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西境的風
「樂子人一號」的飛行軌跡，依然騷得沒邊。
告別了南澤潮濕的風，這艘被杜蕊強行塗裝成彩虹色的神界飛舟，正一路向西，朝著赤朝腹地前進。
船艙內，瀰漫著烤肉與火鍋的混合香氣，路陽道心破碎的見證，也成了三人組日常的饕餮盛宴。
「喂，傻大個，快來看！」「快來看！」
杜蕊正興奮地拍打著一塊被她鑲滿了亮晶晶寶石的控制台，招呼著不遠處那個負責「護衛」的上主。
金羽聞言，立刻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臉上擠出自認為最威嚴又最和善的笑容。
「小仙子有何吩咐？」「可是有宵小之輩侵擾？」
「不是啦！」杜蕊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指著舷窗外。「你看那下面，好熱鬧啊！」「好多奇形怪狀的人！」
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只見下方的大地不再是南澤單一的墨綠。
城鎮與村落連綿不絕，其中最大的一座雄城，坐落於群山隘口，城牆高聳，一半是人族工整的青石巨岩，另一半則摻雜著妖族粗獷的白骨與圖騰。
這便是赤朝西境，人族與妖族混居的最大關隘——西陲城。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佩劍的人族修士，有頂著毛茸茸耳朵的妖族少女，甚至還有長著鱗片的半妖，在街邊販賣著奇形怪狀的礦石與草藥。
「哦，這就是西陲城了。」昊傑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嘴裡叼著根不知名的草莖，懶洋洋地說。「據說這裡的樂子比南澤多一百倍。」「有三百七十二種口味的烤肉，還有用妖獸骨頭釀的酒，喝一口能上頭三天。」
「烤肉！」
杜蕊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一把推開金羽，抓著昊傑的袖子晃個不停。
「我要去！」「我要去！」「現在就去！」
「遵命，我的小祖宗。」昊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路陽兄，把船停在那邊那個山頭上，咱們下去找點樂子。」
角落裡，路陽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古籍，眉頭緊鎖。
那不是經文，而是一本《神界穿界舟維修手冊（猜想版）》，他根據這幾天的研究，結合自己浩瀚的學識，試圖將神界那套「律令式」的能量系統，轉化成他能理解的陣法語言。
聽到昊傑的話，他抬起頭，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自從離開南澤後，一路上風平浪靜，那股壓在他心頭的陰影也淡了許多。
或許，真的是他多慮了。
「也好，我們在此地休整一日，正好我也需要補充一些繪製陣圖的材料。」路陽點點頭，同意了。
飛舟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頭落下。
杜蕊第一個跳了出去，拉著昊傑就往城裡沖。
金羽則盡職盡責地跟在後面，他收斂了渾身金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威猛的……隨從。
一行人很快就融入了西陲城熱鬧的街市。
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辣，以及妖族身上特有的、帶著一絲野性的氣息，一切都顯得新奇而充滿活力。
「老闆，你這兒最奇怪的菜是什麼？」「給我來一份！」
昊傑領著眾人，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家整座城裡生意最火爆的酒樓，一屁股坐下，就開始了他的標準流程。
酒樓老闆是個長著一對牛角的壯碩妖族，看到昊傑這幅樣子，先是一愣，隨即咧嘴一笑。
「客官好膽色！」「小店最怪的菜，叫『油炸蠍子尾配熔岩醬』，敢嘗嘗嗎？」
「有何不敢？」昊傑眼睛一亮。「就要這個！」
「我要吃甜的！」「最甜的那種！」杜蕊立刻補充。
很快，一桌子光怪陸離的菜餚便被端了上來。
那「油炸蠍子尾」炸得金黃酥脆，蘸上暗紅色的熔岩醬，入口又燙又麻又辣，滋味十足。
還有一道用上百種鮮花和妖獸蜜釀成的「百花羹」，甜得發膩，但杜蕊吃得眉開眼笑。
「嗚哇！」「好吃！」杜蕊含糊不清地評價著。
金羽則像個忠誠的衛士，坐在一旁，對那些食物不屑一顧，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主要是掃視那些偷看杜蕊的雄性生物。
路陽面前只放著一碗清茶，他正在試圖從這混亂的環境中，尋找一絲「道」的痕跡。
酒樓里人聲鼎沸，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閒聊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清風劍宗的那個『小劍仙』陸遠，前天晚上沒了。」
鄰桌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人族修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怎麼回事？」「陸遠不是號稱西境百年來第一劍道天才嗎？」「年紀輕輕就快要凝結道種了，怎麼說沒就沒了？」
「誰知道呢。」清風劍宗對外說是，陸遠急於求成，練劍時走火入魔，道種崩潰，當場就……唉，可惜了。
「又是走火入魔？」另一個同伴撇了撇嘴。「這都這個月第幾個了？」「上個月是妖族的『赤瞳』天才，上上個月是玄音閣的聖女……」「怎麼西境這風水，最近專門克天才？」
這幾句閒聊，像石子投入水中，在嘈雜的酒樓里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杜蕊聽了，毫無興趣的撇撇嘴。「死人有什麼好聊的。」「大笨蛋，我還要一碗百花羹！」
金羽則冷哼一聲，低聲自語。「哼，定是根基不穩，德不配位。」「真正的天才，如本上主這般，豈會輕易隕落？」
路陽的眉頭卻悄然皺起。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
一個月一個？
還都是所謂的天才？
這絕不正常。
這片天地的氣運，似乎在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流失。
只有昊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他夾起一隻蠍子尾，蘸了蘸熔岩醬，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鄰桌。
「幾位大哥，聊什麼呢？」「什麼天才隕落，聽著就很有意思，說來聽聽？」
他那副人畜無害的八卦模樣，讓那幾個修士放下了戒心。
「小兄弟，你外地來的吧？」其中一人嘆了口氣。「這事兒啊，現在是咱們西陲城最熱門的話題了。」「就說那小劍仙陸遠吧，那可是天縱奇才，十五歲引氣，二十歲築基，據說今年年底就能凝結出上品劍道之種。」「結果呢？」「前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他師父去叫他，人就已經涼透了，全身修為散得乾乾淨淨，就像……」「就像個被戳破了的氣球。」
「死得太乾淨了。」另一個修士補充道。「現場沒發現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清風劍宗查了半天，最後也只能歸結為『修行不慎，反噬己身』。」
「我呸！」「騙鬼呢！」
不遠處，一個滿身酒氣的壯碩妖修突然拍了桌子，他頭上頂著一對狼耳，顯然是個妖族。
「什麼修行不慎！」「跟我們家少主死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們少主是赤血狼族的希望，天生血脈精純，眼看就要結成上品妖丹了！」「也是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具乾屍！」「狼王親自查探，都沒發現半點異常！」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眼睛都紅了。
「這背後，肯定有鬼！」「肯定有看不見的黑手，在專門獵殺我們兩族的天才！」
狼妖的怒吼讓酒樓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其他喧鬧聲淹沒。
大多數人對此都只是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死的是天才，與他們這些普通修士無關。
杜蕊的注意力全在美食上。
金羽在警惕地瞪著那個狼妖，覺得對方剛才看小仙子的眼神不對勁。
路陽則陷入了沉思，試圖從這混亂的信息中，推演出什麼。
只有昊傑，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淡去了一些。
他的【明靈珠】沒有示警，沒有發熱。
但，就在他聽著這些零散故事的時候，他的神魂深處，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
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隕落的天才。
這些節點看似毫無關聯，分屬於不同種族，不同宗門，死亡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但那張網本身，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精準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像一個技藝高超的園丁，在不動聲色地，修剪掉那些長勢過猛的、不聽話的枝丫。
這個念頭一出現，昊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份該死的、總能嗅到樂子所在的超凡靈覺，這次帶來的是什麼了。
不是樂子。
是天大的麻煩。
他放下筷子，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路陽都感到陌生的銳利與凝重。
「走，我們去個地方。」
昊傑站起身，聲音平靜。
「啊？」杜蕊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勺百花羹。「去哪？」「我還沒吃飽呢。」
「去清風劍宗。」昊傑沒有看她，目光投向了窗外。「我去……弔唁一下那位『小劍仙』。」
「弔唁？」杜蕊愣住了。「大笨蛋，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昊傑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就是突然想去看看熱鬧。」
路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默默站起了身。
他知道，昊傑絕不是個會多管閒事的人。
他這麼說，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麼。
四人離開酒樓，走在西陲城繁華的街道上。
方才還覺得充滿活力與煙火氣的景象，此刻在昊傑眼中，卻變了味道。
那些笑容滿面的商販，那些嬉笑打鬧的孩童，那些巡街的衛兵……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
就像一幅畫，色彩鮮艷，構圖完美，卻少了一點名為「真實」的東西。
他們穿過幾條街，路過一處販賣香料的集市。
各種奇異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濃郁而熱烈。
昊傑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杜蕊拉了拉他的袖子。「又發現什麼好吃的了？」
昊傑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香料攤位。有賣人族常用的安神香的，有賣妖族喜歡的麝香的。
他看到，幾乎每一個攤位上，都擺著一種最普通，也最大眾的薰香。
——三味安神香。
這是西境最流行的薰香，用三種最常見的凝神草藥混合而成，價格低廉，效果溫和，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點上一盤。
他的目光從一個攤位，移到另一個攤位。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神魂深處的【明靈珠】，悄無聲息地轉動起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三味安D神香背後，隱藏的、微不可察的第四種「道」。
那是一種陰冷的、充滿了腐朽與寂滅氣息的「道」。
它被另外三種草藥的「道」完美包裹，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大缸濃茶里，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這東西對普通修士和凡人無害。
甚至對路陽、金羽這種修為已入化境的強者也構不成威脅。
但是，對於那些正在凝結道種或妖丹、神魂正處於最活躍、最脆弱階段的天才來說……
這，就是最致命的慢性毒藥。
它會日積月累地，一點一點的，侵蝕他們的道基，污染他們的神魂。
直到某一天，當他們衝擊瓶頸，全身力量調動到極致時，這積累的「毒」，就會轟然爆發，讓他們在「修行不慎」的假象中，道毀人亡。
一個念頭，讓昊傑背脊發涼。
有人，在用一種所有人都聞得到、用得上的香料，溫水煮青蛙般的，屠殺著整個西境未來的希望！
何等歹毒的手段。
何等可怕的心計。
這已經不是「天庭社畜」了。
這是魔鬼。
「昊傑？」路陽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沉聲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昊傑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痞氣的眸子裡，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濃郁的香料氣味中，仿佛還夾雜著一絲天才們神魂寂滅時，不甘的血腥味。
「這西境的風……」
昊傑輕聲說。
「有點腥。」
告別了南澤潮濕的風，這艘被杜蕊強行塗裝成彩虹色的神界飛舟，正一路向西，朝著赤朝腹地前進。
船艙內，瀰漫著烤肉與火鍋的混合香氣，路陽道心破碎的見證，也成了三人組日常的饕餮盛宴。
「喂，傻大個，快來看！」「快來看！」
杜蕊正興奮地拍打著一塊被她鑲滿了亮晶晶寶石的控制台，招呼著不遠處那個負責「護衛」的上主。
金羽聞言，立刻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臉上擠出自認為最威嚴又最和善的笑容。
「小仙子有何吩咐？」「可是有宵小之輩侵擾？」
「不是啦！」杜蕊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指著舷窗外。「你看那下面，好熱鬧啊！」「好多奇形怪狀的人！」
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只見下方的大地不再是南澤單一的墨綠。
城鎮與村落連綿不絕，其中最大的一座雄城，坐落於群山隘口，城牆高聳，一半是人族工整的青石巨岩，另一半則摻雜著妖族粗獷的白骨與圖騰。
這便是赤朝西境，人族與妖族混居的最大關隘——西陲城。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佩劍的人族修士，有頂著毛茸茸耳朵的妖族少女，甚至還有長著鱗片的半妖，在街邊販賣著奇形怪狀的礦石與草藥。
「哦，這就是西陲城了。」昊傑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嘴裡叼著根不知名的草莖，懶洋洋地說。「據說這裡的樂子比南澤多一百倍。」「有三百七十二種口味的烤肉，還有用妖獸骨頭釀的酒，喝一口能上頭三天。」
「烤肉！」
杜蕊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一把推開金羽，抓著昊傑的袖子晃個不停。
「我要去！」「我要去！」「現在就去！」
「遵命，我的小祖宗。」昊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路陽兄，把船停在那邊那個山頭上，咱們下去找點樂子。」
角落裡，路陽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古籍，眉頭緊鎖。
那不是經文，而是一本《神界穿界舟維修手冊（猜想版）》，他根據這幾天的研究，結合自己浩瀚的學識，試圖將神界那套「律令式」的能量系統，轉化成他能理解的陣法語言。
聽到昊傑的話，他抬起頭，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自從離開南澤後，一路上風平浪靜，那股壓在他心頭的陰影也淡了許多。
或許，真的是他多慮了。
「也好，我們在此地休整一日，正好我也需要補充一些繪製陣圖的材料。」路陽點點頭，同意了。
飛舟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頭落下。
杜蕊第一個跳了出去，拉著昊傑就往城裡沖。
金羽則盡職盡責地跟在後面，他收斂了渾身金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威猛的……隨從。
一行人很快就融入了西陲城熱鬧的街市。
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辣，以及妖族身上特有的、帶著一絲野性的氣息，一切都顯得新奇而充滿活力。
「老闆，你這兒最奇怪的菜是什麼？」「給我來一份！」
昊傑領著眾人，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家整座城裡生意最火爆的酒樓，一屁股坐下，就開始了他的標準流程。
酒樓老闆是個長著一對牛角的壯碩妖族，看到昊傑這幅樣子，先是一愣，隨即咧嘴一笑。
「客官好膽色！」「小店最怪的菜，叫『油炸蠍子尾配熔岩醬』，敢嘗嘗嗎？」
「有何不敢？」昊傑眼睛一亮。「就要這個！」
「我要吃甜的！」「最甜的那種！」杜蕊立刻補充。
很快，一桌子光怪陸離的菜餚便被端了上來。
那「油炸蠍子尾」炸得金黃酥脆，蘸上暗紅色的熔岩醬，入口又燙又麻又辣，滋味十足。
還有一道用上百種鮮花和妖獸蜜釀成的「百花羹」，甜得發膩，但杜蕊吃得眉開眼笑。
「嗚哇！」「好吃！」杜蕊含糊不清地評價著。
金羽則像個忠誠的衛士，坐在一旁，對那些食物不屑一顧，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主要是掃視那些偷看杜蕊的雄性生物。
路陽面前只放著一碗清茶，他正在試圖從這混亂的環境中，尋找一絲「道」的痕跡。
酒樓里人聲鼎沸，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閒聊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清風劍宗的那個『小劍仙』陸遠，前天晚上沒了。」
鄰桌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人族修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怎麼回事？」「陸遠不是號稱西境百年來第一劍道天才嗎？」「年紀輕輕就快要凝結道種了，怎麼說沒就沒了？」
「誰知道呢。」清風劍宗對外說是，陸遠急於求成，練劍時走火入魔，道種崩潰，當場就……唉，可惜了。
「又是走火入魔？」另一個同伴撇了撇嘴。「這都這個月第幾個了？」「上個月是妖族的『赤瞳』天才，上上個月是玄音閣的聖女……」「怎麼西境這風水，最近專門克天才？」
這幾句閒聊，像石子投入水中，在嘈雜的酒樓里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杜蕊聽了，毫無興趣的撇撇嘴。「死人有什麼好聊的。」「大笨蛋，我還要一碗百花羹！」
金羽則冷哼一聲，低聲自語。「哼，定是根基不穩，德不配位。」「真正的天才，如本上主這般，豈會輕易隕落？」
路陽的眉頭卻悄然皺起。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
一個月一個？
還都是所謂的天才？
這絕不正常。
這片天地的氣運，似乎在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流失。
只有昊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他夾起一隻蠍子尾，蘸了蘸熔岩醬，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鄰桌。
「幾位大哥，聊什麼呢？」「什麼天才隕落，聽著就很有意思，說來聽聽？」
他那副人畜無害的八卦模樣，讓那幾個修士放下了戒心。
「小兄弟，你外地來的吧？」其中一人嘆了口氣。「這事兒啊，現在是咱們西陲城最熱門的話題了。」「就說那小劍仙陸遠吧，那可是天縱奇才，十五歲引氣，二十歲築基，據說今年年底就能凝結出上品劍道之種。」「結果呢？」「前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他師父去叫他，人就已經涼透了，全身修為散得乾乾淨淨，就像……」「就像個被戳破了的氣球。」
「死得太乾淨了。」另一個修士補充道。「現場沒發現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清風劍宗查了半天，最後也只能歸結為『修行不慎，反噬己身』。」
「我呸！」「騙鬼呢！」
不遠處，一個滿身酒氣的壯碩妖修突然拍了桌子，他頭上頂著一對狼耳，顯然是個妖族。
「什麼修行不慎！」「跟我們家少主死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們少主是赤血狼族的希望，天生血脈精純，眼看就要結成上品妖丹了！」「也是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具乾屍！」「狼王親自查探，都沒發現半點異常！」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眼睛都紅了。
「這背後，肯定有鬼！」「肯定有看不見的黑手，在專門獵殺我們兩族的天才！」
狼妖的怒吼讓酒樓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其他喧鬧聲淹沒。
大多數人對此都只是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死的是天才，與他們這些普通修士無關。
杜蕊的注意力全在美食上。
金羽在警惕地瞪著那個狼妖，覺得對方剛才看小仙子的眼神不對勁。
路陽則陷入了沉思，試圖從這混亂的信息中，推演出什麼。
只有昊傑，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淡去了一些。
他的【明靈珠】沒有示警，沒有發熱。
但，就在他聽著這些零散故事的時候，他的神魂深處，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
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隕落的天才。
這些節點看似毫無關聯，分屬於不同種族，不同宗門，死亡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但那張網本身，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精準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像一個技藝高超的園丁，在不動聲色地，修剪掉那些長勢過猛的、不聽話的枝丫。
這個念頭一出現，昊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份該死的、總能嗅到樂子所在的超凡靈覺，這次帶來的是什麼了。
不是樂子。
是天大的麻煩。
他放下筷子，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路陽都感到陌生的銳利與凝重。
「走，我們去個地方。」
昊傑站起身，聲音平靜。
「啊？」杜蕊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勺百花羹。「去哪？」「我還沒吃飽呢。」
「去清風劍宗。」昊傑沒有看她，目光投向了窗外。「我去……弔唁一下那位『小劍仙』。」
「弔唁？」杜蕊愣住了。「大笨蛋，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昊傑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就是突然想去看看熱鬧。」
路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默默站起了身。
他知道，昊傑絕不是個會多管閒事的人。
他這麼說，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麼。
四人離開酒樓，走在西陲城繁華的街道上。
方才還覺得充滿活力與煙火氣的景象，此刻在昊傑眼中，卻變了味道。
那些笑容滿面的商販，那些嬉笑打鬧的孩童，那些巡街的衛兵……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
就像一幅畫，色彩鮮艷，構圖完美，卻少了一點名為「真實」的東西。
他們穿過幾條街，路過一處販賣香料的集市。
各種奇異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濃郁而熱烈。
昊傑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杜蕊拉了拉他的袖子。「又發現什麼好吃的了？」
昊傑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香料攤位。有賣人族常用的安神香的，有賣妖族喜歡的麝香的。
他看到，幾乎每一個攤位上，都擺著一種最普通，也最大眾的薰香。
——三味安神香。
這是西境最流行的薰香，用三種最常見的凝神草藥混合而成，價格低廉，效果溫和，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點上一盤。
他的目光從一個攤位，移到另一個攤位。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神魂深處的【明靈珠】，悄無聲息地轉動起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三味安D神香背後，隱藏的、微不可察的第四種「道」。
那是一種陰冷的、充滿了腐朽與寂滅氣息的「道」。
它被另外三種草藥的「道」完美包裹，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大缸濃茶里，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這東西對普通修士和凡人無害。
甚至對路陽、金羽這種修為已入化境的強者也構不成威脅。
但是，對於那些正在凝結道種或妖丹、神魂正處於最活躍、最脆弱階段的天才來說……
這，就是最致命的慢性毒藥。
它會日積月累地，一點一點的，侵蝕他們的道基，污染他們的神魂。
直到某一天，當他們衝擊瓶頸，全身力量調動到極致時，這積累的「毒」，就會轟然爆發，讓他們在「修行不慎」的假象中，道毀人亡。
一個念頭，讓昊傑背脊發涼。
有人，在用一種所有人都聞得到、用得上的香料，溫水煮青蛙般的，屠殺著整個西境未來的希望！
何等歹毒的手段。
何等可怕的心計。
這已經不是「天庭社畜」了。
這是魔鬼。
「昊傑？」路陽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沉聲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昊傑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痞氣的眸子裡，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濃郁的香料氣味中，仿佛還夾雜著一絲天才們神魂寂滅時，不甘的血腥味。
「這西境的風……」
昊傑輕聲說。
「有點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