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歸途
量子計算機攻擊成功後的第四十八天，劉洋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個機會。
戴維斯被緊急召回了華盛頓。橡樹嶺的量子計算項目被國會叫停，所有經費凍結，所有人員接受審查。戴維斯作為項目負責人，首當其衝。他走的那天，甚至沒來得及跟劉洋說一句話，就被兩個穿黑色西裝的聯邦調查局特工帶走了。
劉洋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那輛黑色SUV駛出園區大門。他知道，這是他的機會。戴維斯走了，但監控還在。園區裡的攝像頭、門禁系統、巡邏保安，都在正常運轉。他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等到天黑。晚上九點，園區裡的巡邏保安換班，有兩分鐘的空窗期。他算好了時間，從宿舍的後窗翻出去，沿著牆根摸到了園區的東側圍牆。那裡有一個監控死角，他早就發現了。牆不高，三米。他翻過去的時候，手被鐵絲網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牆上，但他顧不上疼。
牆外是一條公路。他沿著公路走了兩公里，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了腳步。加油站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看球賽。劉洋用蹩腳的英語說：「我要去機場。能幫我叫一輛計程車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十分鐘後，一輛破舊的福特轎車停在了加油站門口。司機是個墨西哥人，不會說英語。劉洋用手機翻譯軟體告訴他：「納什維爾機場。」司機點點頭，踩下油門。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劉洋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夜色。田納西的冬天很冷，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用手指在霜上畫了一個圈，透過那個圈看著外面的世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他在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機場，他付了錢，走進候機樓。他沒有護照，沒有機票，只有一張從合肥帶出來的身份證。他走到洗手間，把身份證塞進馬桶的水箱裡。然後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接電話的是潘建偉，聲音有些發抖。「劉洋？你在哪？」
「納什維爾機場。我需要一張機票。去哪都行，只要離開美國。」
「你等著。我找人幫你。」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候機樓。他在洗手間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劉洋看到他，心跳快了一拍。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護照，遞給他。「你的新身份。機票在多倫多轉機，目的地是上海。登機口B12。」
劉洋接過護照，翻開看了一眼。照片是他的，名字不是。他抬起頭。「你是誰？」
「潘院長的朋友。快走。聯邦調查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劉洋沒有多問，把護照塞進口袋，快步走向B12登機口。他的腿在發抖，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停下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從舷窗看著納什維爾的燈光越來越遠。田納西的夜空很黑，只有幾顆星星在閃。他想起在橡樹嶺的那些日子，想起戴維斯的眼神，想起瑪麗安幫他寄信時顫抖的手。他想起合肥，想起潘院長，想起那個他背叛過的人。他的眼眶濕了。
飛機在太平洋上空飛行的時候，劉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在想一件事——回去之後，怎麼面對潘院長？怎麼面對那些曾經信任他的同事？怎麼面對他的妻子和女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回去。回不去，就什麼都沒了。
飛機降落在上海浦東機場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下午。劉洋走出到達大廳，看到潘建偉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件軍大衣。他的頭髮比一年前白了很多，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不動搖。
劉洋走過去，在他面前站住。「潘院長，我回來了。」
潘建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軍大衣披在劉洋肩上。「回來就好。走吧，回家。」
當天晚上，李衛東在杭州指揮中心接見了劉洋。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茶。劉洋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
「坐。」李衛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洋坐下，手還在抖。李衛東看著他，這個年輕人三十二歲，清華博士，量子計算領域的天才。他本可以有無限光明的未來，卻因為五十萬美元，把自己逼到了絕路。「劉洋，你在美國的事，潘院長都告訴我了。你幫了我們很多。量子計算機的攻擊方案，沒有你的信息，我們做不到。你是這場仗的英雄。」
劉洋抬起頭，眼眶紅了。「李先生，我不是英雄。我是叛徒。我偷了潘院長的算法，賣給了美國人。我背叛了信任我的人。」
李衛東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英雄嗎？英雄不是從不犯錯的人，是犯了錯，敢於承擔，敢於回頭的人。你回來了。你幫了我們。這就夠了。」
劉洋的眼淚掉下來。「李先生，我還能做什麼？」
「活著。好好活著。你女兒才五歲，她需要你。你妻子等了你一年，她需要你。潘院長等了你一年，他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劉洋低下頭，肩膀在抖。李衛東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明天，潘院長等你。」
劉洋走了。李衛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於海棠從裡屋出來，在他旁邊站住。「劉洋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回來了。」
「你原諒他了？」
「不是原諒。是給他一個機會。每個人都應該有第二次機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你這個人，心太軟。」
李衛東搖搖頭。「不是軟。是知道犯錯是什麼滋味。我也犯過錯。也被人原諒過。現在，輪到我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劉洋回國，走了快五年。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劉洋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
戴維斯被緊急召回了華盛頓。橡樹嶺的量子計算項目被國會叫停，所有經費凍結，所有人員接受審查。戴維斯作為項目負責人，首當其衝。他走的那天，甚至沒來得及跟劉洋說一句話，就被兩個穿黑色西裝的聯邦調查局特工帶走了。
劉洋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那輛黑色SUV駛出園區大門。他知道，這是他的機會。戴維斯走了，但監控還在。園區裡的攝像頭、門禁系統、巡邏保安，都在正常運轉。他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等到天黑。晚上九點，園區裡的巡邏保安換班，有兩分鐘的空窗期。他算好了時間，從宿舍的後窗翻出去，沿著牆根摸到了園區的東側圍牆。那裡有一個監控死角，他早就發現了。牆不高，三米。他翻過去的時候，手被鐵絲網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牆上，但他顧不上疼。
牆外是一條公路。他沿著公路走了兩公里，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了腳步。加油站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看球賽。劉洋用蹩腳的英語說：「我要去機場。能幫我叫一輛計程車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十分鐘後，一輛破舊的福特轎車停在了加油站門口。司機是個墨西哥人，不會說英語。劉洋用手機翻譯軟體告訴他：「納什維爾機場。」司機點點頭，踩下油門。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劉洋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夜色。田納西的冬天很冷，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用手指在霜上畫了一個圈，透過那個圈看著外面的世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他在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機場，他付了錢，走進候機樓。他沒有護照，沒有機票，只有一張從合肥帶出來的身份證。他走到洗手間，把身份證塞進馬桶的水箱裡。然後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接電話的是潘建偉，聲音有些發抖。「劉洋？你在哪？」
「納什維爾機場。我需要一張機票。去哪都行，只要離開美國。」
「你等著。我找人幫你。」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候機樓。他在洗手間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劉洋看到他，心跳快了一拍。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護照，遞給他。「你的新身份。機票在多倫多轉機，目的地是上海。登機口B12。」
劉洋接過護照，翻開看了一眼。照片是他的，名字不是。他抬起頭。「你是誰？」
「潘院長的朋友。快走。聯邦調查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劉洋沒有多問，把護照塞進口袋，快步走向B12登機口。他的腿在發抖，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停下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從舷窗看著納什維爾的燈光越來越遠。田納西的夜空很黑，只有幾顆星星在閃。他想起在橡樹嶺的那些日子，想起戴維斯的眼神，想起瑪麗安幫他寄信時顫抖的手。他想起合肥，想起潘院長，想起那個他背叛過的人。他的眼眶濕了。
飛機在太平洋上空飛行的時候，劉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在想一件事——回去之後，怎麼面對潘院長？怎麼面對那些曾經信任他的同事？怎麼面對他的妻子和女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回去。回不去，就什麼都沒了。
飛機降落在上海浦東機場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下午。劉洋走出到達大廳，看到潘建偉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件軍大衣。他的頭髮比一年前白了很多，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不動搖。
劉洋走過去，在他面前站住。「潘院長，我回來了。」
潘建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軍大衣披在劉洋肩上。「回來就好。走吧，回家。」
當天晚上，李衛東在杭州指揮中心接見了劉洋。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茶。劉洋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
「坐。」李衛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洋坐下，手還在抖。李衛東看著他，這個年輕人三十二歲，清華博士，量子計算領域的天才。他本可以有無限光明的未來，卻因為五十萬美元，把自己逼到了絕路。「劉洋，你在美國的事，潘院長都告訴我了。你幫了我們很多。量子計算機的攻擊方案，沒有你的信息，我們做不到。你是這場仗的英雄。」
劉洋抬起頭，眼眶紅了。「李先生，我不是英雄。我是叛徒。我偷了潘院長的算法，賣給了美國人。我背叛了信任我的人。」
李衛東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英雄嗎？英雄不是從不犯錯的人，是犯了錯，敢於承擔，敢於回頭的人。你回來了。你幫了我們。這就夠了。」
劉洋的眼淚掉下來。「李先生，我還能做什麼？」
「活著。好好活著。你女兒才五歲，她需要你。你妻子等了你一年，她需要你。潘院長等了你一年，他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劉洋低下頭，肩膀在抖。李衛東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明天，潘院長等你。」
劉洋走了。李衛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於海棠從裡屋出來，在他旁邊站住。「劉洋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回來了。」
「你原諒他了？」
「不是原諒。是給他一個機會。每個人都應該有第二次機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你這個人，心太軟。」
李衛東搖搖頭。「不是軟。是知道犯錯是什麼滋味。我也犯過錯。也被人原諒過。現在，輪到我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劉洋回國，走了快五年。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劉洋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