿長度完美,落在鋥亮的皮鞋鞋面上方。藏青色襯得他膚色更顯冷白,氣質里那份慣常的隨意和散漫被這身衣服壓下去幾分,顯出一種內斂的、沉穩的銳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好刀。

  劉意妃眼睛倏地一亮。她放下手裡的絲巾,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把微微翻折的領尖撫平,又退後兩步,上下打量,從左到右,目光細細掃過每一個細節。

  「好看。」她說,聲音很輕,卻很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滿意。

  店員在一旁適時地輕聲附和,用詞精準,不諂媚,只是客觀地描述衣服的剪裁如何貼合身材,顏色如何襯托氣質,讚美的話說得真誠而不誇張,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方然自己走到落地鏡前,轉了轉身,看了看側面和背後。確實不錯。料子貼著皮膚,是一種溫潤的涼滑,異常舒服。剪裁合身到仿佛量身定做,活動了一下肩膀,沒有任何束縛感,像第二層皮膚。

  「就這件吧。」劉意妃對店員說,語氣輕快,做了決定。

  她從自己隨身背著的、小巧的鏈條包里,取出一張黑色的、沒有任何多餘圖案的信用卡,遞給店員。店員雙手接過,微微躬身,腳步輕快地走向深處的收銀台。

  等待的間隙,劉意妃走到方然身邊,小聲說:「別換下來了,就這麼穿著吧。把你原來那件外套套外面就行。」

  「直接穿走?」方然有點意外,這不像她平時講究「儀式感」的風格。

  「嗯。」她仰臉看他,笑得眉眼彎彎,裡面盛滿了純粹的欣賞和一點點小得意,「多帥。穿著吧。」

  方然心裡那點因為瞥到價簽而產生的、對於價格的輕微牴觸,瞬間被這笑容沖得七零八落,消失無蹤。

  「好。」他點頭。

  店員很快回來,將卡和一張列印精美、字體極小的燙金小票一起遞還給劉意妃。「您的卡,劉小姐。衣服需要做最後的線頭處理和簡單熨燙,大約需要五分鐘,您看可以嗎?」

  「可以,謝謝。」劉意妃接過卡和小票,看也沒看上面那串令人咋舌的數字,隨手對摺,放進包里。

  五分鐘後,他們走出店鋪。方然穿著那身新西裝,外面套著自己原來的休閒外套,手裡依舊提著大包小包。只是心情,似乎因為身上這套妥帖的、昂貴的「盔甲」,變得有些不一樣,腳步似乎也更穩了些。

  「餓了。」劉意妃摸了摸肚子,很誠實地宣布,「去吃飯。我知道附近有家新開的,隱私很好。」

  他們去了那家隱藏在老胡同深處、需要熟人引薦的私房菜館。熟識的老闆將他們引到最裡面一個帶小小天井的包間,竹簾半卷,能看到一角灰牆和探進來的石榴樹枝椏。點了幾道清淡精緻、順應時令的菜:蟹粉豆腐,清蒸長江鰣魚,雞油炒豆苗,一盅燉得澄澈的松茸雞湯。

  等菜的時候,劉意妃托著腮,手肘支在鋪著靛藍扎染桌布的桌上,忽然問:「小房子,你看這兩天新聞了嗎?就那個,白蓮花,跟她老公,鬧得挺難看的,熱搜掛了一天。」

  方然正用熱水燙洗兩人的餐具,聞言手頓了頓,把燙好的青瓷小碗放到她面前。「掃了幾眼。不是都在互相爆料,指責對方出軌麼,鬧劇一樣。」

  「是啊。」劉意妃嘆了口氣,那嘆氣里有點物傷其類的感慨,「好好的,怎麼就過不下去了呢。當年他們結婚,轟動得很,好多人都說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她眼神有點飄忽,沒什麼焦點,「我……跟白蓮花以前在一個活動上接觸過,聊過幾句,感覺人……挺溫柔的,說話細聲細氣。沒想到私下裡鬧起來,也這麼不留情面。」

  「網上好像輿論一邊倒,都在罵男方,說他吃軟飯,忘恩負義,靠老婆出名什麼的。」方然把燙好的筷子遞給她。

  「感情的事,尤其是婚姻里的帳,外人哪能算得清,看得明。」方然語氣平靜,像在分析一個劇本,「現在爆出來的,擺在檯面上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很多時候,只是雙方博弈,給公眾看的一面而已。」

  「你是說……可能還有反轉?」劉意妃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弦外之音,身體微微前傾。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怎麼回事。」方然搖頭,拿起茶壺給她斟茶,碧綠的茶湯注入白瓷杯,熱氣裊裊。「但在這個圈子裡,或者說,在這個社會裡,如果一段關係中,男方的名氣、收入、社會地位明顯弱於女方,有時候,弱勢本身,就可能成為一種『原罪』。」

  「尤其是當女方名氣如日中天、收入遠超男方的時候,男方承受的壓力,會非常非常大。來自外界的比較、議論,甚至來自雙方家庭內部的微妙失衡……任何一點平常夫妻間的小摩擦、小矛盾,放到這種不平衡的天平上,都可能被無限放大,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意妃若有所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好像……是這麼回事。大家總覺得,男的應該更強,應該養家,應該扛事。如果反過來,就會被指指點點,說什麼『軟飯男』……」

  「不只娛樂圈。」方然喝了口茶,口感清冽回甘,「整個社會的觀念和風氣,其實都在慢慢變,只是變得沒那麼快,也沒那麼均勻。以後這種事,女強男弱的組合,面臨的挑戰和壓力,恐怕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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