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倒霉蛋
「樂子人一號」的船艙里，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杜蕊的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嬌蠻和俏皮，只剩下一種倔強的堅定。
她守在路陽身邊，看著他在那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黑色手指上，布下一道道繁複而精巧的符文。
金羽也難得的沒有吹噓自己的神威，只是背著手，站在另一側，周身金光內斂，神情凝重，扮演著一個合格的「護衛」。
這是昊傑第一次，向他們完全展示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純粹的惡意。
也是第一次，讓這支臨時湊起來的「樂子人小隊」，有了共同的敵人。
「找到了嗎？」
杜蕊小聲問，生怕打擾到路陽。
路陽沒有回答，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昊傑指尖上那一道「死寂之道」，比他想像的更頑固，更霸道。
它就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海綿，布露珠那充滿生機的力量探進去，非但沒能追本溯源，反而被那股死寂的寒意一點點侵蝕、同化。
「不行。」
路陽終於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它的『根』，是活的，並且深深紮根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法則網絡里。」「我一旦強行追溯，就會被這張網纏住，甚至……被它反向定位。」
這個結論，讓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哈，有點意思。」
昊傑收回手指，那指尖的青黑已經淡去不少，顯然是被路陽的布露珠淨化了大部分。
他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麼說，我們這位『程式設計師』，不但技術高超，還是個搞『分布式部署』的高手？」「這是怕被我們順著網線找過去嗎？」
他這話一出，船艙里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杜蕊被他逗樂了。「什麼分布式？」「是說他有很多個老巢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昊傑聳聳肩。「看來，咱們這Bug，比想像中更讓對方頭疼啊。」
「頭疼的是我們才對！」
杜蕊剛想反駁，金羽警惕的聲音突然響起。
「有東西過來了！」
眾人心中一凜，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樂子人一號」悄然隱沒在雲層之中，昊傑通過一面晶石屏幕，看向下方。
只見遠方的天際，十幾道青色的劍光，正以一種整齊劃一的陣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速掠來。
劍光凌厲，帶著一股肅殺與悲憤之氣。
「是清風劍宗的人。」路陽沉聲道。「看這陣仗，領頭的，應該是宗主陳玄。」
「他們來做什麼？」杜蕊有些不解。「難道也是來追查兇手的？」
「不像。」昊傑眯起了眼。「你看他們那陣型，與其說是追查，不如說……」「是來抓人的。」
而且，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他們。
很快，那十幾道劍光就將「樂子人一號」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在靈堂中有過一面之緣的清風劍宗宗主，陳玄。
此刻的他，臉上再沒有之前的隱忍與克制，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陳玄的聲音如同寒冰。「偷偷摸摸潛入我西境，先是在我清風劍宗靈堂故作姿態，後又出現在赤血狼族的事發之地！」
「我徒兒與狼族少主之死，都與你們脫不了干係！」
「現在，人贓並獲！」「你們這群挑撥離間、妄圖引動兩族大戰的魔崽子，還不速速現身受死！」
船艙里，三人一獸面面相覷。
「魔崽子？」杜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的難以置信。「他說我們？」「我們什麼時候成魔崽子了？」
金羽則是勃然大怒。
「放肆！」「區區凡人，竟敢對本上主如此不敬！」「看我出去將他碾成飛灰！」
「等等！」路陽一把拉住他，臉色難看至極。「現在出去，就更說不清了。」
昊傑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被神界的「程式設計師」追殺。
被那個神秘的「園丁」滅口。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安上一個「挑起人妖兩族大戰的幕後黑手」的罪名。
而且，對方看起來言之鑿鑿，證據確鑿。
「我就說吧。」
昊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們這艘船，太拉風了。」「走到哪，都是黑夜裡最亮的崽。」「人家想不注意都難啊。」
他看了一眼杜蕊改造的那個七彩跑馬燈控制台，和金羽非要掛在船頭的「金羽上主護衛隊」的旗幟。
這造型，說他們是來遊山玩水的，鬼才信。
說他們是來挑事的，倒是很有說服力。
「那怎麼辦？」杜蕊有些慌了。
「能怎麼辦。」昊傑嘆了口氣，理了理自己那本就不太整齊的衣襟。「人家都找上門來了，總不能避而不見吧？」
他說著，不顧路陽的阻攔，大大方方的走出了船艙，懸浮在半空中。
「哎呀，這不是陳玄宗主嗎？」
昊傑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對著下方抱了抱拳。「一日不見，您這火氣，比您宗門的劍法還犀利啊。」
「少廢話！」陳玄身旁一名年輕弟子厲聲喝道。「兇手就在眼前，師父，何須與他多言！」「待弟子將他拿下，再嚴加拷問！」
「沒錯！」「這些人行蹤詭異，定是那在暗中作祟的第三方勢力！」
「殺了他們！」「為陸遠師兄報仇！」
清風劍宗的弟子們群情激奮，一個個都紅了眼。
「各位，各位，冷靜，冷靜一點。」
昊傑擺擺手，試圖解釋。「我們就是路過。」「真的。」「我們是來……考察地形，準備開一家連鎖火鍋店的。」
「火鍋店？」
陳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好一個火鍋店！」「我看，你們是想把我們人族和妖族的天才，都當成你們火鍋里的涮肉吧！」
他的話音剛落。
「吼——」
另一聲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眾人驚愕的轉頭望去。
只見另一片天際，十幾頭體型巨大的赤色妖狼，正踏著血雲，奔騰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狼族壯漢，他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正是赤血狼族的族長，赤鋒。
「陳玄老兒！」赤鋒的咆哮聲震得雲層都在翻滾。「你清風劍宗，果然卑鄙無恥！」「竟然夥同外人，暗算我兒！」「今天，我就要你們血債血償！」
赤鋒的邏輯很簡單。
他的人追查到，一群行蹤詭異的傢伙，出現在自己兒子死亡的峽谷。
然後，這群傢伙又和清風劍宗的人在這裡「秘密接頭」。
這不是串通好了，是什麼？
陳玄的臉也黑了。
他看到狼族大軍，第一個念頭就是：果然是你們！殺了我的徒兒，還敢惡人先告狀！
他怒視著赤鋒，又指了指半空中的昊傑一行人。
「赤鋒！」「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們狼族，與這些邪魔外道勾結，布下此等毒計！」「以為我人族是好欺負的嗎？！」
「樂子人一號」的船艙里。
路陽用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覺得自己的道心，在這一刻，不需要任何外力，已經碎成了最細的齏粉，被風一吹就能散了。
杜蕊呆呆的看著外面。
一邊是殺氣騰騰的人族劍修。
一邊是凶神惡煞的妖族戰士。
兩撥人，都用一種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們這艘花里胡哨的飛舟。
「我……」
杜蕊張了張嘴，小聲的問身邊的昊傑。「我們現在……算不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不。」
昊傑搖了搖頭，表情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無奈、荒誕和一絲興奮的複雜神情。
「我們是自己變成了馬蜂窩。」「現在，兩邊都想來捅我們一下。」
他終於理解了什麼叫「黑色幽默」。
自己辛辛苦苦尋找「園丁」的線索，結果到頭來，自己反倒成了兩邊花農眼裡的「害蟲」。
這劇本，寫得真他娘的……絕了！
金羽的腦迴路顯然也處理不了眼前這複雜的情況。
他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最後湊到昊傑身邊，小聲問。「那個……現在什麼情況？」「他們好像都在罵我們？」「我們應該先打哪邊？」
「先打哪邊？」
昊傑斜了他一眼。「上主，您要不要聽聽您自己在說什麼？」
外面，陳玄和赤鋒的對罵已經升級。
「陳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赤鋒！」「我正有此意！」「先宰了你這頭老狼，再收拾這些小崽子！」
話不投機。
戰局，一觸即發。
「動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陳玄和赤鋒，都下達了攻擊的指令。
但他們的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他們都認為，眼前這群來歷不明的「第三方」，是最大的變數和威脅。
必須先將他們清除！
「嗡！」
十幾道凌厲的劍光，從下方沖天而起，組成一座森然的劍陣，封死了昊傑等人所有的退路。
「嗷嗚！」
另一邊，十幾頭赤血妖狼仰天咆哮，口中噴出鋪天蓋地的血色妖火，如同一片火海，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人族。
妖族。
兩方在不久之前還互相猜忌、仇恨的勢力，在這一刻，竟然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他們，要先聯手，把昊傑這個「倒霉蛋」，從牌桌上踢出去。
「我靠！」
昊傑發出一聲怪叫。「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不應該是我們虎軀一震，王八之氣側漏，然後他們紛紛拜服嗎？」
「怎麼辦怎麼辦？！」杜蕊急得快哭了。「兩邊都在打我們！」
「怕什麼！」
金羽大吼一聲，終於找到了自己身為「戰力單位」的存在感。
「區區0.4個金羽的戰力，也敢在本上主面前放肆！」「看我……」
「你看個屁！」昊傑一把將他拽了回來。「你現在衝出去，是想把那0.4個金羽，變成4.0個金羽嗎？」
說話間，劍陣已經壓頂，火海已經臨身。
「路陽！」「開盾！」
昊傑大吼。
路陽沒有廢話，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布露珠催動到了極致。
「轟！」
一面厚重的、由無數古老經文符篆構成的青色光幕，瞬間展開，將「樂子人一號」牢牢護住。
劍光斬在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妖火燒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光幕劇烈震顫，但終究還是扛住了這第一波的聯合攻擊。
「果然有古怪！」
陳玄和赤鋒看到這一幕，眼神都變得更加冰冷。
能同時扛住他們兩方的攻擊，這夥人，絕對不簡單！
「加大力道！」「不要給他們喘息之機！」
下一刻，更猛烈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
劍氣，妖法，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片絢爛而致命的能量洪流。
路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咬著牙，瘋狂催動布露珠，青色的光幕時明時暗，搖搖欲墜。
「不行！」「撐不住了！」路陽嘶吼道，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杜蕊！」昊傑喊道。
杜蕊會意，她從自己的小布袋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種子，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那些種子穿過光幕的縫隙，在半空中爆開。
下一秒。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攻擊他們的清風劍宗弟子，突然感覺腳下被無數瘋狂生長的藤蔓纏住。
而那些赤血狼族，則一個個開始瘋狂地打起了噴嚏，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一身的妖力都提不起來。
場面一度陷入了詭異的混亂。
「這是什麼妖法？！」
陳玄又驚又怒。
赤鋒也甩了甩因為打噴嚏而昏沉的腦袋，怒吼連連。
他們看向那艘花里胡哨的飛舟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這群人，手段太詭異了。
「集中力量！」「先破了他們那艘破船！」
陳玄和赤鋒再次達成了共識。
他們決定親自出手！
陳玄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飛劍，那是一柄通體青翠、薄如蟬翼的靈劍，劍身上流動著駭人的庚金之氣。
赤鋒則舉起了他那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燃起了血色的火焰，狂暴的力量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死！」
兩人同時出手。
一道劃破天際的青色劍虹。
一道如同隕石墜落的血色火柱。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力量，在半空中合二為一，化作一柄撕裂天地的巨大利刃，朝著路陽那已經不堪重負的防禦光幕，狠狠斬下！
這一擊，匯聚了人妖兩族頂尖高手的含怒一擊。
別說是路陽，就算是金羽親自來扛，也得當場飲恨。
「完了。」
路陽看著那道無法抵擋的攻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昊傑！」
杜蕊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不顧一切的撲向了昊傑。
昊傑瞳孔收縮，他一把將杜蕊死死護在懷裡，【明靈珠】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但他知道，沒用的。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計謀，一切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好像……真的要把自己玩死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倒霉蛋，是這麼的憋屈。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觸碰到青色光幕的瞬間。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仿佛從九天之上，又仿佛從每個人的心底，悄然響起。
那嘆息里，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疲憊，還有一絲……淡淡的威嚴。
緊接著。
一片火紅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鳳羽，不知從何處飄來。
輕飄飄的，落在了那柄毀天滅地的能量利刃之前。
杜蕊的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嬌蠻和俏皮，只剩下一種倔強的堅定。
她守在路陽身邊，看著他在那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黑色手指上，布下一道道繁複而精巧的符文。
金羽也難得的沒有吹噓自己的神威，只是背著手，站在另一側，周身金光內斂，神情凝重，扮演著一個合格的「護衛」。
這是昊傑第一次，向他們完全展示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純粹的惡意。
也是第一次，讓這支臨時湊起來的「樂子人小隊」，有了共同的敵人。
「找到了嗎？」
杜蕊小聲問，生怕打擾到路陽。
路陽沒有回答，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昊傑指尖上那一道「死寂之道」，比他想像的更頑固，更霸道。
它就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海綿，布露珠那充滿生機的力量探進去，非但沒能追本溯源，反而被那股死寂的寒意一點點侵蝕、同化。
「不行。」
路陽終於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它的『根』，是活的，並且深深紮根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法則網絡里。」「我一旦強行追溯，就會被這張網纏住，甚至……被它反向定位。」
這個結論，讓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哈，有點意思。」
昊傑收回手指，那指尖的青黑已經淡去不少，顯然是被路陽的布露珠淨化了大部分。
他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麼說，我們這位『程式設計師』，不但技術高超，還是個搞『分布式部署』的高手？」「這是怕被我們順著網線找過去嗎？」
他這話一出，船艙里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杜蕊被他逗樂了。「什麼分布式？」「是說他有很多個老巢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昊傑聳聳肩。「看來，咱們這Bug，比想像中更讓對方頭疼啊。」
「頭疼的是我們才對！」
杜蕊剛想反駁，金羽警惕的聲音突然響起。
「有東西過來了！」
眾人心中一凜，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樂子人一號」悄然隱沒在雲層之中，昊傑通過一面晶石屏幕，看向下方。
只見遠方的天際，十幾道青色的劍光，正以一種整齊劃一的陣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速掠來。
劍光凌厲，帶著一股肅殺與悲憤之氣。
「是清風劍宗的人。」路陽沉聲道。「看這陣仗，領頭的，應該是宗主陳玄。」
「他們來做什麼？」杜蕊有些不解。「難道也是來追查兇手的？」
「不像。」昊傑眯起了眼。「你看他們那陣型，與其說是追查，不如說……」「是來抓人的。」
而且，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他們。
很快，那十幾道劍光就將「樂子人一號」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在靈堂中有過一面之緣的清風劍宗宗主，陳玄。
此刻的他，臉上再沒有之前的隱忍與克制，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陳玄的聲音如同寒冰。「偷偷摸摸潛入我西境，先是在我清風劍宗靈堂故作姿態，後又出現在赤血狼族的事發之地！」
「我徒兒與狼族少主之死，都與你們脫不了干係！」
「現在，人贓並獲！」「你們這群挑撥離間、妄圖引動兩族大戰的魔崽子，還不速速現身受死！」
船艙里，三人一獸面面相覷。
「魔崽子？」杜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的難以置信。「他說我們？」「我們什麼時候成魔崽子了？」
金羽則是勃然大怒。
「放肆！」「區區凡人，竟敢對本上主如此不敬！」「看我出去將他碾成飛灰！」
「等等！」路陽一把拉住他，臉色難看至極。「現在出去，就更說不清了。」
昊傑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被神界的「程式設計師」追殺。
被那個神秘的「園丁」滅口。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安上一個「挑起人妖兩族大戰的幕後黑手」的罪名。
而且，對方看起來言之鑿鑿，證據確鑿。
「我就說吧。」
昊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們這艘船，太拉風了。」「走到哪，都是黑夜裡最亮的崽。」「人家想不注意都難啊。」
他看了一眼杜蕊改造的那個七彩跑馬燈控制台，和金羽非要掛在船頭的「金羽上主護衛隊」的旗幟。
這造型，說他們是來遊山玩水的，鬼才信。
說他們是來挑事的，倒是很有說服力。
「那怎麼辦？」杜蕊有些慌了。
「能怎麼辦。」昊傑嘆了口氣，理了理自己那本就不太整齊的衣襟。「人家都找上門來了，總不能避而不見吧？」
他說著，不顧路陽的阻攔，大大方方的走出了船艙，懸浮在半空中。
「哎呀，這不是陳玄宗主嗎？」
昊傑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對著下方抱了抱拳。「一日不見，您這火氣，比您宗門的劍法還犀利啊。」
「少廢話！」陳玄身旁一名年輕弟子厲聲喝道。「兇手就在眼前，師父，何須與他多言！」「待弟子將他拿下，再嚴加拷問！」
「沒錯！」「這些人行蹤詭異，定是那在暗中作祟的第三方勢力！」
「殺了他們！」「為陸遠師兄報仇！」
清風劍宗的弟子們群情激奮，一個個都紅了眼。
「各位，各位，冷靜，冷靜一點。」
昊傑擺擺手，試圖解釋。「我們就是路過。」「真的。」「我們是來……考察地形，準備開一家連鎖火鍋店的。」
「火鍋店？」
陳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好一個火鍋店！」「我看，你們是想把我們人族和妖族的天才，都當成你們火鍋里的涮肉吧！」
他的話音剛落。
「吼——」
另一聲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眾人驚愕的轉頭望去。
只見另一片天際，十幾頭體型巨大的赤色妖狼，正踏著血雲，奔騰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狼族壯漢，他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正是赤血狼族的族長，赤鋒。
「陳玄老兒！」赤鋒的咆哮聲震得雲層都在翻滾。「你清風劍宗，果然卑鄙無恥！」「竟然夥同外人，暗算我兒！」「今天，我就要你們血債血償！」
赤鋒的邏輯很簡單。
他的人追查到，一群行蹤詭異的傢伙，出現在自己兒子死亡的峽谷。
然後，這群傢伙又和清風劍宗的人在這裡「秘密接頭」。
這不是串通好了，是什麼？
陳玄的臉也黑了。
他看到狼族大軍，第一個念頭就是：果然是你們！殺了我的徒兒，還敢惡人先告狀！
他怒視著赤鋒，又指了指半空中的昊傑一行人。
「赤鋒！」「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們狼族，與這些邪魔外道勾結，布下此等毒計！」「以為我人族是好欺負的嗎？！」
「樂子人一號」的船艙里。
路陽用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覺得自己的道心，在這一刻，不需要任何外力，已經碎成了最細的齏粉，被風一吹就能散了。
杜蕊呆呆的看著外面。
一邊是殺氣騰騰的人族劍修。
一邊是凶神惡煞的妖族戰士。
兩撥人，都用一種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們這艘花里胡哨的飛舟。
「我……」
杜蕊張了張嘴，小聲的問身邊的昊傑。「我們現在……算不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不。」
昊傑搖了搖頭，表情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無奈、荒誕和一絲興奮的複雜神情。
「我們是自己變成了馬蜂窩。」「現在，兩邊都想來捅我們一下。」
他終於理解了什麼叫「黑色幽默」。
自己辛辛苦苦尋找「園丁」的線索，結果到頭來，自己反倒成了兩邊花農眼裡的「害蟲」。
這劇本，寫得真他娘的……絕了！
金羽的腦迴路顯然也處理不了眼前這複雜的情況。
他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最後湊到昊傑身邊，小聲問。「那個……現在什麼情況？」「他們好像都在罵我們？」「我們應該先打哪邊？」
「先打哪邊？」
昊傑斜了他一眼。「上主，您要不要聽聽您自己在說什麼？」
外面，陳玄和赤鋒的對罵已經升級。
「陳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赤鋒！」「我正有此意！」「先宰了你這頭老狼，再收拾這些小崽子！」
話不投機。
戰局，一觸即發。
「動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陳玄和赤鋒，都下達了攻擊的指令。
但他們的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他們都認為，眼前這群來歷不明的「第三方」，是最大的變數和威脅。
必須先將他們清除！
「嗡！」
十幾道凌厲的劍光，從下方沖天而起，組成一座森然的劍陣，封死了昊傑等人所有的退路。
「嗷嗚！」
另一邊，十幾頭赤血妖狼仰天咆哮，口中噴出鋪天蓋地的血色妖火，如同一片火海，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人族。
妖族。
兩方在不久之前還互相猜忌、仇恨的勢力，在這一刻，竟然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他們，要先聯手，把昊傑這個「倒霉蛋」，從牌桌上踢出去。
「我靠！」
昊傑發出一聲怪叫。「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不應該是我們虎軀一震，王八之氣側漏，然後他們紛紛拜服嗎？」
「怎麼辦怎麼辦？！」杜蕊急得快哭了。「兩邊都在打我們！」
「怕什麼！」
金羽大吼一聲，終於找到了自己身為「戰力單位」的存在感。
「區區0.4個金羽的戰力，也敢在本上主面前放肆！」「看我……」
「你看個屁！」昊傑一把將他拽了回來。「你現在衝出去，是想把那0.4個金羽，變成4.0個金羽嗎？」
說話間，劍陣已經壓頂，火海已經臨身。
「路陽！」「開盾！」
昊傑大吼。
路陽沒有廢話，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布露珠催動到了極致。
「轟！」
一面厚重的、由無數古老經文符篆構成的青色光幕，瞬間展開，將「樂子人一號」牢牢護住。
劍光斬在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妖火燒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光幕劇烈震顫，但終究還是扛住了這第一波的聯合攻擊。
「果然有古怪！」
陳玄和赤鋒看到這一幕，眼神都變得更加冰冷。
能同時扛住他們兩方的攻擊，這夥人，絕對不簡單！
「加大力道！」「不要給他們喘息之機！」
下一刻，更猛烈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
劍氣，妖法，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片絢爛而致命的能量洪流。
路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咬著牙，瘋狂催動布露珠，青色的光幕時明時暗，搖搖欲墜。
「不行！」「撐不住了！」路陽嘶吼道，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杜蕊！」昊傑喊道。
杜蕊會意，她從自己的小布袋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種子，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那些種子穿過光幕的縫隙，在半空中爆開。
下一秒。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攻擊他們的清風劍宗弟子，突然感覺腳下被無數瘋狂生長的藤蔓纏住。
而那些赤血狼族，則一個個開始瘋狂地打起了噴嚏，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一身的妖力都提不起來。
場面一度陷入了詭異的混亂。
「這是什麼妖法？！」
陳玄又驚又怒。
赤鋒也甩了甩因為打噴嚏而昏沉的腦袋，怒吼連連。
他們看向那艘花里胡哨的飛舟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這群人，手段太詭異了。
「集中力量！」「先破了他們那艘破船！」
陳玄和赤鋒再次達成了共識。
他們決定親自出手！
陳玄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飛劍，那是一柄通體青翠、薄如蟬翼的靈劍，劍身上流動著駭人的庚金之氣。
赤鋒則舉起了他那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燃起了血色的火焰，狂暴的力量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死！」
兩人同時出手。
一道劃破天際的青色劍虹。
一道如同隕石墜落的血色火柱。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力量，在半空中合二為一，化作一柄撕裂天地的巨大利刃，朝著路陽那已經不堪重負的防禦光幕，狠狠斬下！
這一擊，匯聚了人妖兩族頂尖高手的含怒一擊。
別說是路陽，就算是金羽親自來扛，也得當場飲恨。
「完了。」
路陽看著那道無法抵擋的攻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昊傑！」
杜蕊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不顧一切的撲向了昊傑。
昊傑瞳孔收縮，他一把將杜蕊死死護在懷裡，【明靈珠】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但他知道，沒用的。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計謀，一切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好像……真的要把自己玩死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倒霉蛋，是這麼的憋屈。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觸碰到青色光幕的瞬間。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仿佛從九天之上，又仿佛從每個人的心底，悄然響起。
那嘆息里，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疲憊，還有一絲……淡淡的威嚴。
緊接著。
一片火紅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鳳羽，不知從何處飄來。
輕飄飄的，落在了那柄毀天滅地的能量利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