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南澤的風，將吹向何方
篝火旁的氣氛因金羽的自我懷疑而有些凝固。
這位百萬年上主，正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的腦子裡，正掀起一場風暴。
他「戰力計量單位」的身份，被坐實了。
而剛才，為了採摘龍涎草，他又被昊傑忽悠著，進行了一場所謂的「月光之道」的感悟比拼，再次以慘敗告終。
他那套以力量為尊、以排面為榮的獸族世界觀，在昊傑那番輕描淡寫的話語下，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想不明白。
這比讓他理解為什麼太陽真核比不上一塊破鐵片還要難。
「喂，傻大個。」
杜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吃完了手裡的烤紅薯，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
「你還要看月亮看到什麼時候？」「我們準備走了。」
「走？」金羽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去哪？」
「當然是去更好玩的地方！」杜蕊理所當然地說，「南澤的樂子都找得差不多了，沒意思。昊傑說，接下來我們要去東海，看最大最圓的日出，還要抓最肥的龍蝦來烤著吃！」
「沒錯。」
昊傑不知何時走到了金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上主，大道之途，在於體驗。一地之月光，終有窮盡。東海之晨曦，北境之極光，西漠之落日，各有其獨特的『道韻』。我們身為求道者，豈能固步自封？」
金羽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還是沒完全搞懂，但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可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尊嚴，「我們之間的決鬥……」
「決鬥？」昊傑一臉驚訝，「什麼決鬥？」「哦，你是說剛才那場關於『月光之道』的深入探討嗎？」「上主您以一顆求知之心，虛心請教，令在下深受感動。我們之間，是道友，是同參，何來決鬥一說？」
金羽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亂麻，完全跟不上昊傑的思路。
明明是自己要挑戰他，怎麼就變成「虛心請教」了？
「可是我……」
「別可是了。」杜蕊不耐煩的站起身，拉著昊傑就往「樂子人一號」走去，「快走快走，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用龍蝦鉗子夾你的鼻子了！」
「遵命，我的小祖宗。」
路陽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書箱，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金羽，在心裡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金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急了。
小仙子要走了！
他要是再待在這裡研究什麼「月光」，小仙子不就跟那個姓昊的小子跑了嗎？
那還得了！
「等等本上主！」
金羽大喝一聲，身形化作金光，瞬間追了上去，穩穩落在「樂子人一號」的甲板上。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起胸膛，恢復了那副上主的派頭。
「東海之路，妖魔橫行，危機四伏。爾等修為淺薄，若是沒了本上主的護佑，恐怕走不出百里就要成為妖獸的腹中之食。」
他雙手抱胸，下巴高抬。
「也罷，本上主慈悲為懷，便繼續擔任爾等的守護者，護送你們一程吧！」
他為自己這個完美的、既不違背約定又能跟上小仙子的理由，感到無比得意。
「哦？」昊傑斜眼看他，「上主不是要留下來參悟『月光之道』嗎？」
「哼！」金羽傲然道，「區區月光之道，本上主昨夜看了一眼，已經悟了七七八八，不值一提！」「還是守護小仙子……咳，守護爾等蒼生的安危，更為重要！」
「哇，你好厲害哦。」杜蕊毫無誠意地鼓了鼓掌，「那你這個『戰力單位』可要好好表現，要是我們掉了一根頭髮，就扣你的工錢。」
「工錢？」金羽一愣。
「對啊，」杜蕊掰著手指頭算，「你負責當保鏢，我們負責管你吃喝，很公平吧？」「你要是幹得不好，以後烤肉沒你的份！」
金羽的臉沉了下來。
他堂堂蘊塵獸族上主，給幾個小輩當保鏢，不僅沒報酬，幹得不好還要被扣飯？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但他看了一眼正對著他做鬼臉的杜蕊，又看了看旁邊那一臉「你敢拒絕就沒肉吃」的昊傑。
最終，他屈辱地，點了下頭。
「樂子人一號」再次起飛。
這艘被魔改過的神界飛舟，在杜蕊的操控下，畫出了一道極其風騷的S形曲線，告別了南澤的迷林。
船艙里，氣氛一如既往的「和諧」。
「昊傑！」「你到底會不會看地圖啊！」「我們是不是飛反了？」
「小祖宗，這叫戰略性迂迴。你想想，萬一神界那幫『天庭社畜』派人來追我們，我們這樣飛，他們肯定找不到。」
「神仙？」杜蕊聞言，不屑地輕哼一聲，「就那群開著破船，連0.4個金羽都打不過的鐵皮罐頭？」「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敢來嗎？」
經過上次的「親密接觸」，在杜蕊心中，神界的形象已經徹底定格。
那就是一群程序死板、腦子僵化、空有力量卻不知變通的傲慢傢伙。
「小仙子此言有理！」
金羽立刻找到了表現的機會，在一旁傲然附和。
「神界那幫所謂的強者，不過是仗著裝備精良罷了。若論單打獨鬥，本上主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他們那點微末道行，連給本上主當『計量單位』的資格都沒有！」
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被刑威的烏龜殼震得手麻的事，說得豪情萬丈，仿佛他才是神界最大的克星。
「話也不能這麼說。」
一直沉默的路陽，突然開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經文，表情嚴肅。
「典籍有載，神界等級森嚴，法則遠超我界。我們遇到的，或許只是他們的底層『巡邏衛』，絕不可因此掉以輕心。」
「路陽兄，你又來了。」昊傑躺在艦長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開口，「你那套老黃曆早就該扔了。咱們這次，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他坐起身，伸出手指，開始了他的「總結陳詞」。
「第一，所謂的神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管理混亂的『天庭責任有限公司』。他們的神王就是董事長，巡邏殿就是保安部。我們打的刑威，充其量就是個保安隊長。」
「第二，他們的員工，毫無主觀能動性，一切行動都靠『操作手冊』。你看刑威那套王八拳，一板一眼，毫無新意，被我隨便一忽悠就破了功。這說明他們的思維，是僵化的，是死板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昊傑壞笑著說，「他們的科技，華而不實。你看這艘穿界舟，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被咱們三下五除二就給繳了。現在還不是成了咱們的『樂子人一號』？」「我看，所謂的神界科技，就是樣子貨，中看不中用。」
他的一番歪理，說得杜蕊和金羽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就連路陽，也找不到強有力的論據來反駁。
因為他們這次的勝利，確實……太輕鬆了。
輕鬆到讓他們產生了一種「神界，不過如此」的錯覺。
「所以，」昊傑攤了攤手，做出最後的總結，「大家放寬心。以後再遇到這種從天上掉下來的『快遞員』，咱們就一個方針——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對！」「把他們的船都搶過來，到時候我們一人一艘，看誰的船跑得快！」杜蕊興奮地補充。
路陽看著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開口。
他覺得，跟這兩個樂子人講道理，比研究神力火鍋的九宮格煮法還難。
他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角落，繼續研究他的《玄天正經》。
他覺得，只有在這些古老的文字里，他混亂的內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飛舟在雲層中穿行。
杜蕊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東海龍蝦的一百種吃法。
金羽則站在船頭，迎著風，努力擺出他認為最威嚴、最能體現「守護者」氣魄的姿勢，金色的羽毛戰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昊傑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莖，似乎睡著了。
南澤的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從他們身邊拂過，漸漸被拋在身後。
前路是未知的，但他們心中沒有畏懼，只有對未來旅途的期待和輕鬆的調侃。
他們都以為，這只是一場充滿了樂子和美食的、漫長的旅行的開始。
沒有人發現。
就在他們歡聲笑語的時候，「樂子人一號」的核心控制台上，一塊早已熄滅的晶石屏幕，悄然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不是代表能量的幽藍，也不是代表警報的赤紅。
而是一種詭異的暗金色。
光芒一閃即逝，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仿佛帶著灼熱溫度的法則印記，像一顆種子，悄然烙印在了飛舟的能量核心深處。
南澤的風，將他們送向了遠方。
但在這風中，似乎也夾雜著一些他們聽不見的聲音。
那聲音古老、冰冷，又帶著一絲玩味，仿佛深淵的序曲。
而這首序曲的名字，叫做「狩獵」。
這位百萬年上主，正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的腦子裡，正掀起一場風暴。
他「戰力計量單位」的身份，被坐實了。
而剛才，為了採摘龍涎草，他又被昊傑忽悠著，進行了一場所謂的「月光之道」的感悟比拼，再次以慘敗告終。
他那套以力量為尊、以排面為榮的獸族世界觀，在昊傑那番輕描淡寫的話語下，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想不明白。
這比讓他理解為什麼太陽真核比不上一塊破鐵片還要難。
「喂，傻大個。」
杜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吃完了手裡的烤紅薯，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
「你還要看月亮看到什麼時候？」「我們準備走了。」
「走？」金羽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去哪？」
「當然是去更好玩的地方！」杜蕊理所當然地說，「南澤的樂子都找得差不多了，沒意思。昊傑說，接下來我們要去東海，看最大最圓的日出，還要抓最肥的龍蝦來烤著吃！」
「沒錯。」
昊傑不知何時走到了金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上主，大道之途，在於體驗。一地之月光，終有窮盡。東海之晨曦，北境之極光，西漠之落日，各有其獨特的『道韻』。我們身為求道者，豈能固步自封？」
金羽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還是沒完全搞懂，但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可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尊嚴，「我們之間的決鬥……」
「決鬥？」昊傑一臉驚訝，「什麼決鬥？」「哦，你是說剛才那場關於『月光之道』的深入探討嗎？」「上主您以一顆求知之心，虛心請教，令在下深受感動。我們之間，是道友，是同參，何來決鬥一說？」
金羽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亂麻，完全跟不上昊傑的思路。
明明是自己要挑戰他，怎麼就變成「虛心請教」了？
「可是我……」
「別可是了。」杜蕊不耐煩的站起身，拉著昊傑就往「樂子人一號」走去，「快走快走，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用龍蝦鉗子夾你的鼻子了！」
「遵命，我的小祖宗。」
路陽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書箱，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金羽，在心裡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金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急了。
小仙子要走了！
他要是再待在這裡研究什麼「月光」，小仙子不就跟那個姓昊的小子跑了嗎？
那還得了！
「等等本上主！」
金羽大喝一聲，身形化作金光，瞬間追了上去，穩穩落在「樂子人一號」的甲板上。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起胸膛，恢復了那副上主的派頭。
「東海之路，妖魔橫行，危機四伏。爾等修為淺薄，若是沒了本上主的護佑，恐怕走不出百里就要成為妖獸的腹中之食。」
他雙手抱胸，下巴高抬。
「也罷，本上主慈悲為懷，便繼續擔任爾等的守護者，護送你們一程吧！」
他為自己這個完美的、既不違背約定又能跟上小仙子的理由，感到無比得意。
「哦？」昊傑斜眼看他，「上主不是要留下來參悟『月光之道』嗎？」
「哼！」金羽傲然道，「區區月光之道，本上主昨夜看了一眼，已經悟了七七八八，不值一提！」「還是守護小仙子……咳，守護爾等蒼生的安危，更為重要！」
「哇，你好厲害哦。」杜蕊毫無誠意地鼓了鼓掌，「那你這個『戰力單位』可要好好表現，要是我們掉了一根頭髮，就扣你的工錢。」
「工錢？」金羽一愣。
「對啊，」杜蕊掰著手指頭算，「你負責當保鏢，我們負責管你吃喝，很公平吧？」「你要是幹得不好，以後烤肉沒你的份！」
金羽的臉沉了下來。
他堂堂蘊塵獸族上主，給幾個小輩當保鏢，不僅沒報酬，幹得不好還要被扣飯？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但他看了一眼正對著他做鬼臉的杜蕊，又看了看旁邊那一臉「你敢拒絕就沒肉吃」的昊傑。
最終，他屈辱地，點了下頭。
「樂子人一號」再次起飛。
這艘被魔改過的神界飛舟，在杜蕊的操控下，畫出了一道極其風騷的S形曲線，告別了南澤的迷林。
船艙里，氣氛一如既往的「和諧」。
「昊傑！」「你到底會不會看地圖啊！」「我們是不是飛反了？」
「小祖宗，這叫戰略性迂迴。你想想，萬一神界那幫『天庭社畜』派人來追我們，我們這樣飛，他們肯定找不到。」
「神仙？」杜蕊聞言，不屑地輕哼一聲，「就那群開著破船，連0.4個金羽都打不過的鐵皮罐頭？」「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敢來嗎？」
經過上次的「親密接觸」，在杜蕊心中，神界的形象已經徹底定格。
那就是一群程序死板、腦子僵化、空有力量卻不知變通的傲慢傢伙。
「小仙子此言有理！」
金羽立刻找到了表現的機會，在一旁傲然附和。
「神界那幫所謂的強者，不過是仗著裝備精良罷了。若論單打獨鬥，本上主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他們那點微末道行，連給本上主當『計量單位』的資格都沒有！」
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被刑威的烏龜殼震得手麻的事，說得豪情萬丈，仿佛他才是神界最大的克星。
「話也不能這麼說。」
一直沉默的路陽，突然開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經文，表情嚴肅。
「典籍有載，神界等級森嚴，法則遠超我界。我們遇到的，或許只是他們的底層『巡邏衛』，絕不可因此掉以輕心。」
「路陽兄，你又來了。」昊傑躺在艦長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開口，「你那套老黃曆早就該扔了。咱們這次，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他坐起身，伸出手指，開始了他的「總結陳詞」。
「第一，所謂的神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管理混亂的『天庭責任有限公司』。他們的神王就是董事長，巡邏殿就是保安部。我們打的刑威，充其量就是個保安隊長。」
「第二，他們的員工，毫無主觀能動性，一切行動都靠『操作手冊』。你看刑威那套王八拳，一板一眼，毫無新意，被我隨便一忽悠就破了功。這說明他們的思維，是僵化的，是死板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昊傑壞笑著說，「他們的科技，華而不實。你看這艘穿界舟，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被咱們三下五除二就給繳了。現在還不是成了咱們的『樂子人一號』？」「我看，所謂的神界科技，就是樣子貨，中看不中用。」
他的一番歪理，說得杜蕊和金羽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就連路陽，也找不到強有力的論據來反駁。
因為他們這次的勝利，確實……太輕鬆了。
輕鬆到讓他們產生了一種「神界，不過如此」的錯覺。
「所以，」昊傑攤了攤手，做出最後的總結，「大家放寬心。以後再遇到這種從天上掉下來的『快遞員』，咱們就一個方針——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對！」「把他們的船都搶過來，到時候我們一人一艘，看誰的船跑得快！」杜蕊興奮地補充。
路陽看著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開口。
他覺得，跟這兩個樂子人講道理，比研究神力火鍋的九宮格煮法還難。
他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角落，繼續研究他的《玄天正經》。
他覺得，只有在這些古老的文字里，他混亂的內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飛舟在雲層中穿行。
杜蕊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東海龍蝦的一百種吃法。
金羽則站在船頭，迎著風，努力擺出他認為最威嚴、最能體現「守護者」氣魄的姿勢，金色的羽毛戰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昊傑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莖，似乎睡著了。
南澤的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從他們身邊拂過，漸漸被拋在身後。
前路是未知的，但他們心中沒有畏懼，只有對未來旅途的期待和輕鬆的調侃。
他們都以為，這只是一場充滿了樂子和美食的、漫長的旅行的開始。
沒有人發現。
就在他們歡聲笑語的時候，「樂子人一號」的核心控制台上，一塊早已熄滅的晶石屏幕，悄然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不是代表能量的幽藍，也不是代表警報的赤紅。
而是一種詭異的暗金色。
光芒一閃即逝，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仿佛帶著灼熱溫度的法則印記，像一顆種子，悄然烙印在了飛舟的能量核心深處。
南澤的風，將他們送向了遠方。
但在這風中，似乎也夾雜著一些他們聽不見的聲音。
那聲音古老、冰冷，又帶著一絲玩味，仿佛深淵的序曲。
而這首序曲的名字，叫做「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