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量子加速
劉洋的第二次加密電話，是在一個雨夜打來的。杭州的雨不大不小，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沙沙響。李衛東從院子裡接起來，聽到劉洋的聲音比上次更輕，像是躲在某個角落，用手捂著話筒。「李先生，美國人加速了。洛斯阿拉莫斯那台八十比特的量子計算機，已經升級到九十五比特。他們的目標是年底前突破一百比特。」
李衛東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年底？不到四個月了。」
「對。而且他們在搞供應鏈封鎖。商務部正在起草一份新規，禁止所有使用美國技術的量子計算零部件出口到中國。包括超導材料、低溫放大器、微波控制器。這些零部件，我們大部分依賴進口。」
「國內有替代嗎？」
「有，但性能差一代。美國人的零部件，能把量子比特的相干時間延長到三百微秒。國內的，只有一百微秒。相差三倍。」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屋檐下。「劉洋，你自己怎麼樣？安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太好。戴維斯懷疑我了。上次後門的事，他雖然沒有明說，但看我的眼神不對。我的權限被收回了，不能再接觸核心數據。」
「那你還能做什麼？」
「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美國人的供應鏈名單給你們。哪家公司供應什麼零部件，技術參數是什麼，替代方案有哪些。這份名單，我藏在橡樹嶺圖書館的一個角落裡。你們派人來取。」
李衛東的手指收緊了。「你為什麼不直接發給我們？」
「不敢。所有網絡通訊都被監控了。我一發，他們就知道了。紙質名單，最安全。」
「好。我們去取。你自己想辦法脫身。」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求您。」
「說。」
「如果我回不去，請幫我照顧我女兒。她才五歲。」
電話掛了。李衛東站在屋檐下，看著雨絲在燈光里飄。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站住。「劉洋的電話？」
李衛東點點頭。「他要我們去取一份名單。在美國橡樹嶺。」
「誰去？」
「不知道。但一定要有人去。」
---
第二天一早，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集了一個小範圍的會議。王浩、劉參贊、彼得·穆勒從慕尼黑視頻連線。他把劉洋的話說了一遍。
王浩第一個開口。「李總，我去。我在美國待過，有經驗。」
李衛東搖搖頭。「你不行。你的臉太熟。美國商務部的人認識你。」
劉參贊說：「我去。我有外交身份，進出美國方便。」
「外交身份更危險。你一動，他們就知道了。」
彼得·穆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來。「李先生，我去。我是德國人，美國人不會盯著我。而且我在橡樹嶺有熟人。我父親以前在橡樹嶺做過訪問學者，關係還在。」
李衛東想了想。「穆勒先生，你確定？」
「確定。劉洋的名單，關係到量子計算機的供應鏈。沒有這份名單，我們至少要浪費一年時間去找替代品。一年，美國人可能已經到一百五十比特了。等不起。」
「好。你去。但有一條——安全第一。名單拿不到，可以再找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明白。」
---
彼得·穆勒飛到美國的時候，是三天後。他沒有直接去橡樹嶺，而是先去了華盛頓，約見了商務部的一個老朋友。這個人在美國商務部工業安全局工作，叫湯姆·懷特，四十出頭，禿頂，戴著一副厚框眼鏡。兩個人吃了頓飯，喝了點酒。酒過三巡，彼得把話題引到了量子計算零部件出口管制上。
懷特喝得臉紅脖子粗，話也多了。「彼得，我跟你說，這個新規不是我們商務部想搞的，是國防部逼的。他們說中國人的量子計算機進展太快，再不卡脖子，五年後我們的軍事優勢就沒了。總統壓下來的，我們只能執行。」
彼得給他倒了杯酒。「那具體什麼時候執行？」
「下個月。最遲下個月中旬。到時候，所有涉及量子計算的零部件，一律禁運。不管是不是民用，一律禁運。」
彼得的心往下沉。下個月。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三十天。
---
第二天，彼得飛到了田納西州。他沒有直接去橡樹嶺，而是在諾克斯維爾租了一輛車，住進了一家汽車旅館。晚上八點，他撥通了劉洋給他的一個號碼——這是劉洋在橡樹嶺圖書館的一個同事，叫瑪麗安，五十多歲的美國人，在圖書館幹了二十年，每天整理資料，從不過問政治。劉洋說，瑪麗安是他唯一信得過的美國人。
瑪麗安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緊張。「你是劉博士的朋友？」
「對。他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我知道。明天中午十二點，圖書館閉館消毒。我有半小時的時間。你來，我把它給你。」
「好。謝謝。」
第二天中午，彼得準時出現在橡樹嶺圖書館的門口。瑪麗安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給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彼得把信封塞進夾克內袋，快步走出圖書館。停車場裡，他的車還停在那裡。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一輛黑色SUV從車位里滑出來，跟在他後面。
彼得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加速，SUV也加速。他拐進一條小路，SUV也跟著拐進來。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上主路。SUV緊追不捨。他想起李衛東的話：「安全第一。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李先生，我被跟蹤了。名單拿到了，但甩不掉尾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往人多的地方開。商場、醫院、機場。別回旅館。別去機場。找機會換車。」
「明白。」
彼得掛掉電話，猛打方向盤，衝進了一個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他快速下車，混入人群。那輛黑色SUV也停下來了，但車上的人沒有下來。他們在等。等彼得出來。
彼得穿過購物中心，從另一側的出口出來。那裡停著一排計程車。他上了一輛，說了句「機場」。計程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他從後窗看到那輛黑色SUV還在原地。他們沒有追上來。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購物中心裡到處都是監控，他們不想留下痕跡。
到了機場，彼得沒有進去。他在候機樓外面換了另一輛計程車，去了另一個城市。納什維爾。從那裡，他坐上了飛往德國的航班。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從舷窗看到田納西的天空，灰濛濛的，和他來時一樣。但他的手在發抖。
---
彼得·穆勒回到慕尼黑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他沒有停留，直接轉機飛往杭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等他。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交到李衛東手裡，手還在抖。「拿到了。但美國人的新規下個月就執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李衛東打開信封，抽出那份名單。密密麻麻，三十多家公司，一百多種零部件。每一行都標註著供應商名稱、技術參數、替代方案。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王浩，把這份名單交給魏教授和潘院長。告訴他們，下個月之前，必須找到所有零部件的國產替代。找不到的，自己研發。錢不是問題。」
王浩接過名單，猶豫了一下。「李總，下個月？只剩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夠了。他們不是從零開始。國內的量子計算零部件研發，已經搞了好幾年。只是性能差一些。二十多天，把性能提上去，難。但找替代方案，不難。」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名單拿到了？」
李衛東點點頭。「拿到了。」
「美國人會知道嗎？」
「會。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拿到了什麼。劉洋藏在圖書館，他們不會想到那份名單在那裡。」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該放心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沒放心。名單拿到了，但供應鏈封鎖下個月就執行。二十多天，我們要把所有零部件的國產替代找出來。時間緊，任務重。潘院長和魏教授壓力很大。」
「他們能扛住嗎？」
「能。因為他們知道，扛不住，就輸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量子計算機的供應鏈封鎖，走了快四年。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彼得·穆勒站起來了。彼得·穆勒站起來了，潘院長和魏教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
李衛東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年底？不到四個月了。」
「對。而且他們在搞供應鏈封鎖。商務部正在起草一份新規，禁止所有使用美國技術的量子計算零部件出口到中國。包括超導材料、低溫放大器、微波控制器。這些零部件，我們大部分依賴進口。」
「國內有替代嗎？」
「有，但性能差一代。美國人的零部件，能把量子比特的相干時間延長到三百微秒。國內的，只有一百微秒。相差三倍。」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屋檐下。「劉洋，你自己怎麼樣？安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太好。戴維斯懷疑我了。上次後門的事，他雖然沒有明說，但看我的眼神不對。我的權限被收回了，不能再接觸核心數據。」
「那你還能做什麼？」
「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美國人的供應鏈名單給你們。哪家公司供應什麼零部件，技術參數是什麼，替代方案有哪些。這份名單，我藏在橡樹嶺圖書館的一個角落裡。你們派人來取。」
李衛東的手指收緊了。「你為什麼不直接發給我們？」
「不敢。所有網絡通訊都被監控了。我一發，他們就知道了。紙質名單，最安全。」
「好。我們去取。你自己想辦法脫身。」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求您。」
「說。」
「如果我回不去，請幫我照顧我女兒。她才五歲。」
電話掛了。李衛東站在屋檐下，看著雨絲在燈光里飄。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站住。「劉洋的電話？」
李衛東點點頭。「他要我們去取一份名單。在美國橡樹嶺。」
「誰去？」
「不知道。但一定要有人去。」
---
第二天一早，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集了一個小範圍的會議。王浩、劉參贊、彼得·穆勒從慕尼黑視頻連線。他把劉洋的話說了一遍。
王浩第一個開口。「李總，我去。我在美國待過，有經驗。」
李衛東搖搖頭。「你不行。你的臉太熟。美國商務部的人認識你。」
劉參贊說：「我去。我有外交身份，進出美國方便。」
「外交身份更危險。你一動，他們就知道了。」
彼得·穆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來。「李先生，我去。我是德國人，美國人不會盯著我。而且我在橡樹嶺有熟人。我父親以前在橡樹嶺做過訪問學者，關係還在。」
李衛東想了想。「穆勒先生，你確定？」
「確定。劉洋的名單，關係到量子計算機的供應鏈。沒有這份名單，我們至少要浪費一年時間去找替代品。一年，美國人可能已經到一百五十比特了。等不起。」
「好。你去。但有一條——安全第一。名單拿不到，可以再找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明白。」
---
彼得·穆勒飛到美國的時候，是三天後。他沒有直接去橡樹嶺，而是先去了華盛頓，約見了商務部的一個老朋友。這個人在美國商務部工業安全局工作，叫湯姆·懷特，四十出頭，禿頂，戴著一副厚框眼鏡。兩個人吃了頓飯，喝了點酒。酒過三巡，彼得把話題引到了量子計算零部件出口管制上。
懷特喝得臉紅脖子粗，話也多了。「彼得，我跟你說，這個新規不是我們商務部想搞的，是國防部逼的。他們說中國人的量子計算機進展太快，再不卡脖子，五年後我們的軍事優勢就沒了。總統壓下來的，我們只能執行。」
彼得給他倒了杯酒。「那具體什麼時候執行？」
「下個月。最遲下個月中旬。到時候，所有涉及量子計算的零部件，一律禁運。不管是不是民用，一律禁運。」
彼得的心往下沉。下個月。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三十天。
---
第二天，彼得飛到了田納西州。他沒有直接去橡樹嶺，而是在諾克斯維爾租了一輛車，住進了一家汽車旅館。晚上八點，他撥通了劉洋給他的一個號碼——這是劉洋在橡樹嶺圖書館的一個同事，叫瑪麗安，五十多歲的美國人，在圖書館幹了二十年，每天整理資料，從不過問政治。劉洋說，瑪麗安是他唯一信得過的美國人。
瑪麗安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緊張。「你是劉博士的朋友？」
「對。他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我知道。明天中午十二點，圖書館閉館消毒。我有半小時的時間。你來，我把它給你。」
「好。謝謝。」
第二天中午，彼得準時出現在橡樹嶺圖書館的門口。瑪麗安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給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彼得把信封塞進夾克內袋，快步走出圖書館。停車場裡，他的車還停在那裡。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一輛黑色SUV從車位里滑出來，跟在他後面。
彼得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加速，SUV也加速。他拐進一條小路，SUV也跟著拐進來。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上主路。SUV緊追不捨。他想起李衛東的話：「安全第一。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李先生，我被跟蹤了。名單拿到了，但甩不掉尾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往人多的地方開。商場、醫院、機場。別回旅館。別去機場。找機會換車。」
「明白。」
彼得掛掉電話，猛打方向盤，衝進了一個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他快速下車，混入人群。那輛黑色SUV也停下來了，但車上的人沒有下來。他們在等。等彼得出來。
彼得穿過購物中心，從另一側的出口出來。那裡停著一排計程車。他上了一輛，說了句「機場」。計程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他從後窗看到那輛黑色SUV還在原地。他們沒有追上來。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購物中心裡到處都是監控，他們不想留下痕跡。
到了機場，彼得沒有進去。他在候機樓外面換了另一輛計程車，去了另一個城市。納什維爾。從那裡，他坐上了飛往德國的航班。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從舷窗看到田納西的天空，灰濛濛的，和他來時一樣。但他的手在發抖。
---
彼得·穆勒回到慕尼黑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他沒有停留，直接轉機飛往杭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等他。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交到李衛東手裡，手還在抖。「拿到了。但美國人的新規下個月就執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李衛東打開信封，抽出那份名單。密密麻麻，三十多家公司，一百多種零部件。每一行都標註著供應商名稱、技術參數、替代方案。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王浩，把這份名單交給魏教授和潘院長。告訴他們，下個月之前，必須找到所有零部件的國產替代。找不到的，自己研發。錢不是問題。」
王浩接過名單，猶豫了一下。「李總，下個月？只剩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夠了。他們不是從零開始。國內的量子計算零部件研發，已經搞了好幾年。只是性能差一些。二十多天，把性能提上去，難。但找替代方案，不難。」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名單拿到了？」
李衛東點點頭。「拿到了。」
「美國人會知道嗎？」
「會。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拿到了什麼。劉洋藏在圖書館，他們不會想到那份名單在那裡。」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該放心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沒放心。名單拿到了，但供應鏈封鎖下個月就執行。二十多天，我們要把所有零部件的國產替代找出來。時間緊，任務重。潘院長和魏教授壓力很大。」
「他們能扛住嗎？」
「能。因為他們知道，扛不住，就輸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量子計算機的供應鏈封鎖，走了快四年。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彼得·穆勒站起來了。彼得·穆勒站起來了，潘院長和魏教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