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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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鍋里的臘排骨已經入味了,醬色的湯汁在大火的烹煮下,不斷翻滾著。

  提前切好的洋芋被扔進了鍋里,加上了花椒大料又是一陣翻炒,濃郁的香味惹得院子裡的大黃狗垂涎欲滴,搖著尾巴叫個不停。

  秦守拙佝僂著腰,用一把鐵勺將鍋里最後幾塊洋芋撈起,放進那個足有半張臉盆大的不鏽鋼海碗裡。

  油亮的排骨堆成小山,醬汁浸潤著每一塊洋芋,他雙手捧起這沉甸甸的「誠意」,穩穩放到堂屋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中央,然後,給自己盛了碗苞谷飯,就著灶台邊一小碟黑黢黢的鹹菜和鍋里刮下來的最後一點湯汁,遠遠蹲在了堂屋門檻外的陰影里。

  吳遠舟站在八仙桌旁,手腳都沒處放。

  桌上的菜熱氣氤氳,香氣撲鼻,是山里人待客最高的禮遇,可這氣氛,比屋外暮色還要沉。

  霍胤昌靠在條凳上,受傷的右手腕纏著秦守拙找來的、不知名的草藥搗爛成的青黑色糊狀物,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裹著,隱隱透出些暗沉的漬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偶爾用左手指尖輕輕點著桌面,林鯤和何燾則分坐兩側,都垂著眼,盯著面前的空碗筷,像兩尊泥塑。

  何燾的嘴角繃得很緊,腮幫子微微鼓起,那是強壓著火氣的徵兆。

  按理,秦守拙是主人家,又是長輩,還費心做了這麼一桌子硬菜,無論如何該被請上主位,敬上幾杯酒,說幾句熨帖話。可眼下這情形,吳遠舟喉嚨發乾,那句「秦叔,上桌吧」在舌尖滾了幾滾,卻硬是吐不出來。

  他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明白,下午那驚魂一刻究竟怎麼發生的,他只記得自己好不容易說動了秦守拙,老爺子板著臉跟他走出裡屋,迎面就撞上了阿九揮刀,霍胤昌捂腕後退的場面。

  索性阿九力氣小,刀口也不深,秦守拙處理及時,血是止住了。

  可霍胤昌這麼個大集團的當家人,在這窮山溝里見了血,哪怕對方是個半大孩子,這事兒也輕巧不了。

  秦守拙顯然也慌了神,先前那股子先前拒人千里的倔硬,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癟了下去,換上了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他翻箱倒櫃找出通常是過年祭祖或招待極貴客才動用的的臘排骨,又就著林鯤他們買回的菜,悶頭在廚房忙活了半晌。

  此刻,地主之誼是盡了,他卻把自己縮在了門檻外的陰影里,仿佛那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個犯了錯、等待發落的老僕。

  半晌之後,吳遠舟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帶著一股子息事寧人:「秦叔,你忙活半天了,過來一塊兒吃吧,菜都涼了。」

  秦守拙沒抬頭,只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粒,含糊地「唔」了一聲,身子又往陰影里縮了縮。

  那姿態說不清是自覺不配與貴客同席,還是壓根就不願與這些闖入他平靜世界的外人共處一室。

  「啪!」

  何燾猛地將手裡的筷子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像炸雷。

  他憋了一下午的火,此刻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終於竄了上來:「怎麼著?飯做了,人躲邊上,這臉色是擺給誰看?嫌我們晦氣?」

  林鯤趕緊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臉上堆起笑,轉向秦守拙:「秦叔,您別介意,阿燾他心直口快。今天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您是主人家,您不上桌,我們這頓飯吃著也不安生,是不是?」

  他話說得圓滑,很明顯是在幫著吳遠舟,試圖把緊張的弓弦稍稍松一松。

  秦守拙終於慢慢轉過頭,暮色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溝壑,那雙總是渾濁半闔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晰,直直地落在林鯤臉上。

  那不是山里老農常見的畏縮或木然,而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打量,像在掂量一塊木料的質地,又像在辨認某種久遠的氣息。

  林鯤心頭莫名一凜,準備好的更多客氣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自認也算見多識廣,三教九流都應付得來,可這老頭子的眼神,有種穿透皮囊的銳利。

  「汪!汪汪!」院裡的黃狗忽然又狂吠起來。

  廚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瘦小的影子。

  阿九站在那裡,依舊戴著那張秋故婆的面具,他靜靜地看著堂屋裡的熱鬧,又看看門檻外孤零零的秦守拙。

  秦守拙嘆了口氣,起身從鍋里盛了碗飯,又夾了幾筷子蘿蔔絲、炒豆芽之類的素菜,堆在飯尖上,走到廚房門口,把碗往阿九手裡一塞,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回屋吃去。」


  阿九接過碗,卻沒動,脖子就那麼倔強地伸著,面具對著八仙桌的方向,緊盯著桌上那盆油光紅亮的臘排骨。

  秦守拙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霍胤昌卻站了起來。

  他拿起一個空碗,走到桌邊,用那雙沒受傷的手,有些費勁地夾了好幾塊最大的排骨,又舀了濃稠的醬汁澆在飯上,然後端著碗,走到阿九面前,遞了過去。

  「秦叔,」

  他側過頭,對秦守拙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大人間有啥話慢慢說。別委屈孩子。」

  他這話說得平和,甚至帶著點體貼,先表達了不計較下午之事的姿態,又抬出了阿九,正好戳中了秦守拙最軟的那塊地方。

  老頭子僵硬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松垮了一點。

  他看了看霍胤昌,又看了看捧著滿滿一碗肉菜、面具微微仰起的阿九,喉嚨里咕噥了一聲,終究沒再阻攔。

  阿九端著那隻沉甸甸的碗轉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裡屋的昏暗過道里。

  秦守拙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在霍胤昌示意下,慢吞吞地挪到八仙桌邊,在林鯤讓出的位置旁坐了下來。

  人齊了,吳遠舟心裡那塊壓了半天的巨石,總算鬆動了一些。

  他連忙又起身,從牆角一個陶罐里倒出自釀的高粱酒,用粗瓷碗給一人面前擺上一碗。

  酒液渾濁,帶著糧食發酵後特有的醇厚氣味。

  有了烈酒墊底,桌上凝凍的空氣似乎開始緩緩流動。

  幾輪客套的敬酒下來,秦守拙那張緊繃的臉,被酒氣和燈光薰染,漸漸有了一絲活氣,但他眼底深處那抹不安,卻始終沒有散去。

  猶豫再三後,他終於顫巍巍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朝著霍胤昌的方向抬了起來。手臂抖得厲害,酒液晃出碗沿:「霍、霍總……今兒個,實在對不住……阿九她膽子小,話也少……今天不知咋的,鬼摸了腦殼……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她個小娃兒計較……」

  話說得磕磕絆絆,詞不達意,但那份惶恐和急於平息事態的迫切,誰都聽得出來。

  一桌子的人此刻才恍然大悟,老頭子之前那副彆扭樣,縮在門檻外不肯上桌,原來不是倨傲,而是恐懼。

  他怕自己這個「城裡來的大老闆」記仇,怕他對阿九不利。

  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於掌控感的笑意掠過霍胤昌眼底,他端起酒碗,左手手腕上的布條有些礙事,但動作依舊從容。

  「秦叔,您這話就太見外了,小孩子嘛,難免有個磕碰驚嚇。我這不沒事嗎?阿九那孩子,我看著就靈氣。今天這事過去了,咱們誰都別再提。」

  他主動將酒碗迎上去,與秦守拙那隻顫抖的碗輕輕一碰。「叮」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按照某種心照不宣的規則,這碗酒喝下,下午那場流血衝突,至少在明面上,就算揭過去了。

  吳遠舟看著兩人仰頭飲盡,心裡長長舒了口氣,趕緊湊趣:「霍總這麼喜歡孩子,家裡肯定也有位小公主吧?」

  霍胤昌含糊地「嘿」了一聲,不置可否,桌對面的何燾和林鯤卻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眼神複雜,隨即又各自垂下眼帘。

  酒意漸漸上涌,桌上的氣氛似乎更融洽了些,霍胤昌夾了一筷子菜,狀似隨意地問:「秦叔,阿九今年該有十三四了吧?在哪兒上學?」

  秦守拙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吳遠舟連忙接話:「霍總,咱們這兒山高路遠,最近的學校也得翻兩座山,走幾十里。阿九她身子骨弱,離不得人照看,所以就沒去念書。」

  「這樣啊……」

  霍胤昌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向秦守拙那邊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酒後的親昵,也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試探:「秦叔,要不讓阿九跟我去燕城?城裡條件好,醫院也頂尖,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不管孩子身上有啥小毛病,肯定能給調理好。讀書的事,我也能安排。」

  秦守拙捏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剛剛下肚的、滾燙的燒酒,瞬間變成冰碴子,順著脊椎一路寒到腳底。

  他抬起眼,看向霍胤昌,對方臉上確有酒意帶來的紅暈,可那雙眼睛,在昏黃燈光下,卻亮得驚人,清醒得可怕。

  這不是醉話,甚至不是簡單的關心,這是一種包裹在糖衣下的、直指核心的索求。可他不懂,阿九這麼一個山溝里長大的、古怪寡言的小丫頭,怎麼會入這位大人物的眼,甚至想把她帶走?


  見老頭子僵在那裡,臉色變幻,霍胤昌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瞧我,喝多了,瞎操心。」

  他轉身,又朝吳遠舟舉起了酒杯:「吳局長,來來,再敬你一杯,感謝招待!」

  話題被輕巧地撥開,接下來的時間裡,勸酒聲、夾菜聲、關於風土人情的閒聊聲再度響起,熱鬧仿佛又回來了,只是,再也沒有人提起「阿九」這個名字。

  這頓漫長的晚飯,結束時已近晚上九點。

  吳遠舟看著幾位面露疲色的客人,這才猛地想起住宿的問題還沒來得及解決。

  容山村統共三十幾戶人家,星星點點撒在山坳里,平日鬼影都見不到幾個,哪來的旅館?

  外來的客人想留宿,只能借住村民家。

  可秦守拙這兒就兩張床,他和阿九各占一張,擠不下三位大男人。

  吳遠舟自家老屋,父親吳秉正年事已高,回村日少,早已是破敗不堪,灰塵蛛網密布,他自己湊合一晚尚可,卻實在無法待客。

  至於其他村民……他離村多年,人情生疏,一時半會兒,哪裡找得到既願意接待、條件又勉強過得去的人家?

  秦守拙看出了他的難處,默默抽完一袋旱菸,在鞋底磕了磕煙鍋,就回屋拿了把手電筒,打算賣著自己的那張老臉充當說客。

  臨走前,他把堂屋的炭火盆撥旺,又端出花生瓜子和一壺粗茶,對霍胤昌幾人點了點頭,算是安頓。

  堂屋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和窗外無盡的黑。

  何燾摸出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煩躁的臉,信號圖標虛弱地閃爍,網頁刷不出來,視頻永遠在緩衝。

  他罵了句髒話,把手機狠狠摁在桌上:「媽的……這什麼鬼地方?窮得掉渣,破得漏風,要啥沒啥,連他媽網都沒有!是人呆的嗎?」

  林鯤靠在牆邊,似乎閉著眼養神,聽到他的抱怨,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少說兩句。霍總帶咱們來,是有正事。條件就這樣,忍著點。」

  聽他提到霍胤昌,何燾像被針扎了一下,立馬意識到自己抱怨的「鬼地方」是老闆執意要來的。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立刻轉了話鋒:「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擔心霍總。那傷口看著就疼,也沒去醫院瞧瞧,就敷了點那老頭子弄的破草藥,誰知道頂不頂用?感染了怎麼辦?」

  林鯤自然清楚,像秦守拙這種老派儺師,往往兼通些草藥醫術,在缺醫少藥的山裡,就是半個郎中。

  霍胤昌那傷口,他看了,不深,也沒傷筋動骨,妥善處理,避免感染,靜養即可。但何燾既這麼說,他也只能順著表示關心:「霍總,您手腕還疼嗎?那草藥……要不要緊?」

  霍胤昌一直沒怎麼說話,半闔著眼,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粗瓷茶杯。

  聽到問話,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抬了起來,穿過堂屋的門,落向與之相連的、此刻一片狼藉的小廚房。

  秦守拙走得急,鍋碗瓢盆都堆在灶台和水缸邊,沒來得及收拾。

  昏黃的燈光從堂屋漏過去一些,勉強勾勒出廚房的輪廓。

  阿九就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背對著他們,低著頭,似乎在翻看一本什麼舊冊子。

  比起有炭火、有茶水零食的堂屋,那廚房又冷又亂,還殘留著飯菜和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可她寧願待在那裡。

  何燾順著霍胤昌的目光望去,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古怪的、帶著酒氣和戾氣的弧度。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林鯤心頭一跳,立刻也站起來,一把抓住何燾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阿燾!你幹什麼?」

  「幹什麼?」

  何燾的眼睛裡血絲密布,混雜著未散的醉意和一種蠻橫的興奮:「找點樂子啊!這他媽憋死人的地方,再不找點事做,老子要瘋了!」

  林鯤手上用力,聲音更急:「下午才出的事!你安分點行不行?別又惹麻煩!」

  「麻煩?能有什麼麻煩?」

  何燾嗤笑一聲,試圖甩開林鯤的手,眼神更凶了,「不就個小丫頭片子?下午是霍總沒注意,老子還能讓她再劃一刀?」

  他湊近林鯤,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他臉上,語氣壓低,卻字字錐心:「阿鯤,霍總為什麼大老遠跑這兒來,你真當是考察旅遊?就算之前你不知道,現在總該琢磨出點味兒了吧?你一直攔著……該不是當年那檔子事,你心裡有鬼,怕了?」


  「你他媽放屁!」

  林鯤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像被人當胸擂了一拳,抓住何燾胳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肉里:「哪有什麼當年的事!少在這胡說八道!這是人家的地盤!那老頭子把這丫頭當眼珠子!你真鬧出事,他能跟你拼命!而且那丫頭她根本就不是個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那是什麼?巫女嗎?」

  何燾打斷他,眼中戾氣更盛:「老子活了三十多年,還真沒見過活的巫女!今天,就他媽要開開眼!」

  他猛地發力,掙開林鯤的手,大步流星朝廚房走去,步伐因為酒意有些晃,但方向明確,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林鯤被他掙得踉蹌一下,站在堂屋中央,渾身發冷。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何燾高大的背影堵在廚房門口,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也擋住了裡面的阿九。

  他聽不清何燾具體說了什麼,只能看到他似乎彎下了腰,伸出了手,而廚房裡那個瘦小的影子,開始劇烈地掙扎、躲閃,像落入陷阱的幼獸。

  一種巨大的不安和煩躁攫住了林鯤。

  他下意識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卻沒點,打火機捏在手裡,冰涼的金屬觸感也壓不下心頭的寒意。

  何燾的肆無忌憚,霍胤昌的沉默縱容……這一切都指向某個他不敢深想,卻已隱約窺見的深淵。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何燾,就像他知道,霍胤昌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何燾不過是揣摩著那份心思,搶先做了那根探路的棍子。

  煙還沒點,一聲脆響猛地撕裂了堂屋凝滯的空氣!

  不是碗碟摔碎的聲音,更悶,更沉,像是木頭狠狠砸在什麼硬物上,又像是骨骼與木器的撞擊。

  林鯤手一抖,香菸和打火機同時掉落,他幾乎和從條凳上霍然起身的霍胤昌同時沖向了廚房。

  昏黃的光線下,景象一片狼藉。

  原本堆在灶台邊的幾個碗碟摔在地上,裂成碎片,菜汁污了一地。

  何燾站在廚房中央,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攥拳垂在身側,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驚怒、難以置信和一絲殘留暴戾的扭曲表情。

  牆角的地方阿九跌坐在地上,背緊貼著冰冷的土牆。

  她臉上的「秋故婆」面具已經不在了,系帶斷了一根,歪斜地掛在一邊臉頰上,露出小半張蒼白的、布滿細密紅紋的臉頰和一隻因驚懼而瞪得極大的、黑沉沉的眼睛。

  而在她腳邊,靜靜地躺著那張被扯落的面具。

  木質的面具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上面用彩色描繪的紋路,此刻看去,竟像一道道無聲的的嘲諷。

  空氣中,臘肉的咸香、草藥的苦澀、灰塵的霉味,與地上打翻的殘羹冷炙的餿氣混合在一起。

  但除此之外,一點不屬於人間煙火的冰冷氣息,從牆角那個顫抖的小小身影,從地上那張空洞的面具上,無聲地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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