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請自來的「觀眾」
劍光與妖火，在半空中合二為一。
青色的劍虹，代表著人族劍道最極致的鋒銳。
血色的火柱，蘊含著妖族血脈最狂暴的力量。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陳玄和赤鋒不約而同的含怒一擊下，被扭曲，被融合，化作一柄撕裂天穹的能量巨刃。
空間在哀鳴，法則在退避。
這一擊之下，別說是路陽那已到極限的防禦光幕，就算是百萬年修為的金羽在此，也得被瞬間重創，飲恨當場。
完了。
這是路陽和杜蕊腦海里，同時冒出的，最後兩個字。
昊傑將杜蕊死死護在懷裡，【明靈珠】的力量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但他看到的，不再是「道」的軌跡，不再是破局的可能。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法抗拒的，死亡的顏色。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也把同伴，給玩死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倒霉蛋，是這麼的憋屈，也是這麼的無力。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觸碰到搖搖欲墜的青色光幕，即將把「樂子人一號」連同上面的所有人一起撕成碎片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不知從何處響起。
那嘆息聲很輕，很淡，像是山間清風拂過松崗，又像是情人間的低語。
它卻清晰地，同時迴蕩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緊接著。
一片火紅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鳳凰羽毛，從虛空中悄然飄落。
它沒有帶起任何靈力波動。
它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怖的威壓。
它就那麼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一般，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柄能量巨刃的刃尖之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無數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詭異而美麗的一幕。
一往無前的能量巨刃，撞上了那片看起來脆弱不堪的鳳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山崩地裂的巨響。
那柄足以將一座山峰夷為平地的能量巨刃，在接觸到鳳羽的瞬間，就像一塊被投入烙鐵的冰雪，無聲無息的，開始消融。
青色的劍光，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螢火。
血色的妖火，變成了一朵朵綻放的紅蓮。
那股毀滅一切的狂暴力量，在鳳羽面前，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無法理解的法則，輕柔而徹底的分解、淨化，最終歸於虛無。
不過一息之間。
天地間，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那片火紅的鳳羽，在半空中緩緩打了個旋，然後也化作點點星光，消失不見。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靜。
死一般的靜。
無論是殺氣騰騰的人族劍修，還是凶神惡煞的妖族戰士，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與恐懼。
剛才那是什麼？
幻覺嗎？
「樂子人一號」上，更是鴉雀無聲。
路陽呆呆的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光幕，布露珠安安靜靜的待在他手心，仿佛在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杜蕊的小嘴張成了「O」形，她從昊傑懷裡探出腦袋，茫然的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連自己最心愛的小布袋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金羽這位百萬年上主，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傲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敬畏」的神情。
因為只有他這種層次的強者，才能隱約明白剛才那片鳳羽里，蘊含著多麼可怕的力量。
那是一種他需要仰望，甚至連仰望都看不清的境界。
一種，屬於真正「守護神」的境界。
「是誰……」
清風劍宗宗主陳玄的聲音，乾澀而顫抖。「是哪位前輩高人在此？！」
狼族族長赤鋒也收起了自己的狼牙棒，環顧四周，眼中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能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他們兩人的合力一擊，來者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他們可以不在乎這幾個來歷不明的小輩，但不能不在乎這片突然出現的鳳羽背後，代表著什麼。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們。
山谷里，只有風聲。
「裝神弄鬼！」
陳玄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認為這可能是某個與主角團有關的隱世高人，在暗中出手。
「我不管你是誰！」「今天，這幾個挑撥離間的小賊，我清風劍宗必須帶走！」
「放屁！」赤鋒也反應過來，怒吼道。「明明是你們人族與他們串通好了，演的這齣戲！」「今天誰也別想走！」
眼看剛剛平息的戰火，又要因為猜忌而重新點燃。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昊傑，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與別人不同。
他的【明靈珠】，沒有去感受那片鳳羽的力量有多強大。
而是清晰地「看」到了，那片鳳羽在消散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它將一縷被能量巨刃攪動起來的，屬於「影剎」的、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死寂氣息，放大了。
放大了至少一千倍！
然後，將這股氣息，分成了兩份，如同兩顆看不見的種子，分別「種」進了陳玄和赤鋒兩方陣營後方的一處陰影里。
這是要做什麼？
昊傑的心跳，第一次因為純粹的「好奇」，而加速了。
「小心！」
「後面！」
幾乎是同一時間，人族與妖族的陣營後方，同時傳來了驚恐的尖叫。
陳玄和赤鋒猛地回頭。
他們驚駭的看到，在他們各自的陣營後方，原本普通的山岩陰影，此刻像是活了過來，化作兩片蠕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活體陰影」。
緊接著，數十個由純粹的死寂之力構成的模糊身影，從那陰影中鑽了出來！
這些身影，與之前襲擊昊傑他們的影剎刺客一模一樣，但數量更多，氣息也因為被強行催化而顯得更加狂暴和不穩定！
「這是什麼東西？！」
「是鬼族？！」
場面瞬間大亂。
這些被催生出來的「假影剎」，雖然沒有真正的影剎那麼訓練有素，但它們身上那股純粹的「死寂之道」，卻是貨真價實的！
它們沒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它們從陰影中鑽出，便對距離最近的生靈，發動了無差別的攻擊！
「啊！」
一名清風劍宗的弟子，猝不及不及，被一道黑刃划過手臂，那條手臂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灰敗。
另一邊，一頭體魄強壯的妖狼，被三道身影圍攻，它噴出的妖火，打在那些身影上毫無作用，反而被一把短刃，輕易的劃開了喉嚨。
混亂，瞬間蔓延。
原本劍拔弩張，準備一致對外的兩族人馬，不得不倉促的回身，應對來自自己背後的突襲。
「該死！」「這才是真兇！」
陳玄又驚又怒。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耍了。
無論是之前的弟子陣亡，還是狼族少主的死，始作俑者，根本不是眼前這幾個小輩，而是這些隱藏在影子裡的怪物！
赤鋒也仰天咆哮。
他感受到了，這些怪物身上的氣息，與自己兒子屍體上殘留的那一絲，同根同源！
「穩住陣腳！」
「結劍陣！」
「所有狼崽子！」「向我靠攏！」
陳玄和赤鋒，這兩位西境的巨擘，此刻再也顧不上去找昊傑他們的麻煩。
他們焦頭爛額的指揮著各自的部隊，抵禦著這些仿佛無窮無盡的影子怪物。
然而，這還沒完。
就在兩邊都陷入苦戰的時候。
那片最初誕生怪物的陰影之中，緩緩升騰起一縷更加濃郁的黑霧。
黑霧之中，一個殘破不堪的，刻著奇異花紋的肩甲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托起。
那肩甲之上，一股比在場所有影子怪物加起來還要純粹、還要冰冷的「幽冥之道」，清晰的散發出來。
「那是什麼？」
一名眼尖的狼族長老，指著那塊碎片，失聲驚呼。
路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巨變。
「是他們留下的！」他低聲對昊傑說。「我在銀月的屍體旁，見過這種花紋的殘留痕跡！」
陳玄和赤鋒也看到了那塊碎片。
他們的瞳孔，同時收縮！
身為西境的頂尖強者，他們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來，這塊碎片的主人，其生前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這才是真正的……「園丁」！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們今天在這裡打生打死，結果真兇一直就在旁邊，像看猴戲一樣看著他們。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是天大的諷刺！
「原來如此……」
陳玄喃喃自語，他看了一眼那艘花里胡哨的飛舟，又看了看那幾乎要把整個山谷吞噬的黑色怪物，臉上火辣辣的疼。
「原來我們……都是傻子。」
赤鋒也沉默了。
他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昊傑兄，現在怎麼辦？」
路陽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已經被這跌宕起伏的劇情搞得有些道心不穩了。
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傢伙。
昊傑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著頭，眯著眼，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他的明靈珠，正在清晰地告訴他，這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片火紅色的鳳羽。
用一道羽毛，化解必死之局。
用一股殘息，製造出無窮的敵人。
再用一件遺物，徹底點明真兇。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不但將主角團從危局中摘了出來，還順便把人妖兩族的仇恨，全部轉移到了那個看不見的「園丁」身上。
甚至，還逼得這兩方不得不暫時聯手，共同面對這場危機。
這是何等恐怖的計算力。
何等高明的手段。
這個在暗中窺視的「觀眾」，其智慧，比他展露出的力量，更讓人感到敬畏。
「還能怎麼辦？」
昊傑終於回過神來，他攤了攤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熟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咱們是好人，人家那邊是壞人，現在兩撥壞人在互毆。」「咱們這些倒霉蛋，當然是……坐山觀虎鬥啊。」
他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袋瓜子，遞給杜蕊。
「來，小祖宗，請你吃瓜。」
「好呀好呀！」杜蕊立刻忘了害怕，開心的接了過去。
路陽無語。
金羽也嘴角抽搐。
但不得不承認，昊傑說的是事實。
現在場面混亂到了極點，根本沒人再關注他們。
正是渾水摸魚……不，是光明正大開溜的最好時機。
就在這時。
又一聲嘆息，在昊傑、杜蕊、路陽三人的心底同時響起。
那聲音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是希望，不是觀眾。」
「真正的敵人，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強大。」
「去吧，去變得更強。」
「去把水攪得更渾。」
「西境的這場雨，才剛剛開始。」「靈塵界的這盤棋，需要你們來落子。」
聲音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三人知道，那不是幻覺。
昊傑嘴角的笑容，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他看了一眼遠處廝殺成一團的人、妖、影三方，又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天空。
他知道，他們這群「樂子人」，從今天起，真的被人當成「棋手」了。
還是那種，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的棋手。
「有意思。」
昊傑把手裡的瓜子扔掉，拍了拍手。
「走！」
他沒有多做解釋，拉起還在發呆的杜蕊和路陽，跳上了「樂子人一號」。
「喂！」「戰力單位，走了！」
他衝著金羽喊道。
「啊？」「哦！」金羽如夢初醒，也化作一道金光，跟了上去。
飛舟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七彩的光芒中，歪歪扭扭的升空，趁著亂局，悄無聲息的溜出了山谷。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被那些瘋狂的影子怪物，和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肩甲碎片，徹底吸引了過去。
一場由更強者導演的，更大的戲，已經開幕。
而他們，不過是剛剛被從舞台上，踹下去的配角。
「樂子人一號」的船艙里。
死一般的寂靜。
杜蕊不啃瓜子了，金羽不擺造型了，連路陽都放下了手裡的火鍋研究圖紙。
剛才那番話，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我們……好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杜蕊小聲的說，臉上第一次沒了血色。
「那人是誰？」金羽的語氣里滿是忌憚。「她比我……強太多了。」
路陽看著昊傑，他知道，這種時候，能給他們答案的，只有這個傢伙。
昊傑靠在艦長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許久，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
他說。
「我只知道，我們從一個樂子，變成了另一個更大的樂子的一部分。」
「而這個樂-子，似乎並不好笑。」
他轉過頭，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眼神深邃。
「她說，靈塵界的這盤棋，需要我們來落子。」
「但她沒說，我們……」
「究竟是棋手，還是棋子。」
青色的劍虹，代表著人族劍道最極致的鋒銳。
血色的火柱，蘊含著妖族血脈最狂暴的力量。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陳玄和赤鋒不約而同的含怒一擊下，被扭曲，被融合，化作一柄撕裂天穹的能量巨刃。
空間在哀鳴，法則在退避。
這一擊之下，別說是路陽那已到極限的防禦光幕，就算是百萬年修為的金羽在此，也得被瞬間重創，飲恨當場。
完了。
這是路陽和杜蕊腦海里，同時冒出的，最後兩個字。
昊傑將杜蕊死死護在懷裡，【明靈珠】的力量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但他看到的，不再是「道」的軌跡，不再是破局的可能。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法抗拒的，死亡的顏色。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也把同伴，給玩死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倒霉蛋，是這麼的憋屈，也是這麼的無力。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觸碰到搖搖欲墜的青色光幕，即將把「樂子人一號」連同上面的所有人一起撕成碎片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不知從何處響起。
那嘆息聲很輕，很淡，像是山間清風拂過松崗，又像是情人間的低語。
它卻清晰地，同時迴蕩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緊接著。
一片火紅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鳳凰羽毛，從虛空中悄然飄落。
它沒有帶起任何靈力波動。
它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怖的威壓。
它就那麼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一般，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柄能量巨刃的刃尖之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無數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詭異而美麗的一幕。
一往無前的能量巨刃，撞上了那片看起來脆弱不堪的鳳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山崩地裂的巨響。
那柄足以將一座山峰夷為平地的能量巨刃，在接觸到鳳羽的瞬間，就像一塊被投入烙鐵的冰雪，無聲無息的，開始消融。
青色的劍光，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螢火。
血色的妖火，變成了一朵朵綻放的紅蓮。
那股毀滅一切的狂暴力量，在鳳羽面前，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無法理解的法則，輕柔而徹底的分解、淨化，最終歸於虛無。
不過一息之間。
天地間，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那片火紅的鳳羽，在半空中緩緩打了個旋，然後也化作點點星光，消失不見。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靜。
死一般的靜。
無論是殺氣騰騰的人族劍修，還是凶神惡煞的妖族戰士，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與恐懼。
剛才那是什麼？
幻覺嗎？
「樂子人一號」上，更是鴉雀無聲。
路陽呆呆的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光幕，布露珠安安靜靜的待在他手心，仿佛在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杜蕊的小嘴張成了「O」形，她從昊傑懷裡探出腦袋，茫然的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連自己最心愛的小布袋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金羽這位百萬年上主，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傲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敬畏」的神情。
因為只有他這種層次的強者，才能隱約明白剛才那片鳳羽里，蘊含著多麼可怕的力量。
那是一種他需要仰望，甚至連仰望都看不清的境界。
一種，屬於真正「守護神」的境界。
「是誰……」
清風劍宗宗主陳玄的聲音，乾澀而顫抖。「是哪位前輩高人在此？！」
狼族族長赤鋒也收起了自己的狼牙棒，環顧四周，眼中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能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他們兩人的合力一擊，來者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他們可以不在乎這幾個來歷不明的小輩，但不能不在乎這片突然出現的鳳羽背後，代表著什麼。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們。
山谷里，只有風聲。
「裝神弄鬼！」
陳玄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認為這可能是某個與主角團有關的隱世高人，在暗中出手。
「我不管你是誰！」「今天，這幾個挑撥離間的小賊，我清風劍宗必須帶走！」
「放屁！」赤鋒也反應過來，怒吼道。「明明是你們人族與他們串通好了，演的這齣戲！」「今天誰也別想走！」
眼看剛剛平息的戰火，又要因為猜忌而重新點燃。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昊傑，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與別人不同。
他的【明靈珠】，沒有去感受那片鳳羽的力量有多強大。
而是清晰地「看」到了，那片鳳羽在消散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它將一縷被能量巨刃攪動起來的，屬於「影剎」的、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死寂氣息，放大了。
放大了至少一千倍！
然後，將這股氣息，分成了兩份，如同兩顆看不見的種子，分別「種」進了陳玄和赤鋒兩方陣營後方的一處陰影里。
這是要做什麼？
昊傑的心跳，第一次因為純粹的「好奇」，而加速了。
「小心！」
「後面！」
幾乎是同一時間，人族與妖族的陣營後方，同時傳來了驚恐的尖叫。
陳玄和赤鋒猛地回頭。
他們驚駭的看到，在他們各自的陣營後方，原本普通的山岩陰影，此刻像是活了過來，化作兩片蠕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活體陰影」。
緊接著，數十個由純粹的死寂之力構成的模糊身影，從那陰影中鑽了出來！
這些身影，與之前襲擊昊傑他們的影剎刺客一模一樣，但數量更多，氣息也因為被強行催化而顯得更加狂暴和不穩定！
「這是什麼東西？！」
「是鬼族？！」
場面瞬間大亂。
這些被催生出來的「假影剎」，雖然沒有真正的影剎那麼訓練有素，但它們身上那股純粹的「死寂之道」，卻是貨真價實的！
它們沒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它們從陰影中鑽出，便對距離最近的生靈，發動了無差別的攻擊！
「啊！」
一名清風劍宗的弟子，猝不及不及，被一道黑刃划過手臂，那條手臂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灰敗。
另一邊，一頭體魄強壯的妖狼，被三道身影圍攻，它噴出的妖火，打在那些身影上毫無作用，反而被一把短刃，輕易的劃開了喉嚨。
混亂，瞬間蔓延。
原本劍拔弩張，準備一致對外的兩族人馬，不得不倉促的回身，應對來自自己背後的突襲。
「該死！」「這才是真兇！」
陳玄又驚又怒。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耍了。
無論是之前的弟子陣亡，還是狼族少主的死，始作俑者，根本不是眼前這幾個小輩，而是這些隱藏在影子裡的怪物！
赤鋒也仰天咆哮。
他感受到了，這些怪物身上的氣息，與自己兒子屍體上殘留的那一絲，同根同源！
「穩住陣腳！」
「結劍陣！」
「所有狼崽子！」「向我靠攏！」
陳玄和赤鋒，這兩位西境的巨擘，此刻再也顧不上去找昊傑他們的麻煩。
他們焦頭爛額的指揮著各自的部隊，抵禦著這些仿佛無窮無盡的影子怪物。
然而，這還沒完。
就在兩邊都陷入苦戰的時候。
那片最初誕生怪物的陰影之中，緩緩升騰起一縷更加濃郁的黑霧。
黑霧之中，一個殘破不堪的，刻著奇異花紋的肩甲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托起。
那肩甲之上，一股比在場所有影子怪物加起來還要純粹、還要冰冷的「幽冥之道」，清晰的散發出來。
「那是什麼？」
一名眼尖的狼族長老，指著那塊碎片，失聲驚呼。
路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巨變。
「是他們留下的！」他低聲對昊傑說。「我在銀月的屍體旁，見過這種花紋的殘留痕跡！」
陳玄和赤鋒也看到了那塊碎片。
他們的瞳孔，同時收縮！
身為西境的頂尖強者，他們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來，這塊碎片的主人，其生前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這才是真正的……「園丁」！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們今天在這裡打生打死，結果真兇一直就在旁邊，像看猴戲一樣看著他們。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是天大的諷刺！
「原來如此……」
陳玄喃喃自語，他看了一眼那艘花里胡哨的飛舟，又看了看那幾乎要把整個山谷吞噬的黑色怪物，臉上火辣辣的疼。
「原來我們……都是傻子。」
赤鋒也沉默了。
他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昊傑兄，現在怎麼辦？」
路陽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已經被這跌宕起伏的劇情搞得有些道心不穩了。
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傢伙。
昊傑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著頭，眯著眼，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他的明靈珠，正在清晰地告訴他，這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片火紅色的鳳羽。
用一道羽毛，化解必死之局。
用一股殘息，製造出無窮的敵人。
再用一件遺物，徹底點明真兇。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不但將主角團從危局中摘了出來，還順便把人妖兩族的仇恨，全部轉移到了那個看不見的「園丁」身上。
甚至，還逼得這兩方不得不暫時聯手，共同面對這場危機。
這是何等恐怖的計算力。
何等高明的手段。
這個在暗中窺視的「觀眾」，其智慧，比他展露出的力量，更讓人感到敬畏。
「還能怎麼辦？」
昊傑終於回過神來，他攤了攤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熟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咱們是好人，人家那邊是壞人，現在兩撥壞人在互毆。」「咱們這些倒霉蛋，當然是……坐山觀虎鬥啊。」
他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袋瓜子，遞給杜蕊。
「來，小祖宗，請你吃瓜。」
「好呀好呀！」杜蕊立刻忘了害怕，開心的接了過去。
路陽無語。
金羽也嘴角抽搐。
但不得不承認，昊傑說的是事實。
現在場面混亂到了極點，根本沒人再關注他們。
正是渾水摸魚……不，是光明正大開溜的最好時機。
就在這時。
又一聲嘆息，在昊傑、杜蕊、路陽三人的心底同時響起。
那聲音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是希望，不是觀眾。」
「真正的敵人，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強大。」
「去吧，去變得更強。」
「去把水攪得更渾。」
「西境的這場雨，才剛剛開始。」「靈塵界的這盤棋，需要你們來落子。」
聲音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三人知道，那不是幻覺。
昊傑嘴角的笑容，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他看了一眼遠處廝殺成一團的人、妖、影三方，又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天空。
他知道，他們這群「樂子人」，從今天起，真的被人當成「棋手」了。
還是那種，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的棋手。
「有意思。」
昊傑把手裡的瓜子扔掉，拍了拍手。
「走！」
他沒有多做解釋，拉起還在發呆的杜蕊和路陽，跳上了「樂子人一號」。
「喂！」「戰力單位，走了！」
他衝著金羽喊道。
「啊？」「哦！」金羽如夢初醒，也化作一道金光，跟了上去。
飛舟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七彩的光芒中，歪歪扭扭的升空，趁著亂局，悄無聲息的溜出了山谷。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被那些瘋狂的影子怪物，和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肩甲碎片，徹底吸引了過去。
一場由更強者導演的，更大的戲，已經開幕。
而他們，不過是剛剛被從舞台上，踹下去的配角。
「樂子人一號」的船艙里。
死一般的寂靜。
杜蕊不啃瓜子了，金羽不擺造型了，連路陽都放下了手裡的火鍋研究圖紙。
剛才那番話，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我們……好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杜蕊小聲的說，臉上第一次沒了血色。
「那人是誰？」金羽的語氣里滿是忌憚。「她比我……強太多了。」
路陽看著昊傑，他知道，這種時候，能給他們答案的，只有這個傢伙。
昊傑靠在艦長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許久，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
他說。
「我只知道，我們從一個樂子，變成了另一個更大的樂子的一部分。」
「而這個樂-子，似乎並不好笑。」
他轉過頭，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眼神深邃。
「她說，靈塵界的這盤棋，需要我們來落子。」
「但她沒說，我們……」
「究竟是棋手，還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